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丞相为了娶我,暗中搅黄我三次相亲,第四次我臣女愿嫁丞相大人

我叫沈知微,年方十九,是沈尚书府的嫡长女。

我爹在朝中任户部尚书,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女儿家的婚事,不能只看脸,还得看人品。”

可他给我挑的前三个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第一个是将军府的二公子。

相看那日,他迟到了整整一个时辰,姗姗来迟后,第一句话便是:

“沈姑娘,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

我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答:“安静,听话,最好每日只会在家绣花等我。”

我当场便走了。

第二个是翰林院的修撰。

他倒是准时,也不嫌弃我聪明,却在席间对我爹说:

“沈小姐若嫁过来,嫁妆需按照贵府品级备置。毕竟我虽是清贵文官,俸禄却不算丰厚。”

我爹脸都黑了。

第三个更离谱。

那位公子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见面时倒是彬彬有礼,谈吐也算风雅。

直到他忽然问我:

“沈姑娘成婚后,可否将陪嫁铺子交由我母亲打理?”

我反问:“为何?”

他笑得理所当然:“你一个女子,管得了那么多生意吗?再说了,将来都是一家人的东西,放在谁手里不一样?”

我端起茶盏,泼了他一脸。

三次相亲,三次告吹。

我爹气得在书房里转了整整半个时辰。

我娘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知微,”她小声劝我,“第三位只是问问,你也不至于直接泼茶吧?”

“他问的不是茶,是我往后的人生。”

我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

“既然他连问都问得这么理直气壮,我若嫁过去,恐怕连呼吸都要先问他母亲。”

我娘沉默了。

我爹则一拍桌子。

“好!不嫁!”

说完这句话,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你总不能一直不嫁。”

我知道。

我今年十九,放在寻常人家,已经不算小了。

更何况我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婚事牵动着不少人的目光。有人想借着娶我攀上沈家,也有人忌惮我爹手中的权力,明里暗里打听我的脾气。

而我从小就知道,嫁人不是找个好看的郎君回家供着。

是要把自己的余生交给另一个人。

我不想赌。

这日傍晚,我从外面回来,刚进门便听见院里的小丫鬟在议论。

“听说丞相大人今日又驳了三位大人的折子。”

“丞相大人做事一向狠厉,谁敢跟他作对?”

“可他长得是真好看啊……”

“好看有什么用?那样的人,怕是连妻子都不敢靠近。”

我脚步一顿。

“你们说的是顾砚沉?”

两个丫鬟立刻闭了嘴,低头行礼。

我没有再问,径直往前厅走。

顾砚沉是当朝丞相,二十七岁,出身寒门,十七岁中状元,二十岁入翰林,二十三岁任侍郎,二十六岁便坐上了丞相的位置。

他一路升得太快,朝中对他的评价也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才华惊世,是难得一见的治世之才。

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和他见过几次。

一次是在宫宴上,他坐在陛下身侧,手里端着酒盏,神色淡淡,听着满殿的恭维,仿佛那些话都与他无关。

一次是在我爹的寿宴上,他送来一幅字。

那幅字笔锋清正,落款只有三个字:顾砚沉。

我爹当时高兴得很,夸了半天。

我却只觉得那人太冷。

还有一次,是在街边的茶楼。

我不小心将一块糕点掉进了他的茶盏里。

他抬眼看我,神情平静得仿佛茶盏里不是一块油腻腻的糕点,而是一片落叶。

我连忙道歉。

他只说:“沈小姐下次小心。”

语气听起来不重,却叫我莫名觉得,他已经把我记住了。

前厅里,我爹正在和一个媒婆商量第四次相看的人选。

见我进来,他立刻招手。

“知微,快过来。这次这位可不一样。”

我坐下:“又是哪家的公子?”

“御史家的长子,二十二岁,已经在都察院任职,人品端正,家风清正,母亲也不难相处。”

我爹说得口干舌燥。

我看向那媒婆:“他可知道我前三次相亲都失败了?”

