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士林｜饱含深情忆父亲满腔热情传家训|先祖|墓志铭|家训|我的父亲|故世|朱士林

朱士林男，80岁，中共党员，大专文化，视障听障残疾人。现是上海崇明文史研究会会员，上海市崇明区作家协会会员。©本文经授权后发表，转载请联系本公众号编辑授权。

1 饱含深情忆父亲满腔热情传家训

——纪念父亲故世七十周年

今年农历七月初二日（公历八月十四日）是我的父亲故世七十周年纪念日。这一天也是我的祖母故世五十一周年的纪念日。母子俩同一天故世，前后相隔了整整十九年。

岁月流逝如云烟，七十年弹指一挥间。今天笔者在缅怀已故的父亲和祖母之际，怀着满腔的深情叙说一下父亲的离世及留给我们后人的宝贵财富。

一、饱经风霜，英年早逝

父亲名叫朱凤岗，乳名三郎（在家里兄妹中排行第三）。在家人们和左邻右舍的习惯上，一些长辈和与父亲同辈中，都叫他三郎，而很少有人叫他的学名。他生于1911年（辛亥年），生肖属猪。

我家原有一个温馨的家，老家原本住在崇明岛中部新开河镇东南（竖河油车桥镇西南）南长江岸脚下，家有坐北朝南的茅草房三间，在尚未海坍搬家前，家里有祖父祖母二个大人，还有叔公姑婆（祖父的弟妹）及伯父父亲二个姑母和祖母自幼抱养的二个小女孩，全家共有10个人。当时伯父姑母和父亲等还年小，都未婚配成家或出嫁。当年祖父以捕鱼为生（一般居住在长江岸脚下的人家大多以捕鱼为业，少数人家以种田为主），家里还有三亩左右的水田，在宅前还种有几十棵桃树。一家人过着半渔半耕的农家生活。所谓半渔半耕，就是在每年春秋渔汛期，祖父带领其弟（他的名字叫朱毛郎，我们叫他二公公）伯父和父亲下海捕鱼，在农忙时则带领全家下田种地。在那个年代祖母还带领家中姑婆（祖父的妹妹，她的名字叫朱宝英，出嫁后我们叫她王家寄婆）姑母伯母母亲等或编织鱼网或纺纱织布，一家人过着既忙碌又充实，既艰苦又和蔼可亲的生活，勉强可以度日。伯父没有进学堂门，在十四五岁时就跟着祖父学撑船了。祖父祖母深知穷人不识字要被人欺，于是他们在父亲十二三岁时叫他到附近的私人学堂里读了二年书，后因家中贫困停了学。刚满15岁的父亲也跟着祖父叔父和哥哥一起撑船出海捕鱼了。那时农忙时有时他们回家种地，有时还为地主老财或商贾富户运输货物。

天有不测风云。1927年秋末初冬，有一天因西宅上一家人家房屋起火，风助火势，他家房子上带有火星的稻草随西北风飘落到我家的草屋上，殃及我家草屋烧毁了房顶及部分家具台凳。

祸不单行。第二年（1928年）农历八月初二日和初三日，台风暴雨和大潮（俗称三兄弟）接踵而来，连续下了二日二夜的暴雨，冲垮了江堤，淹没了庄稼和房屋，大风将大树连根拔起，将房屋摧毁，使居住在长江岸脚下的数十家农户倾刻间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家也是其中之一。后来祖父和祖母通过祖母在新河镇上娘家人的帮助下全家从乡下搬迁到了镇上，租借大桥东堍银杏树南边的樊姓人家的房子，临时租借了他家二间侧厢屋。在那里居住了五六年时间。那年份，父亲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在旧社会里，祖父是个撑船的行家，在当地一些渔民中小有名气。旧社会里出海捕鱼的沙船，一般有三根桅杆，每根桅杆上都装上帆篷（俗称行风船）。那时的沙船看上去既高大又宽敞，然而没有机动的动力，在江海里航行时一是靠风推动船上的风帆蓬布来行驶，二是靠船老大掌舵的本领和技巧。祖父凭借多年的驾船本领和实践经验，在每次出海捕鱼时都能做到顺利出海顺利返航。自1933年后祖父因腿上患的脉管炎（旧时称老烂脚）病开始溃烂而不能下地走动，于是出海捕鱼的事就由我的伯父和父亲去承担了。那时候伯父和父亲都已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

