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4月,美国占领区达豪,伊尔斯·科赫站在军事法庭上,面对一项项关于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指控。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承认罪行,只是不停强调:“那些事不是我做的。”这句辩解,正是审判中最受争议的地方。
伊尔斯并非出身贫寒家庭。1906年,她出生于德累斯顿,父亲从事商业,家庭生活在当时属于相对稳定的中产阶层。年轻时的伊尔斯做过文员,性格外向,喜欢运动。战争和经济危机改变了德国社会,也让许多人开始相信极端口号。
但贫困从来不能成为仇恨的理由。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德国经济陷入剧烈动荡,失业、通货膨胀和政治冲突相互交织。纳粹党借机把战败与生活困顿归咎于犹太人,并以所谓“民族复兴”包装排斥和暴力。伊尔斯在这种环境中接触纳粹思想,1932年加入纳粹党,逐渐成为激进支持者。
她后来嫁给党卫军军官卡尔·科赫。卡尔在集中营系统中不断升迁,伊尔斯也跟随丈夫进入其中。1937年,卡尔出任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负责人,伊尔斯则以家属和工作人员身份长期出入营区。这个地方很快变成一座由暴力、饥饿和强迫劳动维持的牢笼。
布痕瓦尔德关押过政治犯、犹太人、战俘以及其他被纳粹视为“敌人”的群体。囚犯被迫从事军需生产、采石和道路建设,食物严重不足,疾病蔓延,惩罚却没有停止。卡尔负责维持制度化的残酷,而伊尔斯则以巡视和挑选囚犯闻名。
她常骑马进入劳动区域,手里带着鞭子。有人稍有迟缓,便可能遭到驱赶和殴打。囚犯私下称她为“布痕瓦尔德的母狗”,这些称呼不是夸张修辞,而是长期恐惧下形成的记忆。
有关伊尔斯的许多故事,在战后审判中被反复提及,其中最骇人听闻的,就是她收藏纹身囚犯皮肤、制作灯罩等物品的传闻。布痕瓦尔德确实存在以囚犯尸体进行医学和物品制作的罪行,集中营内也发现过人体皮肤制品。
然而,必须分清事实与传闻。
美国军事法庭在1947年的审理中,没有找到足以证明伊尔斯亲自下令制作这些物品的确凿证据。关于她挑选纹身、命人剥皮的说法,主要来自囚犯证词和战后调查,部分细节后来受到质疑。把所有相关罪行都直接归到她个人名下,未必符合证据标准;但这并不能洗脱她在集中营中的实际责任。
伊尔斯不是普通旁观者。她长期生活在集中营权力核心,参与巡视,享受特权住宅和仆役待遇,也没有阻止丈夫对囚犯实施虐待。更严重的是,科赫夫妇还被指控侵吞物资、滥用职权。1943年,党卫军内部调查展开,卡尔因贪腐、谋杀等罪名被捕,1945年在布痕瓦尔德被党卫军处决。
伊尔斯同样被捕。她曾接受纳粹司法机构审讯,后来因证据和权力斗争获判刑罚。美国军方接管德国后,她又被重新拘押。1947年,达豪军事法庭判处她终身监禁,主要依据是她参与集中营管理并从囚犯苦难中获益,而不是单凭“人皮工艺品”传闻定罪。
有意思的是,随后美国驻德高级专员卢修斯·克莱将她的刑期减为四年。1949年,伊尔斯获释。这个决定引发强烈反弹,幸存者和遇难者家属认为,减刑等于轻视集中营受害者的证词。
舆论压力之下,西德司法机关再次调查。1950年至1951年,伊尔斯在奥格斯堡接受审判,被判处终身监禁。检方重点追究的是她对囚犯的迫害、参与集中营权力体系以及从纳粹犯罪中获得的利益。她此后一直关押在监狱中。
伊尔斯晚年与家人关系破裂。她的儿子后来改名,试图摆脱这个姓氏带来的阴影。1967年9月1日,伊尔斯·科赫在巴伐利亚的监狱中自缢身亡,终年60岁。她留下的并不是一段离奇传说,而是一份关于集中营暴力如何借助权力、偏见和沉默扩大的冷酷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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