媒婆笑道:“自然知道。那位公子说了,沈小姐性子直爽,是难得的真性情。”

我皱了皱眉。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是提前背好的?

小荷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小姐,您这次可别再泼茶了。”

我瞪了她一眼。

“看情况。”

这次相看安排在三日后的晚宴。

对方家里说得体面,是两家长辈一同用膳,让年轻人彼此了解。

我爹特地嘱咐我,少说两句,别一上来就问人家以后是否纳妾,也别问人家母亲会不会管账。

我答应得很好。

结果三日后,我还没出门,御史府的人便来了。

来人带着一脸歉意。

“实在对不住,家中长子忽然染了风寒,今日恐怕不能赴约。”

我爹脸上的笑顿时凝住。

媒婆也愣了。

“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人连忙解释:“昨夜突然发热,今早请了大夫,说需卧床静养。”

我站在一旁,忽然看见他衣袖下露出一截纸角。

那是太医院的诊帖。

我爹送走来人后,气得直拍桌子。

“怎么每次都在见面之前出事?”

我没有说话。

小荷替我拆下头上的珠钗,忍不住道:“小姐,您是不是命里克相亲?”

“闭嘴。”

我坐在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并不算柔弱的脸。

三次相亲。

第一次对方临时被派去边营。

第二次对方忽然被查出账目有误。

第三次对方母亲突发旧疾,全家连夜赶回祖宅。

第四次,对方在赴宴前染了风寒。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四次呢?

我忽然想起了那日在茶楼里,顾砚沉看向我的眼神。

冷静,克制,却像是在衡量什么。

我问我爹:“这四次相亲的消息,都是谁传给媒婆的?”

我爹一愣。

“自然是媒婆打听的。”

“那前三位公子的详细情况,您从哪里知道?”

“有人送了信,说是替咱们查过底细。”

我心里一动。

“信呢?”

我爹叫人把旧信取来。

四封信纸的制式不同,字迹也不同,可每一封末尾都盖着一个小小的墨印。

不是官印。

是一枚极淡的竹叶纹。

我见过那纹样。

顾砚沉的私印,便是一片竹叶。

我拿着信,半晌没说话。

我爹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当晚,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裙,带着小荷去了丞相府附近。

我当然不是去闹事。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丞相府的后门旁有一间茶铺,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了不到一炷香,便看见一个穿青衣的男子从巷子里出来。

他手中拿着一沓信。

那男人我认得,是顾砚沉身边的长随,名叫周谨。

他平日极少离开丞相府。

我压低声音:“跟上他。”

小荷吓了一跳。

“小姐,这可是丞相府的人。”

“我知道。”

周谨走进一家书铺,将几封信交给掌柜。

掌柜展开其中一封,笑道:“还是老规矩?”

周谨点头:“老规矩。”

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小荷拽住我的袖子:“小姐,咱们回去吧。”

我却站在书铺对面的屋檐下,一直等到周谨离开。

等他走远,我才进去。

掌柜看见我,连忙拱手。

“这位夫人要买什么?”

我看着柜台上的信纸。

“刚才那个人送来的信,写给谁的?”

掌柜的脸色变了。

我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我爹户部尚书的信物。

“你若不说,我明日便让人查这间铺子的账。”

掌柜顿时慌了。

“夫人息怒,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替人誊写几封信。”

“信写给谁?”

他咽了口唾沫。

“写给……写给几家准备与沈府议亲的人家。”

“内容呢?”

掌柜不敢看我。

“小人不敢说。”

“那我替你说。”

我盯着他。

“是不是说那几位公子家中有人病了,有人被调职,还有人不愿娶一个性情强势的女子?”

掌柜的脸色越发难看。

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第一封信,说将军府二公子已有心上人,只是迫于父母之命才答应相看。

第二封信,说翰林修撰虽有才学,却最厌恶铺张奢靡,听闻沈小姐陪嫁丰厚,恐怕只看中了沈家钱财。

第三封信,说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性情风流,曾在外面说过沈小姐容貌普通,不值得他费心。

全是挑拨。

全是半真半假的话。

只要对方心里有一丝犹豫,这门亲事就不可能成。

我走出书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荷气得脸都红了。

“真的是丞相大人做的?”

