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傅建国 · 天津 · 机床厂退休车工 · 定投指数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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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五号那一下,我点了九年

每月十五号,退休金到账。我坐在家里那张旧木沙发上,摸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点进去,找到定投,一千五,确认。前后不到一分钟。看都不看,关掉。这套动作我做了九年,一百零八回,闭着眼都能点完。有人问我,你买的嘛?我说华夏上证50ETF,代码510050。他说那是啥。我说,就是把上海市场里最大的五十家公司打个包,我买一小份。他说那你也不看看今天涨跌。我说不看。看了也没用。

我在天津机床厂干了三十三年,从学徒干到八级车工。头三年师傅不让我上机床,让我磨车刀,一天磨八把,磨到手指头贴上去不烫手,才算合格。师傅有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机床不认人,你糊弄它,它就在尺寸上糊弄你。这话搁到钱上也一样。我不聪明,可我认一个死理儿,糊弄这事儿,最后都是糊弄自己。

我这双手,在车床前站了三十多年。卡盘一夹,车刀一递,铁屑卷着往下掉,多高转速、多大进刀,耳朵一听就明白。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尺寸差一丝,零件就装不上去。图纸上标着公差正负零点零几,你手一抖,一批料就废了。所以我不信手感,我信游标卡尺,信图纸,信"按规矩来"这三个字。退休了,我把这套搬到钱上:钱不是拿来猜的,是拿来按规矩摆的。

我文化不高,财报上的字我认得,意思看不懂。市盈率、毛利率,听人讲过,转过背就忘了。我这样的人进股市,跟闭着眼过马路一样。可我总得给自己攒点养老钱,光搁活期,那点利息还不够买几斤肉。我就琢磨,有没有一种笨办法,笨到连我都能干?

后来在银行柜台,小姑娘给我讲了俩字,叫定投。每月固定日子,固定金额,自动买同一只基金。我一听就乐了。这不就是我车零件那套路子?不管今天料好料赖,进刀量定死,一天一个活儿,一个活儿一道工序。我不懂选股,我就把闲钱分成十二份,每月买一份,不看点位。

02 一千五,买多买少我不挑

我给自己的规矩是每月一千五。为啥是这个数?我退休金四千多,刨出去吃饭、买药、给孙子买零嘴儿的,剩下这些是我能按住不动的。挑一千五,不是算出来的,是"剩下"的。就跟车床上进刀一样,你不能贪,贪一刀就崩刀。

一千五这个数,我九年没动过。有人劝我跌的时候多加点儿,涨的时候少买点儿,我说那不就是猜嘛,我可猜不准。数额定死,我才能不费脑子。

从二〇一七年起,一百零八个月,一笔没落下。一千五乘一百零八,十六万二。听着不多,可这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每月的扣款短信我都攒着,跟攒料头一个习惯。二〇一九年那阵儿,净值两块八上下,一千五能买五百三十来份;二〇二〇年涨到三块二,就掉到四百六十来份。份数少了,我心里反倒有点不痛快。后来想通了,份数是市场给的,不是我能挑的,我能挑的只有一件事——十五号那天,钱得在。

这里头有个事儿,我一开始没琢磨明白,后来拿卡尺量零件一样量明白了:同样的钱,买到的份额不一样。二〇一八年那阵儿,净值跌到两块二上下,我那一千五,一个月能买到将近七百份。到了二〇二一年,净值冲到三块九,同样一千五,只能买到三百八十来份。差了快一倍。

我买的是同一只基金,同样的钱,便宜的时候多买,贵的时候少买。摊到最后,我手里每一份的本钱,比这九年净值的平均价还低一截。这就是人家说的"摊薄成本"。我不懂这四个字怎么来的,我就知道,跟买料一个理儿:你今天买贵的十五块一斤,明天买便宜的五块一斤,平均下来,总比全买贵的强。跌的时候别停,这一条要是做不到,前面八年就白干了。

03 净值跌到两块二,我没停

要说这九年一点不难受,那是假话。二〇二一年我账户最红,净值三块九,浮盈小两万,我媳妇儿说,卖点儿吧,落袋为安。我没卖。不是我多有主见,是我压根儿没给自己留过"卖"这一步。我的规矩里只有买,没有卖。规矩没写的事儿,我不敢干。

然后就是往下走。二〇二二年跌,二〇二三年还跌,到二〇二四年前头,净值掉到两块六出头。我摊下来的本钱在接近三块的地方,账面上是绿的,那阵子我心里也发毛。半夜醒来,摸手机看一眼,关掉,过一会儿又摸起来看一眼。

可那两年,恰恰是我买份额最多的两年。两块六、两块八、三块,一千五买进去,差不多五百份、五百三十份。我当时算过一笔账:眼下的价钱,跟二〇一七、二〇一八那阵儿差不多,等于市场把七八年前的价儿,又给我摆回来了一次。这不是坏事。净值跌了不是坏消息,是进货便宜了。

