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誰與爭鋒醉神
编辑 | 誰與爭鋒醉神
广陵江那一夜,江风猎猎,战马嘶鸣,弓弦拉满。
一边是握着离阳半壁江山、敢在皇帝面前翘腿说话的广陵王赵毅;
一边是吊儿郎当、嘴贱到没边儿、却偏偏站在剑神身后的一介“纨绔”——北凉世子徐凤年。
照理说,这一仗,谁死谁活,广陵王说了算。
但最后的结果,大家都清楚:徐凤年从广陵江全须全尾地走了,广陵王赵毅却割下自己身上的肉赔罪,灰头土脸收兵。
一个封疆大藩,一位皇帝亲弟,手握数万精兵,一声令下便可血洗广陵江畔。
他不是没起杀心,甚至一开始就是冲着“斩草除根”去的。
可为什么,箭已上弦,刀已出鞘,到最后却只能忍?
这事,要从一个胖子说起。
徐凤年第二次游历江湖,武帝城取回剑九黄剑匣,李淳罡与王仙芝那一场天上人间的巅峰一战,让整个江湖都炸了锅。大战之后,一行人往北凉返程,路过广陵。
那天广陵道上人山人海,一线潮在江上翻涌,徐凤年身边的几位美人,比江潮还扎眼:
青鸟冷若冰雪,裴南苇温婉清雅,陈渔如兰似玉,再加上慕容家那对姐妹花,真算得上是“人间行走画轴”。
广陵世子赵骠就在这时候出场。
这位世子爷,长得活像他爹赵毅年轻时被人“放大两圈”的版本:肥肉堆成的脸,走两步就喘,站着像个肉山。但别看体态臃肿,胃口不臃肿——好色,极好色,色到什么程度?
他身边有个专职“鉴美”的管家,没事就满广陵道乱窜,专挑各家女子长相打分。
广陵府和周边郡县,凡是被评为“上等姿色”的女子,基本只有一个下场:
不是被赵骠强行掳走,就是家里掏空积蓄来赎人。
那些从小跟他玩在一块的发小,只要家里有个长得好看的妹妹或媳妇,也照样保不住。
赶上广陵道办什么庙会、灯会、集市,那就更热闹了——
探子们混在人群里,眼睛跟筛子一样:“那边一个”“城东又来一个”“渡口还有一个”……
赵骠得讯之后,带着恶奴、家将,拎着绳子上街,“当街抓人”这种事,他做得驾轻就熟,硬生生把广陵搞成一个披着繁华外衣的“大型人间炼狱”。
这么一个人,看到徐凤年身后的那一长串美人,会是什么反应?
不用想,必然是口水三尺,眼睛都直了。
小说里那句“快到哥哥碗里来”,说轻巧点叫调戏,直白点,就是抢人。
赵骠本来就认定:这是我广陵地界,我是天,我说谁是哥,谁就得是哥。
可惜,他这次碰上的,是徐凤年。
此时的徐凤年,看似还是那个到处浪、嘴上没把门的世子爷,实际上,脑子一路清醒:
北凉的牌面,他清楚;自己这条命,在别人眼里值不值钱,他也清楚。
只不过,有些事底线是死的——抢他身边的女人?那是找死。
赵骠一句“快到哥哥碗里来”,色相毕露。
徐凤年回敬一句:“你要抢我的女人可以,可别到时候女人没到你的碗里去,而你的几斤肉却到我的碗里来。”
话音刚落,他就真动手了。
从赵骠身上生生割下几两肉。
那一刀,是给赵骠的教训,更是赤裸裸地扇了广陵王赵毅一个耳光:
你儿子在自己地头被人当街割肉,这要是忍了,以后谁还怕你广陵王?
广陵王赵毅,当即就有了杀心。
很多人只记得赵毅肥头大耳、荒淫暴虐,却容易忽略一点——
在六大藩王里,他算是最“懂权力”的那一档人物,心狠、能忍、会算账。
他和离阳皇帝不是一般的“宗室亲戚”,而是同母所生的亲哥俩。
母后当年在深宫里一手扶起的两个儿子,一个成了天子,一个成了封疆大藩。
凡是懂点儿宫闱秘史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毅进宫不用通传,能在御榻旁当面说“你不行我来”的那种亲近。
后来西楚灭亡,广陵王被封镇守原西楚一半疆域。
这片土地人口富庶、田地肥沃,赋税多得能把朝廷吓一跳。
顾剑棠那支号称“边军楷模”的旧部,被解散后,精锐大半落在他和燕敕王赵炳手里。
换句话说,离阳江南真正的刀把子,握在他手里。
这样的赵毅,养成了什么脾气?