“八九不离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第二日一早,我直接去了丞相府。

门房见了我,立刻行礼。

“沈小姐,您是来找大人的吗?”

“他在不在?”

“在书房。”

“带路。”

丞相府比我想象中安静。

顾砚沉的书房在后院,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株修剪得极整齐的青竹。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低头批阅公文。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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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一早登门,有事?”

我走到书案前,将那枚竹叶纹的信纸拍在桌上。

“顾大人认识吗?”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落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我看见了。

他指尖停住了。

“认识。”

他承认得太快,反倒让我准备好的质问全卡在了喉咙里。

我盯着他:“前三次相亲,是你搅黄的?”

“是。”

“第四次御史府的公子,也是你让人传信过去的?”

“不是。”

我一怔。

他放下笔,神色平静。

“御史家的公子并不适合你。我只是让人把他家中真正的情况送到你父亲手里。至于他昨晚染风寒,是他自己贪凉饮酒造成的。”

“所以你只搅黄了前三次?”

“嗯。”

我气笑了。

“你堂堂丞相,竟然闲到管我的婚事?”

顾砚沉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往前一步。

“第一次,你让人告诉将军府二公子,他若娶我,便要入赘沈家。”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让谁说的?”

“将军府二公子本人。”

我愣住。

他慢慢道:“他在军中欠了赌债,正想借婚事填补。听说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便以为沈家会让他入赘。他心里不愿,又不敢主动拒绝,便借我的人传话。”

我一时无言。

“第二次呢?”

“翰林修撰确实嫌你陪嫁丰厚。”

“这也是他自己说的?”

“是。”

“第三次?”

顾砚沉沉默片刻。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已经有两房外室。”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

“所以你就把那些话送给他们?”

“只是把他们藏起来的东西提前摊开。”

我被他说得一噎。

可不管怎么说,事情的源头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我拍了拍桌子。

“就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凭什么插手我的婚事?”

顾砚沉抬眸看我。

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夜里没有灯的河面。

“因为我不想你嫁给他们。”

“他们不合适,你便觉得我该等着你挑一个合适的?”

“是。”

“你以为自己是谁?替我选夫君的长辈吗?”

“不是。”

“那你凭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却没有半分退让。

“凭我想娶你。”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娶你。”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停在我面前。

“但我知道,凭我的身份,不能直接去沈府提亲。”

我冷笑:“堂堂丞相,难道还会有人拒绝?”

“你父亲会。”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我爹确实会。

他最怕别人说自己卖女求荣。

一个出身寒门、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丞相,若突然登门求娶户部尚书的女儿,我爹第一个反应绝不会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顾砚沉是不是想借沈家的势。

可我仍然无法接受。

“所以你就暗中搅黄我的相亲?”

“前三次。”

他纠正我。

“你还要强调这个?”

“事实如此。”

我被他气得在书房里绕了两圈。

“那第四次呢?御史家的公子为什么没来?”

“我没有阻止他。”

“可他病了。”

“他昨夜自己喝醉后睡在了凉亭里。”

“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的?”

“我没有安排。”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解释自己,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公文。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

“倘若今日我真去了御史府,真答应了那位公子,你会怎么办?”

这一次,他沉默了。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许久后,他才说:

“我会祝你如愿。”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你会放弃?”

“你既然愿意嫁他,我便没有立场阻拦。”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查到了。”

“若我没有查到呢?”

“我不会主动承认。”

他答得很坦然。

“那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等你嫁人之后,我自然会停止。”

“你还真是体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知微。”

我停下。

“我没有逼你不嫁人。”

我没有回头。

“你只是把我的路一条条堵上。”

“我只堵了三条。”

“那也足够让我无路可走了。”

他没再说话。

我走出丞相府,直到上了马车,手指仍旧是凉的。

小荷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我。

“小姐,丞相大人这是在向您表明心意?”

