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抗日战争已经全面展开。1938年5月,陈毅奉命率新四军第一支队挺进苏南,创建以茅山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部队要打仗,更要在敌后站住脚,可缺医少药始终是个难题。

茅山地处句容、金坛、丹阳、丹徒、溧水之间,靠近沪宁铁路,既是交通要地,也是江南抗战的重要屏障。山中宫观众多,乾元观便是其中颇有影响的一处。

陈毅听人说,乾元观里住着一位医术高明的辛三仙。他原先在镇江行医,日军侵入后,医馆遭到破坏,只得避居茅山。此人懂中医,也接触西医,平时采药救人,贫苦百姓看病常常不收钱。

消息传到陈毅耳中,他很快作了决定:亲自去一趟。

第一次登门,老道人挡在门口,只淡淡说道:“这里是出家人的地方,没有什么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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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没有争辩,带着战士下山。过了几天,他再次来到乾元观。这回,他从怀中取出一副事先写好的对联:“出家非出国,传道当传义。”

这句话不长,却把来意说得很明白。出家并不等于置身国难之外,传道也不只是诵经修行。老道人听后,态度明显缓和,告诉他辛三仙确实在观中,只是常进山采药。

陈毅第三次来访时,仍未见到辛三仙。老道人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说辛医师又进山了,有事可以留下话。

纸条上写着:“鸦啼鹊鸣,并立枝头报祸福。”

这句话像是在说鸟鸣,也像是在试探来人的身份。茅山当时敌情复杂,日伪军、地方势力和新四军彼此牵制,乾元观不可能轻易接待陌生人。

陈毅提笔回道:“燕来雁去,相遇路上传春秋。”

没有直说军队,也没有直说抗日,却把自己的立场藏进了燕雁往来之中。相关回忆材料记载,辛三仙看到纸条后,终于同意与陈毅见面。陈毅这才得到乾元观正式接待。

见面时,住持惠心白道长也在场。陈毅与辛三仙谈起医药,重点并不是给自己看病,而是希望他帮助新四军救治伤员。敌后部队没有稳定医院,药品运输又极其困难,伤员若得不到及时处理,很可能因感染和失血牺牲。

桌上恰好摆着一副象棋。陈毅没有急着继续解释,而是邀辛三仙对弈。棋局进行到关键处,他忽然问:“棋盘上的棋子,吃掉了就不能回来,伤兵也只能退出吗?”

辛三仙一时没有明白。陈毅随即说道:“棋盘上无残则亡,战场上有伤能治,队伍才有希望。”

这几句话,既是说棋,也是说军队。辛三仙听懂后,当即答应为新四军伤员诊治,并表示伤员送来一个,便尽力救一个。

有意思的是,陈毅与乾元观的关系并没有停留在求医。经过几次接触,他发现惠心白虽是出家人,却有明确的民族立场。惠心白也逐渐看清,新四军并非扰民的武装,而是一支纪律严明、依靠群众的抗日队伍。

在陈毅请求下,乾元观成为新四军第一支队活动的重要地点之一,司令部设在观内松风阁附近,部队则分散驻扎于三官洞密林、墓东、九龙塘等处。这样安排,既便于指挥,也避免把整支部队集中在一个目标上。

惠心白和道众开始替部队购买油盐,传递山下敌情。有些道士熟悉山路,能够为新四军带路;有些人往返集镇,看似采购日用品,实际留意日军和伪军的调动。

陈毅外出回来,常向小道士打听惠心白的情况。惠心白听到山下百姓被烧杀抢掠,往往忧心忡忡。陈毅便同他分析敌后形势,告诉他根据地正在逐步建立,抗战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可日军不会放任这种合作。1938年农历八月,日军从溧水、溧阳、金坛、常州、镇江、句容等地调集兵力,对茅山实施扫荡。八月十四日,日军扑向乾元观时,新四军已根据情报转移,观内却留下了道士和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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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反复逼问新四军去向,得到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恼怒之下,日军将人集中起来,施以刺刀杀害,随后纵火焚烧道观。遇难者中包括惠心白。与此同时,元符万宁宫、九霄万福宫、崇禧万寿宫以及多处道观也遭到破坏,许多建筑和文物毁于战火。

乾元观大火之后,外出采购的朱易经赶回时,只看到殿宇被火焰吞没。直到深夜,人们才在观西南墙旁找到十三位遇难道友的遗体。惠心白没有离开,也没有向日军透露新四军的藏身处。

茅山道士的抗日行动并非孤立一例。九霄宫道士陈先荣、徐钦神曾为新四军提供情报、带路捉拿汉奸。身份暴露后,两人被押往句容受审,遭到严刑拷打,仍未屈服。徐钦神被日军放出的军犬咬死,陈先荣被枪杀。

那张纸条后来没有留下太多文字,却记录了乾元观与新四军建立联系的转折。纸上的鸟鸣和燕雁,背后是敌后抗战最现实的问题:谁能治伤员,谁能传消息,谁又能在日军逼问时守住口风。彩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