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深秋,安徽亳县花园庙一带,交通员陈子良推着独轮车,和王萌林一前一后走在敌占区的小路上。车上堆着大蒜,辛辣味冲鼻,真正要紧的文件,却藏在货物夹层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赶集。豫皖苏边区斗争激烈,日伪军在交通要道设置检查点,盘问来往百姓。一个眼神不对,一句乡音不准,都可能引起怀疑。

陈子良刚从抗日军政学校学习归来,执行秘密交通任务的经验并不算多。王萌林则是当地较有经验的交通员,熟悉村镇道路,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必须停下来观察。

两人始终没有并肩而行。相隔几步,既像不相识的挑夫,也便于一旦出事时分头行动。前面的检查点,他们凭借商贩身份陆续通过,唯独接近花园庙时,气氛突然变了。

几名伪军盯着陈子良反复打量。其中一人走上前,厉声喝问:“站住!你从哪里来,车上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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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良赶紧放下车把,装出惶恐模样:“从乡下过来,卖点蒜,家里还等着这趟买卖糊口。”

对方没有理会解释,反而指着他的眼睛说:“你一路东张西望,不像做买卖的,倒像是在探路。”

话音未落,陈子良便被按倒在地。王萌林见势不妙,借着人群和土路拐角脱身,把文件带离了检查点。陈子良则被押进附近据点,独自面对盘问。

据相关经历材料记载,审讯是在夜间进行的。屋内灯光昏暗,几名伪军轮番逼问,试图从他的口供中找出同党和接头地点。陈子良始终咬定自己只是黄水窝的普通百姓。

“说,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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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派我,我就是替家里卖货。”

几次问答之后,审讯者失去耐心,棍棒和喝骂接连落下。陈子良明白,身体上的疼痛只是表面,真正危险的是对方掌握了他的籍贯。一旦伪军派人到黄水窝查问,身份就可能暴露。

于是,他故意提到三叔陈家公,并说此人住在村西头,平日为人老实,可以替他作证。这个说法并非临时编造,陈家公确实是他的亲属。只是陈子良没有想到,审讯他的伪军头目听到这个名字后,手上的动作竟停了下来。

“你说的陈家公,是黄水窝村西头那个?”

“正是。他是我三叔。长官若不信,尽管派人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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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伪军头目盯着他,脸色比刚才复杂许多。过了片刻,他追问:“你叫什么?家里还有哪些人?”

陈子良报出姓名,又补充了几句乡里的关系。对方越听越迟疑,随后低声说:“陈家公,是我母亲那边的叔父。”

这层亲戚关系,使审讯出现了意外转折。陈子良没有急着表现出惊喜,只是继续低头辩解:“既然是一家亲戚,长官更该知道,我这样的人哪里懂什么军务。”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伪军头目既担心抓错亲戚,也不愿在手下人面前承认自己判断失误。经过一番犹豫,他命人暂时停手,改口说尚未查到确切证据。

陈子良随即被推出据点。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可他不敢停留,更不能返回村庄寻找亲属,只能按照预定方向离开。

不远处的树林边,王萌林一直没有走远。他确认陈子良出现后,两人没有多问审讯细节,只交换了几个眼神,便重新上路。文件仍在,任务就不能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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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两人避开大路,沿着沟渠、荒地和村外小径前进。遇到新的岗哨时,他们先伏在土坡后观察,等守卫交接或注意力转移,再绕行通过。独轮车上的大蒜仍然刺鼻,却也成了最自然的掩护。

这次脱险,靠的不只是亲戚关系。陈子良没有在盘问中急于证明自己,也没有编造过多细节,而是抓住对方熟悉乡土关系这一点,将审讯引向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敌人的怀疑并未完全消失,但迟疑已经足够形成空隙。

几昼夜后,文件被安全送到指定人员手中。陈子良和王萌林没有留下显眼的功劳记录,也没有公开身份。那类交通任务,本就要求执行者不被注意;越少人知道,往往越安全。

抗战时期,敌后交通线连接着部队、村庄和情报网络。传递一份文件,看似只需走一段路,实际却要面对岗哨、盘查、诱供和叛变等多重风险。许多承担这类工作的人,名字没有进入广为流传的战史,却支撑着根据地与前线之间的联系。

花园庙据点那一夜,陈子良因一句真实的乡亲关系逃过一劫,也因始终守住口供,保住了文件和交通线。至于那名伪军头目后来是否再次追查,现有材料并未留下更多细节。历史往往只记录任务是否完成,而把惊险经过,留在当事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