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盘哥今天盘个大的。1552年,嘉靖三十一年,大明王朝发生了一件特别荒诞的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被从棺材里拖出来,脑袋砍掉,尸体剁碎,传首九边。这人叫仇鸾。明朝中后期最会“演”的将军,没有之一。你可能会问,人都死了,至于吗?至于。因为仇鸾死之前干的那些事,足够让嘉靖皇帝气得从龙椅上跳起来。而且更魔幻的是,跟他一起“死”的,还有大明帝国最后那点体面。咱们从头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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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仇鸾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演”出来的。仇鸾,咸宁侯,祖上仇钺是明朝名将,平过安化王之乱,封了侯。仇鸾袭了祖上的爵位,起点不低。但这人有个毛病:性鸷悍,遇事敢当,不下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脾气暴,胆子大,谁都不服。嘉靖初年,他跟着毛伯温去征安南,没打成。后来出镇两广,又改镇榆林。在榆林的时候,跟都御史曾铣不对付。曾铣弹劾他,结果仇鸾被罢官了。注意这个“曾铣”。记住这个名字,后面有大用。
仇鸾被罢官之后,没了权势,怎么办?他做了一个让当时很多人都看不起、但在嘉靖朝又特别“正常”的选择:投靠严嵩。怎么投靠的?《明史》里说得含蓄,但明人笔记写得明白:仇鸾“既附分宜,倾贵溪,陷之极典,得上异眷”。“分宜”就是严嵩,江西分宜人;“贵溪”就是夏言,江西贵溪人。仇鸾投靠严嵩,帮着严嵩搞倒了夏言,换来了嘉靖的重新信任,佩上了“平虏大将军”印。但这只是开始。真正让仇鸾“封神”的,是庚戌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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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庚戌之变:一个把敌人引到皇帝家门口的“忠臣”。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蒙古俺答汗带兵打过来了。史称“庚戌之变”。仇鸾当时在大同当总兵。他干了什么?《皇明泳化类编》里记了四个字:“私重贿俺答”。他重金贿赂俺答,让俺答别打大同,往东边去,去打蓟镇。蓟镇一破,北京就暴露了。俺答果然往东去了,蓟镇没守住,蒙古兵直接杀到了北京城下。这时候仇鸾在干嘛?他带着大同兵“勤王”来了。第一个冲到北京城下。嘉靖一看,忠臣啊!别人都缩着,就仇鸾来了。拜大将军,总督各路勤王兵。你看明白这个操作了吗?他把敌人引到皇帝家门口,然后自己跑来“救驾”,摇身一变成了头号功臣。
但这还不算最魔幻的。他带的大同兵什么德行?《皇明泳化类编》写得特别生动:“大同兵素骄纵,鸾部之无纪律,其兵多辫发,作虏人状,出杀虏,居民擒者不敢擒。时有擒之者,以鸾方被宠,亦不敢辄置之法。”翻译一下:大同兵骄横惯了,仇鸾根本不管。他的兵很多留着辫子,打扮成蒙古人的样子,出去“杀敌”,其实就是抢劫杀人。老百姓抓到了这些兵,一看是仇鸾的人,不敢抓。偶尔有人抓了,仇鸾正得宠呢,也没人敢法办。当时的人怎么说?“民受毒于大同也甚于虏”。老百姓受大同兵的毒害,比受蒙古人的还狠。这就是嘉靖朝的荒诞之处。会演戏的比会打仗的混得好,会站队的比会干事的活得久。仇鸾把敌人引到皇帝眼皮底下,然后自己跑来“救驾”,就成了大将军。他带的兵在北京城外烧杀抢掠,比蒙古人还狠,没人敢管,因为他“正被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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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仇鸾之死:死了也得把脑袋留下。但仇鸾也没得意太久。他跟严嵩闹掰了。具体为什么闹掰,史书写得含糊。但《野获编》里有一句话很关键:“骤贵而骄,狎视分宜父子”。意思是仇鸾骤然富贵之后,膨胀了,对严嵩父子不太恭敬了。严嵩是什么人?他能让你上来,就能让你下去。何况仇鸾还得罪了另一个人:陆炳。陆炳是锦衣卫都督,跟严嵩穿一条裤子的。仇鸾“忤缇帅陆武惠”,“因夺其大将印”。“缇帅”就是锦衣卫头子陆炳,谥号武惠。然后呢?仇鸾背上长了个大疽,活活疼死了。死的时候是嘉靖三十一年八月。但他死得太是时候了。他死之后三天,“其家人通虏,事发”。家里人跟蒙古人勾结的事被揭发了。嘉靖震怒,“追斫鸾棺,剉尸,妻子俱斩”。开棺,砍头,碎尸,传首九边。妻子也全杀了。