在那个年代，当年从老宅上搬出借住在樊家宅上也有六七年时间了，昔日的小女孩都已长大成了大姑娘了。昔日的男小孩也已长大了，但总不能一直在船上过夜。再说租借樊家的两间侧厢房也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大人吃饭和生活。祖父和祖母商量，最好找一块地，自己建造房子，自己要有一个窝。后在祖母娘家人的帮助下以典租土地的形式用40元银元典到了一块地，建造了三间属于自己的茅草屋。那是1934年的事。

1935年农历四月十三日，祖父驾鹤西去，离开了人间。那时祖母只有48岁，父亲已有25岁了。从此我的祖母既当爹又做娘，成了朱家的主心骨和栋梁柱。祖母先后为小叔子朱毛郎和小姑朱宝英办了婚事，也先后将两个女儿出嫁了。伯父和父亲也先后结婚成家，伯母和我的母亲就是祖母从小抱养的两个女小孩（旧时社会称之为养媳妇）。伯父（名叫朱洪海，乳名洪郎）和父亲结婚成家后，弟兄俩从未分过家，一直和祖母在一起生活。

自从祖父故逝后，伯父和父亲长年累月在船上或出海捕鱼或运输货物，寒冬腊月抛霜露雪，酷暑盛夏冷雨就（也为求，或为留）背，受寒受潮，日长世久，弟兄俩先后患上了肺病（旧社会称为肺痨病）。肺病在旧社会被人们称之为不治之症，比今天患癌症还可怕。一则因为医疗技术差，二则治疗此病的药费昂贵，是个天价，就是有钱人家也治不起病。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死去。伯父起病比父亲严重。为治伯父的病，祖母将家中的织布机，大开门暖床和一辆独轮小车都折价卖给了他人，但还是没有治好伯父的病。伯父于1950年农历正月廿七日故世的。

父亲的肺病起病迟，真正恶化是在解放以后的三四年。因为他和我的小叔公朱毛郎在解放前夕还参加过中共地下党组织的民众支前活动。1949年5月下旬，用沙船从江苏海门灵甸港出发将一批干部摆渡到崇明小竖河。那时的沙船共有七八艘，他们只负责将他们从海门运送到崇明，其他就不管了。这些船只是由崇明东部南小沙行驶来的。

崇明解放后，父亲参加过新河区三烈乡土地改革运动，我家分到了三亩二分六厘三毫土地，有高田和水田，共有大小不等的四块地。

在解放初期的日子里，父亲还在新河区工商联合会帮助下办起了新河柴场（当时称为牙行）。与此同时，父亲还担任了新河镇新河马路（河东一组）居民小组长。在那个年代，父亲怀着强烈的翻身感和朴素的阶级感情除了种好分得的土地外，还积极参加区政府组织的义务公益（无报酬）活动，主动承担新河镇河东马路上垃圾清扫工作（当时称清道夫）时由于旧社会的辛劳，加上治疗肺病的药物价钱高昂，穷苦人无钱医治，1954年冬天父亲的病开始恶化，渐渐地卧床不起。自此因为母亲要侍候父亲的饮食起居，但称柴这份工作必须有人去做。柴场上称柴的事后由祖母去做了。那时节，原本上学读书12岁的姐姐不得不辍学在家帮助做家务。我在1954年9月报名入学，进了竞存小学分校（新河镇河西原黄光祖宅上，原祖师庙址）。

1956年农历七月初二日，父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永远闭上了眼睛。那年父亲只有46岁。父亲英年早逝，使一家人感到无比悲痛。尤为痛心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近70岁的祖母在六年前送走了大儿子朱洪郎，六年后又亲手送别了小儿子朱三郎。

两个儿子的英年早逝，在祖母的心灵上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悲痛欲绝，她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

