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读过或者听过《白鹿原》,也知道这部作品帮陈忠实坐稳了当代文学大家的位置。可很少有人提,他成名后碰到的一桩实打实的诱惑:港商直接扔来一张没兑现保障的空头支票,就想请他动笔写东西,结果被他直接拒了。
陈忠实1962年高考落榜,20岁的他只能去西安郊区的学校当老师,谋生的同时,也埋下了写作的种子。他生在陕西西安灞桥的农民家庭,白鹿原从来不是他凭空编出来的文学地名,那是他从小踩到大的故土。这里的人情规矩,婚丧礼俗,连着整个关中的历史记忆,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没受过完整的大学文学训练,反而让他长出了另一颗观察生活的眼睛。课堂之外,整个乡村都是他的写作教材。田间地头的闲谈,老人嘴里的传说和家族旧事,一点点都存进了他的记忆库。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碎日常,后来全成了《白鹿原》里人物行动和命运的根基。
陈忠实不是一开始就碰长篇,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后,他一直写短篇中篇磨手艺。当老师的经历让他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农村家庭,后来做基层工作,更让他看透了乡村内里的样子。有勤勤恳恳的本分,也有趋利避害的算计,有割不断的亲情,也躲不开的利益纠纷,老规矩捆着人,也改不掉深入骨髓的旧习气。
这些藏在生活里的经验,看着不起眼,用到写作里却特别耐用。上世纪八十年代,社会变化快,乡村写作也有了新的方向。作家们不再满足于讲个曲折故事,都想挖得更深一点。陈忠实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写一部能装下整个关中乡土历史的长篇,不能糊弄读者。
要写清白鹿原,不能坐在家里瞎编,得真沉下去摸透这里的根。从八十年代后期开始,他把大把时间花在走访查资料上,天天泡在白鹿原周边的乡村里。他跟着老乡拉家常,打听村子里的旧事,留心婚丧嫁娶的仪式,连土地关系、家族往来的细微变化都不肯放过。
这些细碎的内容,根本不会出现在正式的史书中。比如一场婚礼谁坐上席,两个家族为啥断了来往,不同老人讲起同一场灾荒都有不一样的说法。可在陈忠实眼里,这些矛盾本身就是价值,普通人记忆里的历史,才带着最真实的烟火气。
他一边攒着民间的鲜活故事,一边翻查地方县志和史料,把个人记忆放进大的时代背景里。民间故事给了小说温度,史料给了作品时代坐标,两样缺一个都不行。全靠史料,小说就成了干巴巴的说明书,全靠传闻,又撑不起历史的分量。
《白鹿原》前前后后写了五年,真正熬人的不是写字,是陈忠实不肯随便给人物贴标签。白嘉轩有族长的担当,也逃不开性格的局限,鹿子霖精于算计,也有自己的难处,田小娥黑娃这些角色,更不能用好坏两个字概括。陈忠实一直说,人物立起来了,就得让他们自己走,不能作着硬按着他们往你想要的方向去。
老婆看他天天熬在书桌前,劝他歇会儿保护眼睛,他都不肯抬头,只说人物还没走到该去的地方。写长篇最熬人的,从来不是改稿子的工作量,是好几年得攥着同一股劲儿不能松。日常的柴米油盐照样过,身体熬得吃不消,心里还时不时会犯嘀咕,能撑完五年真的不容易。
写完手稿也不是万事大吉,九十年代初出版圈已经活络了,但审核也严,涉及历史、宗族的内容要反复斟酌。《白鹿原》送到《当代》杂志之后,也做了一些文字调整,最初刊发的版本和陈忠实的原稿不完全一样。编辑要担着刊物过审的责任,陈忠实舍不得那些能帮读者懂人物的细节,可也明白,不调整作品就没法跟大众见面。
1997年《白鹿原》拿了茅盾文学奖,才算正式进入当代文学经典的队伍。它的价值不只是故事好看,是真的把整个关中乡土社会,做成了一个有自己逻辑的历史空间。后来影视改编一直不顺,也跟作品本身的主题太复杂有关系,小说能容得下多义性,影视要考虑的传播和审查规则就要具体多了。
出名之后,各种资源和诱惑就找上门了。2006年做作家收入榜,陈忠实靠着《白鹿原》的版税排到第十三,报道说有455万,具体统计口径不一样,但作品给他带来了不错的经济回报,这是没争议的。可钱砸过来,也没改变他写东西的底线。
有陕西企业家找他写个人传记,开价特别优厚,他直接推了。还有传得挺广的一件事,就是这位港商,开了高额报酬找他代写自传,扔出来的支票还没法兑现,说白了就是一张空头大饼。这事具体的金额、场合,公开资料没说太细,不能把传闻当实锤,但核心的选择错不了,陈忠实没接。
他不是嫌钱少,也不是装清高看不起钱。陈忠实常说,写小说不能让人物全是好话,这话放到传记里也一样。要是只能写赞美,不能碰矛盾和不足,写出来的东西就不真。受托写传本来就要顺着委托人的意思美化形象,跟他一辈子坚持的写作路子完全对不上。
陈忠实从来没说过稿酬是不干净的东西,作家靠作品吃饭,拿该拿的钱,太正常了。《白鹿原》能拿到这么多版税,也说明严肃文学不是一定就跟市场隔绝。可他拎得清边界,靠自己的创作换报酬没问题,把笔卖给别人当包装工具,这事不干。
很多作家出名之后,就靠着名气接各种活赚快钱,陈忠实没走这条路。成名之后他还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文学创作和地方文化事务上,没把自己变成卖名气的代言人。他的写作底色本来就来自乡村,不是市场策划出来的,写东西得经得住生活和历史的检验,不能让钱替自己决定写什么。
《白鹿原》从立项到出版,走了十几年,中间改了内容,陈忠实也面对过各种各样的诱惑,可小说留下的人物和那个关中世界,一直清清楚楚立在那儿。那张空头支票到底写了多大金额,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忠实到最后都没丢掉自己的写作底线。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纪念陈忠实:一部《白鹿原》 一世文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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