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18号，九派新闻发了篇评论，题目叫于东来，正被自己的人设绑架。
说实话，我以为又是一篇骂战。点进去发现不是，写得挺客气，还替胖东来说了几句公道话，承认人家宠员工、假期足、品控严。
但就是这种客气，让我读完更不舒服。
刀子裹在棉花里，捅的位置还挺准。
这篇文章的立论，压在一根叫「人设」的柱子上。
人设的意思是演出来的，是设计出来的。可胖东来这套东西，周二闭店、委屈奖、把利润大头分给员工，从九十年代就开始了。那会儿没有短视频，没有热搜，也没有流量这门生意。
所以不是互联网造出了于东来，是互联网后来才发现了他。
这个先后关系不能倒，一倒，整篇就散了。
还有一处更别扭。
文章说「宠员工」这套叙事在互联网失灵了，于东来最近讲员工合同不签4年以上、讲别把三成以上收入花在孩子身上，网友开始嘲讽，觉得爹味十足。
我就想问一句，宠员工和爹味，难道不是同一件事的两张脸？
给员工涨薪放假发委屈奖，那叫宠。跟员工说别把钱全砸给孩子、要为自己活，那叫爹。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这一次的话，网友不爱听。
所以失灵的不是于东来，是网友的心情。
顺着这个再往下聊一层，才有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于东来那些话，本来就不是说给网友听的，是说给店里那几千号人听的。
一个老板跟自己的员工聊怎么花钱、怎么活着、家里出事公司管不管，这在任何公司里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问题在于，这种内部讲话被互联网截胡了，放到全网去公审。
这不是于东来的问题，这是传播结构的问题。
结果文章给的解药是，希望于东来以更立体的企业家形象展露于公众，直面企业发展环境再表达。
翻译一下，就是希望他开口之前，先过一遍公关。
这话听着挺中肯，坦率的讲，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绑架。
于东来值钱的地方，恰恰是他说话不像公关稿。他会错，会偏激，会让人听着不舒服。但他至少是真的在说话。。。
文章还顺手把录取刑释人员、法务介入员工家暴，一起列进了「争议言论」的清单。
可同一篇的结尾又说，公众最终期待的是企业家精神。
不是哥们，这俩不是一回事吗？
给刑满释放的人一条活路，公司伸手管员工家里的事，这不叫争议，这就是企业家精神本身。一边喊着要企业家精神，一边把最像企业家精神的东西打上争议标签，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回到这事儿本身。
戈夫曼有个说法，人在前台表演，在后台做自己。以前这俩地方是分开的，老板在店里说什么，外面听不见。
互联网干的坏事，是把所有人的后台都炸开了，还架了直播。
于是我们终于看见一个真人在后台的样子，然后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不体面。
我觉得这才是最荒诞的部分。
我们这个时代的舆论有个固定动作，把真人磨成标本。谁活人感太强，谁就有风险。最后活下来的，永远是那些永远正确、永远圆滑、永远什么都没说的人。
造神和毁神用的是同一套机制，靠的都是情绪。情绪会退潮，退潮的时候你怪站在那儿的人站得太高，这合理吗？？？
所以到底谁绑架了谁？
不是人设绑架了于东来。
是我们想给他换一个更安全的、更圆的、更像公关稿的人设。
那个东西，才叫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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