仗势横行,喜好女色,对叛乱毫不手软。
杀人可以,灭门也可以。
在广陵道,提起广陵王的名字,百姓是怕的,很多读者也是厌的。
所以,当他听说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被人当街割肉,第一反应不是问缘由,而是:
“谁给你的胆子?”
徐凤年是谁?
在他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和许多大臣差不多:
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游遍天下青楼,仗着自己老子是“人屠”徐骁才没人敢动。
这样一个人,要是死在自己手里,会怎样?
赵毅当时很可能打过一串极美的算盘:
——徐骁功高震主,离阳朝廷忌惮已久,只是找不到下刀的机会;
——自己若能“替天子行诛杀之功”,将北凉世子除掉,看起来是“除患”,实则是给朝廷递上一份投名状;
——徐骁老去之后,朝廷要对北凉动手,少了世子这个领头人,北凉少一层骨气,自己就多一层功劳;
——到时候就算被削点权、夺点兵,起码能保住“王”这个位置,甚至将来儿孙世袭,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是不想杀,恰恰相反,他很想杀,而且想杀得干净利落。
问题出在——他动手之前,并没有真正把徐凤年当回事。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徐凤年的一句话:
“本世子若是身死,徐骁定要让你满城尽悬北凉刀,信还是不信?”
这句话,等于把一张写着“北凉底牌”的纸,摊在赵毅眼前。
徐骁是谁?
西楚旧地、北莽南下、六国并吞,所有血淋淋的边功里,都有这个名字。
他是离阳王朝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所有藩王和文臣心里最大的阴影。
北凉三十万铁骑,被公认为天下最强的边军,马踏起来是真能把一座城变成坟场。
赵毅不是没见过血、没见过杀,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自己广陵王再怎么耀武扬威,也不过是“朝廷自己人”内部的权和利之争;
可一旦把徐骁逼到绝境,那就不是“皇帝和臣子”的关系了,而是“亡命之徒和仇家”的死战。
徐骁若真疯起来,领着三十万北凉铁骑南下,朝廷会不会也害怕?会。
到那时候,谁来挡第一刀?
站在西陵、广陵、江南一线的这些藩王,就得提前做好被当做“盾牌”砸的准备。
赵毅再狂,也不想当那块第一个碎掉的盾牌。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笔旧账。
当年“八龙夺嫡”,皇子们争储位,朝堂暗流汹涌。
赵毅看着局势不稳,曾低声下气去求过徐骁,希望这位“人屠”能帮自己兄长赵惇一把。
小说里写得很明白:
广陵王曾经“跪在徐骁面前”。
事实是,徐骁没答应插手。
他不帮任何一方,只是念着先帝旧情,不愿意把自己那柄刀往谁身上递。
赵毅表面上记下的是“他没帮我”,可心底里清楚:
当年要是真让徐骁开口站队,这个天下可能已经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那一份“没插手”,反过来也是一种恩情——至少,没把他和他兄弟往死胡同里逼。
所以,在广陵江面对徐凤年的那一刻,赵毅心里其实有两股拉扯:
一边是“为子报仇、立功邀赏”的冲动,
另一边,是对“人屠”徐骁那种根深蒂固的忌惮和欠人情的心理阴影。
只是,这些顾虑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收手。
真正挡在他前面的,是另一个人——李淳罡。
李淳罡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的份量,连赵毅这种半个“朝廷人”,都不可能没听过。
十六岁金刚,十九岁指玄,二十四岁天象,剑道一脉五百年来的巅峰人物。
当年北凉铁骑南征北战,提起李淳罡,很多骑军是用一种“又敬又怕”的口吻在讲。
他在听潮阁画地为牢二十年,没死成,反而剑意更盛。
出阁之后,徐骁亲自开口,请他护送徐凤年游历江湖。
这是一种怎样的象征?
等于告诉天下:
——谁要动我儿子,就得先过这把剑。
从武帝城出来时,李淳罡那句“老夫来蹚一蹚天下剑道”,几乎是向整个江湖发的战帖。
与王仙芝那场“剑挑天下第一”的决战,哪怕是在广陵王的封地,风声也早就传开了。
赵毅知道他恐怖,却没想到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那一日,广陵江上。
背魁军列阵,甲胄森寒,刀盾如林。
六千铁骑,前排盾阵稳稳当当,后排弓弩搭箭,一声号令便可百箭齐发,按常理说,哪怕是天象高手,也得先考虑怎么保命。
结果呢?
