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6日深夜,重庆戴公祠,杨虎城、他的儿女以及秘书宋绮云一家,被带进了一处看似临时的住所。押送者声称,台湾方面很快会派飞机接人,蒋介石也将出面接见。杨虎城或许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但十多年囚禁,早已让他见惯了反复无常。
真正的危险,藏在门后。
杨拯中抱着母亲谢葆真的骨灰盒走在后面。刚跨进门,埋伏的特务便突然扑出。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身体。杨虎城回头时,儿子倒在了地上,几名特务随即朝他围来。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冲突,而是一场经过安排的灭口行动。
杨虎城最后12年的起点,要从“西安事变”之后说起。1936年12月,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迫使蒋介石停止内战,接受共同抗日的主张。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被扣留,杨虎城则被迫出国。
名义上是考察军事,实际上是解除兵权、隔离控制。
全面抗战爆发后,杨虎城多次要求回国参战,却始终没有得到允许。他甚至设法取道苏联回国,这一举动触动了蒋介石的禁忌。在蒋介石看来,杨虎城不仅参与了西安事变,还试图绕开自己的命令返回中国。
1937年,宋子文向杨虎城传达了可以回国的消息。杨虎城先到香港,后抵达汉口,又按照戴笠的安排前往南昌。火车刚停,他便失去了自由。
军统为看守杨虎城调集了三十多名特务,李家杰负责带队。看守的任务很明确:不能让他逃走,也不能让他自杀。杨虎城的妻子谢葆真和孩子后来被带到身边,一家人开始了漫长的囚禁生活。
1938年10月,杨虎城一家被转移到贵州息烽玄天洞。那里阴暗潮湿,通风和采光都很差。杨虎城本就长期承受精神压力,进入玄天洞后,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谢葆真也因长期囚禁和疾病折磨,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有意思的是,杨虎城曾自费请求在洞口修建一间房屋,希望家人能住得稍微好些。他拿出美元交给看守人员,工程完成后,房屋却十分简陋。面对克扣和敷衍,他只能据理力争,实际处境并没有改变。
“这点钱,难道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修不起吗?”
牢狱之中,身份和功劳都失去了作用。杨虎城曾向戴笠提出更换李家杰,直到1941年,李家杰才因哨所失火等原因被调离。看守换了,监禁没有结束。息烽监狱方面后来把他的副官调来陪伴,更多只是让这位被囚者不至于完全陷入孤立。
抗战胜利,并没有带来释放。
1945年以后,杨虎城仍未恢复自由,后来又被转押重庆。重庆谈判期间,中共方面曾提出释放张学良和杨虎城,蒋介石在公开场合采取敷衍态度,实际却继续控制二人。谢葆真的身体经不起长期转移,1947年在囚禁中病逝。
妻子去世后,杨虎城把骨灰留在身边。对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来说,这只骨灰盒既是亲人的遗物,也是十年牢狱中唯一能够握住的念想。
1949年初,李宗仁出任代总统后,曾考虑释放张学良和杨虎城。蒋介石不愿放人,甚至授意部下以不知下落搪塞。重庆方面准备执行释放命令时,军统又试图把杨虎城转移到贵阳,以避开地方当局的追查。
杨虎城得知消息后拒绝转移,据相关回忆,他曾表示:“我不是小孩,不能今天转这里,明天转那里。要死,也死在这里。”
周养浩随后出面劝说,声称把他送往贵阳,只是暂时安排,日后还会设法送往台湾,与张学良一同获得自由。杨虎城对周养浩尚存几分信任,最终同意前往贵阳麒麟洞。与他同行的,还有儿女杨拯中、杨拯国,宋绮云夫妇及其幼子宋振中,以及副官阎继明、张醒民。
这次转移,成了骗局的最后一环。
南京解放后,国民党败局已定。蒋介石把西安事变视为自身失势的重要原因之一,杨虎城也因此成为必须清除的对象。贵阳当地已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关押地点,军统担心公开下手引发舆论,便决定把人秘密弄回重庆。
9月6日,杨虎城一行被押抵重庆戴公祠。特务告诉他,只需暂住两天,等候台湾方面的飞机。深夜之中,杨虎城走在前面,杨拯中抱着母亲骨灰盒跟随其后。门一关,预伏人员立即动手。
杨虎城父子遇害后,宋绮云一家和杨拯国也未能幸免。参与行动者随后处理尸体,并试图毁掉面容。阎继明、张醒民被送往渣滓洞,后来死于重庆“中美合作所”集中屠杀。
1949年底,云南起义后,参与此案的部分特务被捕。审讯供词和群众指认,使杨虎城等人的遇害地点逐渐清楚。重庆军管会组织人员掘出遗骸,1950年1月底,杨虎城灵柩运抵西安,2月举行安葬仪式。
那12年里,他从南昌到息烽,又从重庆到贵阳,住所不断更换,身份始终只有一个:被严密看守的囚徒。即使抗战结束、政局改易、释放消息数度传来,他也没有真正等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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