家中长辈的故世，尤其是父亲的早逝，使我失去了父爱，在幼小的心灵上也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二、珍贵遗物，用心珍藏

父亲故世的时候，我只有10虚岁，刚读完小学二年级。因为那个年代的小孩子除了上学读书在家吃饭白相睡觉外，基本上不外出不接触社会，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我读初中三年级时方才对父亲故逝时留下的几件纸质的物品有所了解，但也并不认为它们有多么珍贵。参加工作后也因白天工作并没有对它们有多大的重视。直至本人参加市县收藏协会和县文史研究会后才对这些纸质的遗物刮目相看，才知道这几件纸质的遗物不仅有一定的收藏价值，而且物以稀为贵，还有一定的历史研究价值。主要有这几件纸质的物品：

第一件纸质的物品是一张26公分见方的契纸执照。它是由崇明县人民政府签发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书。时间为1951年12月4日。项目类型为典。这张契约执照纸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笔者在前面提及祖父和祖母在新河镇马路南买人家一块土地后砌了三间茅草屋。这土地是典买的，当时一次性付给土地主人40元银元。这是1934年的事。崇明解放后，昔日的穷人翻身作了主人。父亲参加了土地改革运动，向当时区里的军代表和有关领导提出了家里宅基地典别人家的事，并从家里拿出了昔日请人担保典地付钱的地契纸。后由军代表陪同父亲一起去县政府接待室讲述有关晴况，由接待的同志记录在案。不多几日，父亲就收到了这份契纸执照。

依据有关法律，凡是解放前签订的合同契约，解放后一律作废。城镇土地属于国家所有，任何人都不能卖买。从此父亲及我们一家都吃了定心丸。

第二件纸质的遗物是土改时崇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土地所有证。这张土地证长40公分宽38公分，上面不仅对我家分到土地田块的面积座落位置都十分明白地记载其上，而且还将土地的四址写得请请楚楚。这一份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上还盖有当年姚志仁县长的印章和县人民政府的大红印章。土地是穷人的命根子。一辈子没有土地的穷苦人在新中国解放后的土地改革运动中分到了土地，成了土地的主人，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悦。在当时对于大多数的农户来说，除了在土地上种植棉花水稻三麦玉米油菜等农作物外，还在屋后的零星土地上栽种小竹头（人们称之为竹园基）；在土地的边角（一般在地块的西北角）用来埋葬祖宗的坟墓或存放拾骨后的骨殖甏（亦叫骨殖坛）。这在传统习惯上称为坟基基地。

也许有人认为，现在农村土地早已成为集体所有了，都没有土地了。然而国家对农民的宅基地竹园基和祖宗坟地等以立法的形式让农民永远使用并加以保护。

从某种角度来说，有些年轻人认为，土改早已过去了七八十年，这张土地证已没有作用了，其实这土地证除了有一定的收藏价值外，它还是历史的见证人。

我家在土地改革后，祖宗的坟地就安置在土地的西北角，1956年合作化运动后土地入了社，但祖宗坟地一直保留至今。1975年祖母和舅公（祖母的弟弟，无子女）故世，其骨灰盒埋葬于此；1976年继父故世后骨灰盒也葬于此；2006年母亲故世后其骨灰盒也葬于此；直至2024年农历正月廿六日爱妻故逝后其骨灰盒也葬于此。

第三件纸质的遗物是父亲在解放初参加工作后由新河镇工商联合会颁发的工商联会员证。它是一本长10公分宽7公分，由大红漆布包的工作证。工作证上不仅有持证人的姓名籍贯民族年龄外，还有持证人的照片，还有持证人当时参加工作时工种类别及编号；还有发证单位的名称及发证日期。并盖有一枚钢印。

这是由崇明县新河镇工商联合会制作并在1952年颁发的。当时证上填写的商业类别是牙行。

在解放初百废待兴时期，那时集镇街市上不仅有粮食买卖（旧称超地盘儿或为尺地卜儿，1953年国家对粮食油料统购统销后自行退市），称闼子（后改称为八鲜业），还有称柴等这些在商品交易中收取佣金的都称为牙行。父亲的会员证号码是355号。可见解放初在新河镇东西大街民主街和解放街及在街镇两旁大通河周边商店店铺摊位是比较多的，从事商业的人员及小手工业人员也是比较多的。