李淳罡只是一剑。
那一剑劈下去,甲胄齐断,战马连人一块被腰斩,血雾在江风里炸开。
两千六百余精锐,当场报销。
广陵江水本来翻涌的是潮,转眼变成了血色大潮。
尸身浮沉,盔甲破碎,几乎连江水的颜色都被染重了。
对于一个统兵多年的藩王来说,数字不是冷冰冰的。
那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部曲,是广陵王府的根,是他在江南站稳脚跟的资本。
可在李淳罡眼里,不过是“活动的靶子”。
更要命的是,李淳罡劈完这一剑,还能扛着剑站在那里,嘴里不紧不慢来一句:
“再让老夫斩杀几千骑过手瘾,临死再拉一位藩王垫背!”
这话就恶毒了。
什么意思?
——我今天就算死,也要先把你赵毅拉下水。
——只要我愿意,广陵江可以再添几千具尸体,甚至加一位藩王的头颅。
赵毅那一刻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这种不要命、连藩王都敢拉着一起死的疯子,确实稀罕。
你要知道,他敢赌朝廷态度,敢赌皇帝的心思,敢算计徐骁的忍耐限度,但他不敢赌一个剑神临死前能劈出几剑。
更不敢赌:
——万一徐凤年真死在广陵江,徐骁会不会真的不顾一切南下?
——李淳罡临死前,会不会再在广陵城头留下一道比今日更惨烈的剑痕?
这就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杀徐凤年,值不值?
从功利角度看:
他杀掉一个看似“纨绔”的北凉世子,朝廷未必会立即表扬他,反而更可能先问:
“为什么不提前禀报?”
“你是不是想借机激怒北凉,好让朝廷背锅?”
从成本角度看:
——自己已经折了两千多精锐,再打下去,背魁军的老底得掀翻一半;
——就算真能侥幸杀掉徐凤年,李淳罡死前再来两剑,广陵怕是要破上一次;
——事后徐骁若真动怒,北凉铁骑南下,广陵王府能撑几天?
——而皇帝,为了护住整个朝局,很可能也不会为一个广陵王跟徐骁拼命。
赵毅不是没脑子的暴君,他是一个狠得下心、也收得住手的权臣。
在广陵江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千算万算,有一个东西他怎么都算不准——
徐骁的底线。
李淳罡的决心。
于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仇恨、面子、怒火,全都得往肚子里咽。
他选择了收手。
后来,徐骁派人南下问责。
广陵王赵毅的处理方式,也很说明问题——
他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当作赔罪送去。
这不是作秀,也不是矫情。
对于一个向来只会割别人肉的人来说,终于有一次,轮到了他自己。
这是在告诉徐骁:
——我认怂,我服软;
——那天广陵江上是我错了,今天这点肉,就当我赵毅亲自登门谢罪。
你说他怕不怕?
怕。
怕徐骁记仇,怕北凉铁骑有一天真不敲门就杀过来。
你说他冤不冤?
一点都不冤。
谁让他养出那么一个赵骠?
谁让他认为天下人都可以拿来当棋子,却忘了有些人本身就是“棋盘外”的存在。
广陵王赵毅最终不敢杀徐凤年,说白了,是两股力量把他硬生生按住了:
一边,是北凉王徐骁背后那三十万铁骑和多年来累积的威名,是他对这个“人屠”的恐惧和忌惮,还有那份当年“八龙夺嫡”时欠下的人情;
另一边,是李淳罡这一剑之威,是亲眼看见自己两千多精锐如草芥般倒下后的心惊,是他意识到:
再往前迈一步,自己可能不是“立功”,而是“陪葬”。
很多人喜欢把这段情节当成爽点:
看一个所谓的“皇亲国戚”在徐家父子面前低头认错,痛快。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恰恰也是《雪中悍刀行》江湖与庙堂之间的那根暗线:
藩王再大,也大不过整座天下;
权势再厉害,也总有一两个人、不远万里来告诉你——
你以为你在掌控局势,其实你只是被局势推着走。
广陵江潮每年照样翻涌。
世人记得的是徐凤年那句“满城尽悬北凉刀”的狠话,是李淳罡那一剑劈碎两千六百甲骑的惊鸿,是广陵王赵毅最终咬牙收兵、割肉赔罪的狼狈。
而真正值得回味的,是那一夜之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一件事:
在离阳这个天下,能让一方藩王起杀心,也能让他在最后一刻生生把刀收回去的,
不是律法,不是诏书,而是一个叫徐骁的男人的决心,和一个叫李淳罡的剑客的那一剑。
从那以后,广陵王再想动徐凤年,得先问一句:
——我敢不敢,再赌一次?
答案,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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