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回到国公府的第二天。
上午母亲拒绝了我要把谢婉华送回刘家的要求,下午我便差人去刘家递话。
告诉养父,他的亲生女儿被国公府养的清丽又有才气,若是接回去,嫁个商户人家换大把聘金轻而易举。
养父果然来了。
可我没料到,养母也来了。
她身上有伤,青紫从颧骨爬到手腕,遮都遮不住。
进门后一直低着头,眼睛只看着地。
和养父大嗓门的无赖叫嚣一比,倒不知她是来做什么的。
他说要接女儿回去,说国公府不能霸占别人家的骨血
母亲用银钱想打发他。
养父掂了掂,看上去挺满意,但又舍不得这块肥肉,眼睛滴溜溜地转。
养母突然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二丫!二丫!”
她凄厉地喊他们给我取的名字。
“你自小在我们家,吃不饱穿不暖的,是吃了些苦。可农户人家的儿女,都是这样的!”
“好歹我们没像那些丧良心的,把亲闺女溺死、饿死不是?你嫌我们让你干活,嫌我们打你骂你……这些,我都不怪你!”
“可你不该撺掇你爹来府上闹呀!你不是不知道你爹的德行,见钱眼开的玩意儿,为了钱能把你卖给比他还大的老头……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被养父一脚踢倒在地。
她说刘家日子苦,说养父不是人,还身体力行的演示了一遍刘家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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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华到底在母亲跟前养了这么多年,如何舍得她回那个虎狼窝。
当即遣人去前厅叫来父亲,威逼利诱养父写下断亲书。
养母伏在地上,哭了。
我本想借养父的手把谢婉华送回去,岂料事与愿违,彻底断了谢婉华回刘家的可能。
那些字说谢婉华没有和我计较……勾结?
好难听的两个字。
可那本来就是她该回的家!
她有什么脸面同我计较!?
2
她在谢家十五年。
锦衣玉食,平日里附庸风雅,交际出游,最苦不过是诗词不通被先生打手板。
我呢?
我在刘家十五年。
洗衣,做饭,喂猪,割草。
肩膀用来挑各种东西,磨破,结痂,再磨破,最后那块皮是死的。
稍有疏忽,就是一顿毒打。
养父打我的时候,养母就坐在门槛上做自己的活计。
她很少拦养父。
小时候劝过几回,结果养父下手更重,还会连她一块儿打。
于是后来大多数时候,养母都是低着头,佯装看不见。
等我挨完了,她才会唉声叹气地说。
二丫,忍忍吧。
认命吧。
你生在我们家,这就是你的命。
我也以为这是我的命。
可那天,养母被打成那样,都还要来谢国公府。
当着所有人说刘家的日子挨饿、挨打、换彩礼,苦的不能再苦。
从前她只劝我认命,从未这样护着我过。
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谢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