我靠着车壁,闭上眼。

“这叫表明心意吗?”

“那叫什么?”

“这叫……先把别人赶走,再告诉我他想要我。”

小荷想了一会儿。

“那他若真心喜欢您呢?”

我睁开眼,看向车帘外。

“真心喜欢,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那天之后,我有整整十日没有理会顾砚沉。

他每日让人送东西到沈府。

第一日是一盒我爱吃的栗子糕。

第二日是一把适合我用的银剪。

第三日是一套新裁的骑装。

我一样没收,全让人退了回去。

第四日,他亲自来了。

我正在院里修剪一盆海棠,听见下人通报,头也没抬。

“告诉他,我不在。”

小荷忍不住提醒:“小姐,您就在院子里。”

“那就说我不想见。”

小荷出去后,不到片刻便回来。

“丞相大人说,他知道您在,也知道您不想见。他让奴婢转告您,栗子糕若不喜欢,可以换成山楂糕。”

我手里的剪子差点剪断一根花枝。

“他就没有别的话?”

“没有。”

“他不解释?”

“不解释。”

“他不道歉?”

“也没有。”

我咬了咬牙:“让他走。”

小荷再次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大人已经走了。”

“走得倒快。”

我低头继续修花,可那盆海棠被我剪得乱七八糟。

第二日,我爹把我叫进书房。

“顾丞相昨日来过。”

“他去找您了?”

“嗯。”

我爹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他说,前三次相亲的事情,是他做的。”

我手指一紧。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无意冒犯你,只是……不愿看你嫁给不合适的人。”

我冷笑。

“他说得倒好听。”

“知微,你是不是对他也有些意思?”

我抬头看我爹。

“为何这么问?”

“若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早就闹到陛下面前去了。可你只是回家生闷气。”

我爹说得很直白。

我一下子被戳穿,脸色发烫。

“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爹愣了片刻。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长得不差,性子也不坏,虽说有时候脾气大了些……”

“爹。”

“行行行,不说了。”

我爹清了清嗓子。

“顾砚沉这人,朝中评价复杂,但他办事有分寸。这三次相亲,虽说手段不光明,可他查出来的那些事情,确实都是真的。”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砚台。

“他若真的想娶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提亲?”

“他说怕我觉得他攀附沈家。”

我爹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他当年刚中状元时,家里连一间像样的宅子都没有。你那时候才十六岁,他便是有心,也不敢贸然开口。”

“那他等了多久?”

“他没说。”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十六岁。

我忽然想起那年春日,我在贡院外迷了路。

那时我刚参加完女学的课,提着裙子在巷子里乱走,正撞上几个醉醺醺的学子。

是一个穿青衣的少年替我挡开了他们。

他手中抱着书,眉眼清俊,声音冷淡。

“沈小姐,回府的路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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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后来才知道,那是刚中状元的顾砚沉。

我只见过他那一次。

而他似乎记住了我。

可喜欢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记住便能证明的。

我仍旧不愿轻易相信。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

陛下要在晚间设宴,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

我娘替我选了一身深青色长裙。

“这次你可得稳重些。”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什么时候不稳重了?”

我娘欲言又止。

“你泼茶的时候很稳重。”

宴席设在含光殿。

殿中点了数十盏宫灯,桌案沿着两侧排开,乐声从帘幕后传来,众人言笑晏晏。

我随父母入席时,顾砚沉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坐在靠近陛下的位置,身旁没有女眷。

我以为他会看我。

可他只抬眸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像是生怕多看一眼,便会让旁人察觉什么。

宴席过半,陛下忽然笑着问:

“顾卿,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朕听说,近来不少人家都在为你说亲?”