我有个老伙计,跟我一块儿退休的,他买股票。二〇二二年割了一半,二〇二三年又割一半,嘴里说着"再也不碰了"。今年他跟我说,你那个ETF真行,涨回来了吧。我说也没涨多少。他说那你图个啥。我说图我每月十五号还在买。

那阵子我媳妇儿也劝过我停一停,说你看绿成那样,等它涨回来再买呗。我说等你看出它要涨回来,它早涨完了。她说你这是死心眼儿。我说我干了一辈子车工,最不缺的就是死心眼儿。

我不看点位,不是我看不懂,是我看了也白看,看了只会手痒。

04 卡盘夹紧了不松,定投也是

车工有个忌讳,活儿干到一半,松卡盘。夹紧的时候是那个数,松下来再夹,同心度就变了,前头的功夫全白费。定投这事儿一个理儿,你要是中间停了,前几年贵价买进来的那些份额就成了孤零零的一堆,摊薄这件事,永远摊不到你头上。

我这九年,也不是没动过心。二〇二一年人人都说赚钱,银行小姑娘给我推过一只更猛的基金,说是新赛道,涨得快。我拿回来研究了两天,看不明白,没买。看不明白的东西我不碰,这也是车间的规矩——不熟的料,不上车。

还有一回,一个亲戚跟我说,老傅你把这十六万取出来,跟我买这个,半年翻番。我说我不会数这个,我只知道每月十五号点一下。他不信,说我死脑筋。我说我干了一辈子车工,别的本事没有,"按图纸来"这四个字是刻在手上的。

定投对我最大的用处,不是让我赚了多少,是让我不用做判断。判断这事儿,我这辈子只信卡尺,不信感觉。基金也一样,我把判断交给规矩,把每个月都做,交给我自己这双手。

干了三十年车工,我练出一个本事:不看转速表,光听声音就知道车床转得对不对。转快了发尖,转慢了发闷,轴承要是有点毛病,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哆嗦。这本事帮了我大忙,凡是靠耳朵能听出来的,就不用我天天去量。定投也差不多,我不用天天看行情,每月那一下扣款,就是我的"听声音"。

05 老伙计问我赚了多少

今年五六月,老伙计又问我,到底赚了没有。我打开手机,一笔一笔翻给他看。

本金十六万出头。现在手里五万四千多份,按今年净值三块二到三块五上下折算,十八万挂零。这九年陆陆续续分到账的现金分红,每份五毛上下,加起来两万六七,钱一到我就取出来贴补家用,没复投。全算上,二十万出头,比本金多出三成上下。我说句实在话,这三成,大半是这两年挣的,前七年基本就是原地打转。

他听完愣了一下,说才三成?我说才三成,还得行情好才有。要搁二〇二四年前头那阵儿,账面还是绿的。

我不吹。这九年,上证50那五十家公司,大部分时间就是横着走,净值从两块多晃到三块多,来来回回。这只基金二〇〇四年就有了,是国内第一只ETF,我买的算是个"老字号"。定投能占的便宜,就是让我在便宜那几年多买了些份额。我赚的不是聪明钱,是"每个月都在"的钱。谁要是想靠这个翻倍,趁早别学我。

分红这钱我没复投,说出来不体面,可我不瞒。头几年是想取出来看看真的假的,后来就成了习惯,一年几百上千块,给孙子买个书包,或者过年多包两个红包。钱不多,可那是我这九年里唯一摸得着的现钱。

06 笨办法,也是一种纪律

有人替我算过,说你这九年,一年平均下来也就三四个点,还不如买点理财。我说对,是这么个数。可理财到期了,钱摆在那儿,你不接着找下家,它就成了活期;我这一只,不用我操心,到了期自动往下滚,每月自动扣款,我只管十五号那一下。

我六十四了,眼花,手也稳不到哪儿去,可手机银行那几下还是点得溜。你说这事儿邪不邪乎,我在车床前头一辈子讲究"毫厘不差",到了钱上,反倒学会了"差不多就行"——不挑价儿,不看点位,不跟别人比谁赚得多。我车了一辈子零件,知道差一丝就装不上。定投这事儿也一样,不靠聪明,靠每个月都做。

这法子有前提。你得拿闲钱,不能拿看病、给孩子买房的钱。你得有耐心,八年十年的耐心,少一年都不行。你要是下个月急用钱,正好赶在净值低的时候取,那这九年的规矩就白定了。

也有人劝我,说你这么大岁数了,钱放银行踏实。我说我这就是最踏实的放法——不赌一家公司,不猜哪年行情好,把钱摊到五十家公司上,再摊到这九年里。哪一家不行了,指数自己会把它换出去,换进来的担着。

我常跟孙子念叨,爷爷不会炒股,爷爷只会每月十五号点一下手机。他笑我笨。我不生气。笨办法不丢人,半道停下来才丢人。往后还能点多少下,我不知道。但只要手还能动,每月十五号那一下,我还会点下去。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