今年夏天,耳边最励志的盛夏担当,当属一鸣惊人的蝉。声声清鸣穿破蒸腾暑热,铺满整个热烈盛夏。世人常嫌蝉鸣聒噪扰心,可读懂蝉完整的一生,才知这贯穿三伏的蝉鸣背后,是一场倾尽全部生命的奔赴,是自然给予人间的励志启示。
蝉,古人以诗文咏其风骨,以器物铸其形骸,以纹饰刻其神韵,它的背后藏着隐忍、高洁、重生三层象征。
蝉大半辈子深埋于泥土,数年不见阳光,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沉淀力量,待到时序恰好,方才破土蜕变。这份长久隐忍,是古人推崇的厚积薄发之道。
西晋陆云《寒蝉赋》总结蝉之五德,首德即为 “信”:应时节而出,不躁进、不争先,守得住漫长孤寂。恰合君子沉心修行,静待时机的处世智慧。
商周青铜器上大量环绕器身的连续蝉纹,便暗含着这层寓意。鼎、盘、爵外壁一圈层叠蝉形纹样,既象征着积蓄不绝、力量绵长,又寓意家族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古代的学子也会随身佩戴蝉形物件,取“一鸣惊人”的美好寓意,在低谷中,静待时机,展露锋芒。
蝉生于地底,破土后蜕去一身污壳,栖于高枝,古人观察发现蝉只饮清露,不食五谷,将它视作清廉自持的君子化身,文人常借蝉来寄托其自身高洁的品格。“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骆宾王就曾在《在狱咏蝉》中借蝉言志,深陷囹圄之中,不改一身清名。
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也有这样的记载,“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 司马迁以蝉比喻屈原,赞其身处乱世污浊,却坚守本心、清白自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蝉的这一象征也常用于古代玉器与冠饰的设计中,如在汉代官员礼冠正中就雕刻着蝉形金饰,为官者用以自警,身居高位,应清廉自律,品行高洁。
这一象征义用作纹饰时,多在洗水器、食器等青铜器上,暗含洁净之意,借蝉饮露洁净的特质,祈愿饮食、起居清洁无秽。
蝉最独特的生命瞬间,便是蜕壳羽化的过程,这一特性催生了古人关于灵魂不朽和生生不息的想象,也是丧葬玉器中常见蝉的意象的原因。
蝉的幼虫深埋泥土沉眠,破土脱壳展翅,如同脱离枷锁,在道家文化中,也将蝉蜕视作羽化飞升的具象写照,寓意挣脱俗世苦难,灵魂获得新生。
承载这层寓意最经典的古物是玉琀蝉,自新石器时代至汉代时期,人们会在逝者口中放一枚玉蝉。古人认为,人离世入土如同蝉蛰伏泥土,玉蝉可帮助魂魄脱离肉身桎梏,如同夏蝉破土,转世重生。
古人认为蝉通过不断的蜕壳可以实现循环再生,当时的工匠依托这一含义,在商周青铜器上,会使用无足蝉蛹形态,寄托当时人们对生生不息的美好祈愿。
盛夏已尽,蝉鸣未歇。蝉的一生承载着纵横古今文脉的风骨,也蕴藏着自然万物的生命哲思。愿今天的我们都能如夏蝉一般:耐得住地底数载蛰伏,守得住一颗澄澈本心,在时机到来之时,华丽蜕变,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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