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顾砚沉起身,拱手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

不过短短一息。

我却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的紧张。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砚沉紧张。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有人笑道:“顾相年轻有为,又是陛下倚重之臣,自然要选一位贤良淑德的贵女。”

另一个人接话:“依臣看,温侍郎家的女儿便很合适。温姑娘温柔端庄,与顾相也算自幼相识。”

我看向那位温姑娘。

她坐在女眷席中,脸颊泛红,低头捏着帕子。

殿中的气氛越发暧昧。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顾砚沉没有看温姑娘。

他只是看着我。

陛下顺着众人的话,笑问:“顾卿觉得如何?”

顾砚沉终于开口。

“臣已有心上人。”

这句话落下,殿内彻底静了。

我手中的酒盏一晃,酒液洒在了指背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顾砚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想求娶沈尚书之女,沈知微。”

我猛地抬起头。

他正面对着陛下,却将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

一瞬间,四周所有声音像是消失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心脏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我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指尖发白,连杯沿什么时候硌疼了掌心都不知道。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低声议论。

我爹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顾丞相,你……”

顾砚沉朝他拱手。

“沈尚书,顾某并非一时兴起。”

“你们何时有过婚约?”

“没有。”

“我女儿可曾答应过你?”

“没有。”

我爹脸色越来越沉。

“既然都没有,你在陛下面前说这些,是要逼她答应吗?”

顾砚沉转过身,面对我。

“不是。”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想娶她。”

“知道了又如何?”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发哑。

他看着我。

“你可以拒绝。”

“你说得倒轻巧。”

我站起身,手掌撑在桌沿。

“你暗中搅黄我三次相亲,把我推到如今这个局面,现在又在宫宴上当着陛下和满朝官员的面求娶我。我要是拒绝,别人会怎么说?”

顾砚沉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慌乱。

“沈知微,我没有想用舆论逼你。”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

我盯着他。

“你若真想尊重我,就不该先替我拒绝三次,再在所有人面前说要娶我。”

他的手在袖中收紧。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你以为我不嫁那三个人,便一定会嫁给你。你以为你把他们的缺点送到我面前,我就会感激你替我做主。”

“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陛下也没有出声打断。

顾砚沉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撩起衣摆,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

满殿哗然。

我整个人僵住。

“顾砚沉,你做什么?”

他抬头看我。

“求你给我一个回答。”

“你起来说。”

“不。”

他跪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没有退缩。

“今日我若不说,往后你还会继续相看。你若嫁给别人,我会祝你平安顺遂,但我不会再有机会告诉你,我等了你六年。”

我的呼吸一滞。

六年。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说出这句话。

“从我十六岁中状元那年起,我便想过有朝一日去沈府提亲。”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可是那时我没有家世,没有官位,甚至连一间自己的宅子都没有。我不想让你父亲觉得我娶你只是为了借沈家的势,也不想让你因为父母之命被迫嫁给一个并不了解的人。”

“所以你就等。”

“我等你长大,等我站稳,等有一天你愿意看我一眼。”

我攥紧裙角。

“那你搅黄我的相亲,又算什么?”

“算我胆怯。”

他说得很慢。

“我怕你遇不到合适的人,更怕你遇到合适的人后,真的会嫁给他。”

我看着他跪在灯火之下的身影,心里那道坚硬的墙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可我仍然没有立刻答应。

“顾砚沉,你暗中做这些事,便是喜欢我,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我知道。”

“你若娶我,不能因为你等了六年,就觉得我欠你。”

“我知道。”

“我不接受你替我决定所有事。往后我若不愿意,你必须听我说完。”

“好。”

“我不做只会待在后宅里的夫人。我要继续管理我娘留下的绣坊,也要自己出门交友。你不能因为我是丞相夫人,就把我关在府里。”

“好。”

我一愣。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这些本就该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若不喜欢我,可以拒绝我。可不要因为生气,随便嫁给别人。”

我差点被气笑。

“你还在谈条件?”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他跪在那里,神情认真得近乎固执。

“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要用别人来惩罚我。”

