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黑龙江北满钢厂一号平炉后墙突然塌落,满炉钢水随时可能冲出炉体。厂领导准备停炉检修,已经年过五旬的王百得却盯着炉况说:“不能轻易放钢水,可以试试烧结法修补。”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停炉意味着至少三天检修,十炉钢的产量也会受到影响;继续作业,则要承担更大的安全风险。王百得组织工人配制炉料、加固炉墙,连续忙了一天一夜,终于让平炉重新稳定下来。
这场抢修没有给他带来公开表彰。原因很简单,他当时仍处在一种尴尬处境中。许多人知道他曾是九大代表、中央委员,却也知道他的名字曾两次被改动,并因此卷入复杂的政治风波。
王百得出生于1934年,幼年时原名王白蛋,后来私塾先生认为这个名字不够雅致,替他改成了王白旦。抗日战争时期,他只读过三年私塾,便因家境困难辍学,给地主家放牛谋生。
1949年太行山区开展土地改革时,王白旦参加了儿童团。那年6月,他重新获得读书机会。1951年,他投奔在太原工作的哥哥;第二年,经劳动部门分配,进入太原钢铁厂,当上炼钢学徒。
炼钢车间又脏又热,强度也大。很多同批工人没有坚持下来,他却一边干活,一边钻研技术,很快从学徒成长为正式工。后来,他被调往北满钢厂,参与国家重点钢铁项目建设,并在1960年成为八级炼钢工。
八级工是当时工人技术等级中的最高级别。王百旦没有停留在荣誉上,先后担任炉长、总炉长,带着工人改进操作方法,提高钢水质量。特殊时期,车间秩序受到冲击,他仍要求大家把炉子看好,把生产任务完成。
“工人不干活,还叫什么主人翁?”这句话,后来被不少工友记住。它未必有多么华丽,却反映出王百旦对工人职责的朴素理解:技术岗位不能靠口号维持,炉火一停,国家的生产计划就会受到影响。
1968年,他被推选为工人代表,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随后,北满钢厂获得一个参加九大的代表名额,条件是有七年以上党龄的炼钢工人。厂里符合条件、又有群众基础的人并不多,王百旦因此成为代表。
1969年4月,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王百旦第一次走进人民大会堂,见到了毛主席,也与王进喜同住一室。选举中央委员时,两名工人代表都被列入候选人名单。
正式选举采用等额方式。王百旦缺乏政治经验,不懂一些代表为了表示谦逊而主动划去自己名字的做法,结果获得了全票。当时中央委员共170人,他的得票情况格外醒目,与毛主席一样成为全票当选者。
九大一中全会期间,周恩来向毛主席介绍这位炼钢工人。毛主席握住他的手,称赞他年轻。那时的王百旦只有35岁,从炼钢炉前走进中央会议场所,本身就是工人参与国家政治生活的一个缩影。
然而,名字很快给他带来麻烦。周恩来曾认为“王白旦”读音不够妥当,陈伯达提出改动字形,将“旦”字增添笔画,改成“王百早”。后来陈伯达受到审查,这次改名也被牵连,王百旦不得不接受解释和询问。
此后,江青又提出把名字改为“王百得”。这一次改名,他心里并不愿意,却无法公开拒绝。两个改名建议先后出自特殊人物之口,王百得也因此在政治风向变化时受到波及。
1978年,相关案件重新清理,改名一事被翻出,王百得接受审查。工作人员查阅了他的信件和电文,没有发现与江青有往来,最终认定属于一般性问题,退还材料,并重新考虑他的工作安排。
有人劝他另改一个名字,免得再惹麻烦。他回答:“名是名,我是我。”这句话很朴素,也符合他的性格。面对安排,他没有继续留在机关,而是选择回到熟悉的钢厂,重新站到炼钢炉旁。
妻子于淑彦在他受审期间也承受了压力。有人劝她离婚,她没有同意,只说相信组织会作出正确结论。王百得回到北满钢厂后,起初并未得到所有人的信任,便用实际工作重新证明了自己。
1989年后,他重新当选职工代表。虽然已经接近退休年龄,厂里需要他培养年轻工人,他仍然住在厂区,随时处理炉上问题,被工友称为“编外炉长”。1994年,他正式退休,2005年12月去世。直到晚年,工厂里仍有人沿用“学百得、见行动、当主人、做贡献”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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