第四件纸质的遗物不是一页二页的纸张而是一本药书，确切地说是半本药书。这本药书是用较细的丝线将一张张宣纸装订起来的。在旧社会里穷苦人家没有钱求医看病，那时候父亲才十六七岁，他向人家借到了一本药书，白天没时间，利用晚上的功夫，用毛笔一字字抄录下来的。这是一本16k大小的书本，书本内都是一张张对摺的宣纸，宣纸的毛边是用细的丝线逐页串钉在一起的。在我年小时并没有对这本书关注过，只看到祖母和母亲将这一本书用来夹放鞋样的。她们平时将大人小孩穿的棉鞋单鞋的纸剪的鞋样都夹在这本书内。母亲故世后，在她用的抽屉里我发现了这书，一看内容全是用毛笔抄摘下来的中医药书。后经整理，这本书前面30多页和后面若干页都撕了，中间还剩下91页。我将它们逐一粘贴复印（放大），重新装订在一起，取名为《中医外科医药宝典》。由于前面少了30多个页面，加上后面也少了多个页面，所以只能说

只有半本书了。综观留下来的91页书中的内容来看，是非常珍贵的，既有土方便方单方治病的，也有用膏方汤药治病的，还有针灸等治疗疾病等医治方法的。

由此可见，不仅此药书珍贵，而且父亲当年用毛笔字抄录下来的毅力和精神更是令人敬佩令人难以忘怀。

父亲留下来的遗物，虽不是金银珠宝，但它们比金银珠宝更值钱。

这些珍贵的遗物将会在今后的岁月里散发出灿烂的异彩和光芒。

三、遵循家训，薪火相传

笔者在这里简要地说一下我们家主要的家风家教家训：

1.百善孝为先。孝，就是要孝敬长辈，敬重父母。

2.做人要诚实。诚就是忠厚讲诚信；实就是实事求是，既正直又正道，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办事。

3.行善积德做好事。要多做善事好事，多帮助穷人惨人；远亲不如亲邻，左邻右舍虽只合日头不合灶头，但要互相照应。

4.家和万事兴。家庭人员之间互相尊重互相照顾。兄弟姐妹之间，妯娌之间，姑嫂之间都要互相关心，有福同享，有难共当。

5.人要有感恩之心。人非草木岂无情。在社会上，在生活中，有人帮助过你，有人接济过你，有人搭救过你，你不能忘本忘恩，要努力偿还他人给你的恩赐或者也以同样的心态去接济帮助他人。

这里笔者主要说这么几点。正因为如此，我们家在遭受到天灾人祸时，一家人团结，奋力战胜困难；正因为如此，当我们家遭受到困难时，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都伸出了温暖的手帮助我家渡过难关。

解放后党和人民政府关心帮助我们穷苦的老百姓翻身作了主人，使没有土地的穷人有了土地，有了自已的家；小孩子都能上学读书；家住城镇的成年人都有了工作；在以后的日子里，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生活安居乐业，生老病死有保障，日子越过越美好……这一切，我们要永远感念党和人民政府的大恩大德，我们要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我的祖母是在1975年农历七月初二日仙逝的，享年88岁。

我的母亲是在2006年农历正月二十二日病故的，享年82岁。

为了传承先祖留给我们后人的家教家训，我在母亲故世后的第二年专门在祖宗坟地立了一块《墓志铭》碑（高80公分长120公分）。在碑的正面刻下了大小120个字，在碑的反面刻下了《祖宗坟地简略》。现将《墓志铭》的内容陈述于下：

墓志铭

孝敬长辈，缅怀祖宗；

社会之风，民族传统。

昔时无为，家境贫穷；

今日树碑，告慰祖宗。

先祖生平，岁月坎坷；

先祖为人，亲朋敬崇。

先祖训导，刻骨铭胸；

先祖美德，千秋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