这句话落下,我的心像被人用指尖拨了一下。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对我说。

不是命令我留下,也不是以恩情压我。

他只是告诉我,他害怕失去我。

我仍站着没有动。

我爹在旁边压低声音:“知微,你若不愿意,便直接拒绝。没人能逼你。”

我看向我爹。

他脸色严肃,眼里却没有责怪。

我娘也朝我轻轻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让我犹豫的不是顾砚沉的求娶。

而是我自己。

我怕他喜欢的只是他想象中的我。

怕他喜欢那个在宴席上偶然撞见、那个在街边吃糕点、那个被他记了六年的姑娘。

可我已经知道,他见过我的任性,见过我泼茶,见过我把相亲对象说得哑口无言,也见过我因为被人替着做决定而发脾气。

他喜欢的不是一个乖巧的幻影。

是一个会拒绝他、会质问他、会把茶泼到别人脸上的沈知微。

我低头看着他。

“顾砚沉。”

“我在。”

“你暗中搅黄我三次相亲,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知道。”

“以后你若再替我做决定,我就搬回沈府。”

他脸色一变。

“好。”

“还有,今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娶我,若我答应了,便不是因为你把我逼到无路可走。”

“我明白。”

“我要你再问我一次。”

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砚沉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再跪,也没有再靠近,只隔着一张宴席桌看我。

“沈知微,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次没有陛下催促。

没有长辈替我回答。

没有媒婆,也没有那些被他搅黄的相亲。

只有他和我。

我端起桌上的酒盏,将洒在手背上的酒液一点点擦干。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一步。

“臣女愿嫁丞相大人。”

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我爹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认命。

我娘则红了眼眶。

顾砚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真的答应。

我抬眉看他。

“怎么?丞相大人不是等了六年吗?如今我答应了,你反倒傻了?”

他回过神,眼底像是一下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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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

“你不是很会算吗?”

“这件事,我从来没算准过。”

他说着,朝我伸出手。

我看了那只手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握住我时却极其克制。

像是害怕用力一点,我便会反悔。

陛下笑着赐了婚。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离开宫殿时,顾砚沉始终牵着我的手。

走到长廊拐角,我忽然停下。

“顾砚沉。”

“嗯。”

“前三次,你到底是怎么搅黄的?”

他脚步一顿。

我看着他:“别想糊弄过去。既然我要嫁给你,就得知道自己的婚事是怎么被你拆掉的。”

他沉默片刻,才道:

“第一次,我让人查清将军府二公子的赌债,送去了他父亲的书房。”

“第二次?”

“我让人把翰林修撰曾经向同僚打听你陪嫁的事,告诉了他母亲。”

“第三次?”

他神色微妙。

“第三次不是我让人查的。”

“那是谁?”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自己喝醉后说漏了嘴,被我的人听见。”

我瞪着他。

“所以你只负责把这些事送出去?”

“嗯。”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体面。”

“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彻底。”

“你敢。”

“所以我没有。”

我一时无话可说。

他握紧我的手,低声道:“知微,我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坦荡。”

“你何止是不够坦荡。”

“那你还愿意嫁?”

我看着他。

“因为那三个人确实都不适合我。”

“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故意不答,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侧,竟也没有追问。

走出宫门时,夜风拂过衣袖。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跪在殿中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顾砚沉。”

“嗯。”

“你等了我六年,期间就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

“什么时候?”

“第三次相亲之后。”

我转头看他。

“为什么?”

“那位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虽然品行不端,但他确实很会哄人。”

“你还夸他?”

“我担心你会喜欢这种人。”

我被他气笑了。

“然后呢?”

“后来听说你泼了他一盏茶,我便觉得你大约不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泼茶了?”

“我在隔壁。”

我停下脚步。

“你在隔壁?”

“嗯。”

“你是不是还偷看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他神色坦然。

“你泼完茶后,整间茶楼都听见了。”

我咬牙:“那也是你活该。”

“是。”

他答得毫不犹豫。

“我活该等你六年,也活该被你记这三笔账。”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至少在我面前,他愿意承认自己的狼狈。

两个月后,我嫁进了丞相府。

成婚那日,十里红妆从沈府一路铺到丞相府。

我爹准备的嫁妆不算奢华,却一样不少。

其中有我娘留下的绣坊地契,也有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首饰和账本。

顾砚沉没有碰,只让人把它们原样送进了我的私库。

“这些都是你的。”

他在新房里对我说。

我正拆头上的凤冠,闻言抬头。

“你不替我管?”

“你不是说过,不许我替你决定吗?”

“那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让你管?”

“你若愿意,会主动告诉我。”

我盯着他。

“顾砚沉,你变得很快。”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取下最后一支发钗。

“不是变快。”

他低下头,声音贴着我的耳侧。

“是终于不用装作不在意。”

我耳朵一热,往旁边躲了躲。

“你别以为我嫁给你,就代表前三次的账一笔勾销。”

“没有。”

“我还会记很久。”

“那我慢慢还。”

“怎么还?”

他伸手替我揉了揉被凤冠压红的额角。

“往后每一次你想做什么,我都先问你。”

“若你不同意呢?”

“我听你说完。”

“说完之后你还不改呢?”

“那你可以罚我。”

我挑眉:“丞相大人也能罚?”

“能。”

他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将军府二公子的赌债账目。

第二张,是翰林修撰打听嫁妆的字条。

第三张,是礼部侍郎公子与外室往来的信件。

最下面还有一张新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一笔账,顾砚沉欠沈知微一次坦诚。”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日。”

“那第二笔呢?”

“欠你一次公开求娶。”

“第三笔?”

他看着我,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困进去。

“欠你一辈子不替你做主。”

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

“这一辈子很长。”

“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还。”

我没有回答。

只把那三张纸重新收进木盒,然后将盒子锁好。

新婚夜,窗外灯火未熄。

我坐在床边,忽然问他:

“若我今日没有答应,你真的会放弃吗?”

他站在窗边,听见这话后转过身。

“会。”

“你舍得?”

“不舍得。”

“那为什么还要放手?”

“因为你不愿意。”

他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我。

“我想娶你,所以我搅黄了三次相亲。可你若第四次仍然不愿嫁我,我便不会再拦你。”

我看着他。

“你这算什么?”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把她困在身边。”

他说得很平静。

“我想让你嫁给我,不是想让你因为害怕失去选择,才不得不嫁给我。”

屋里安静了许久。

我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像是怔住了。

我故意问:“丞相大人不是很会算吗?怎么又愣了?”

他握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肩侧。

“因为你总是不按我的安排来。”

“那你还喜欢?”

“喜欢。”

“前三次还搅不搅?”

“不搅了。”

“若以后有人来跟我相亲呢?”

他沉默片刻。

“我会先问你要不要去。”

“若我说要去?”

“我会陪你去。”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陪我去做什么?”

“看看那个人哪里比我好。”

“若他处处都比你好呢?”

他抬起头,目光深沉。

“那我就认输。”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你会认输?”

“会。”

“堂堂丞相,也有认输的时候?”

“在你面前,我已经输过很多次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防备也慢慢松开。

我曾经以为,婚姻必须从一场公平的相亲开始。

两个人互相打量,互相权衡,谁也不欠谁。

可后来我才发现,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一个人有没有为你做过傻事。

而是他做错之后,是否愿意承认,愿不愿意把选择权还给你。

顾砚沉暗中搅黄了我三次相亲。

他确实算计了我。

可在第四次,当着陛下和满殿官员的面,他也把自己的心意摆在了我面前,任我选择。

我最终愿意嫁给他,不是因为他是丞相,也不是因为他替我赶走了三个不合适的人。

是因为当我看着他跪在灯火下,听见他亲口说出等了我六年时,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不是突然闯进你的生命。

他只是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了很久。

而这一次,是我自己走向了他。

不是被逼。

是我臣女愿嫁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