《野获编》的笔记里还记了一个特别玄的细节:仇鸾在娘胎里的时候,他母亲梦见一个胡儿拜在床下,然后自己起来把自己砍了,身首异处。醒来之后,仇鸾就生了。后来仇鸾被“剉尸传示九边”的日子,跟他两年前害死杨继盛的日子,是同一天:八月廿六。恰好两年。这个细节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的人愿意相信这种“天道轮回”的故事。因为仇鸾的死,太让人解气了。但解气归解气,仇鸾死了,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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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就在仇鸾的脑袋被传首九边的时候,南边来了一群人,1552年,仇鸾的脑袋挂在边境上。1553年,葡萄牙人到了澳门海面。葡萄牙人不是第一次来了。1521年屯门之战,被明军打跑。1542年在浙江被毁船35艘、击毙800多人。1549年走马溪又被打败。硬抢抢不过,那就来软的。他们找到了广东海道副使汪柏。汪柏是干嘛的?“海道副使”这个官,管的就是沿海事务。葡萄牙人找到他,送钱。每年五百两白银。借口很体面:“我们船在海上遇到风浪了,货物湿了,借你们澳门这块地方晾晒一下。”汪柏收了钱,没跟朝廷汇报,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五百两银子,一个地方官点头,葡萄牙人上岸了。
《广东通志》里记的原话是:“舶夷趋濠镜者托言舟触风涛缝裂,水湿贡物,愿借地晾晒,海道副使汪柏徇贿许之。时仅篷累数十间,后工商牟奸利者,始渐运砖瓦木石为屋,若聚落然。”注意这个变化过程:一开始只是“篷累数十间”,搭个棚子。然后“工商牟奸利者,始渐运砖瓦木石为屋”,商人们看到有利可图,开始运砖瓦木石来盖房子。最后“若聚落然”,变成了一个聚落。这一上岸,就是四百年。
五、最魔幻的地方在哪里?你可能会说,汪柏受贿,葡萄牙人行贿,这不就是腐败吗?对,是腐败。但如果你只看到腐败,那就太小看这件事了。葡萄牙人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们摸准了大明帝国的命门。硬抢,他们打不过。明朝的水师虽然不能远洋,但在家门口打防御战,绰绰有余。1521年屯门之战,明军把葡萄牙人打得找不着北。1549年走马溪,又是一顿揍。但软磨,明朝就扛不住了。
汪柏为什么敢收钱?因为“在当时的官场文化中,外商向有关官员送贿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五百两银子,对汪柏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对朝廷来说呢?根本不值得为了五百两银子跟葡萄牙人翻脸。何况葡萄牙人来了还能做买卖,广东的财政本来就得靠贸易撑着。更深层的原因:明朝的军事力量在沿海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你可以把葡萄牙人赶走,但你没法消灭他们。他们今天被赶走了,明天换个地方又来了。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上岸,还能“以夷制夷”,用葡萄牙人挡一挡海盗和倭寇。所以汪柏“借地”这件事,可能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贪腐行为。地方官员很可能默许了,甚至乐见其成。因为赶走葡萄牙人,对广东没有好处;让葡萄牙人留下来,反而能收商税、挡海盗。但问题来了:谁给汪柏的权力?谁让他把大明的土地“借”给外国人的?没有人。他自己决定的。
这就是嘉靖朝最可怕的地方:整个系统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烂到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变通”的地步。仇鸾可以“变通”到把敌人引到北京城下,汪柏可以“变通”到把国土“借”给外国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办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办法”,但合起来,这个帝国就在一点一点地被蚕食。
六、仇鸾和汪柏,是同一个病的两个症状。老盘哥为什么要把仇鸾和葡萄牙人放在一起盘?因为这俩事,本质上是同一个病。仇鸾靠贿赂严嵩上位,靠贿赂俺答保命,靠演戏骗嘉靖。汪柏靠收葡萄牙人的贿赂,把澳门“借”了出去。一个在北边把敌人引到皇帝眼皮底下,一个在南边把国土“晾晒”给了洋人。而朝廷在干什么?在忙着清算仇鸾的尸体,在忙着党争,在忙着琢磨谁是谁的人。
严嵩和夏言斗,夏言被杀。夏言死了之后,徐阶又跟严嵩斗。严嵩后来被徐阶搞倒,严世蕃被砍头。徐阶上台,高拱又跟他斗。高拱上台,张居正又跟他斗。嘉靖朝四十五年,内阁首辅换了十几个,没有一个能安安心心干满任期的。每个人都在忙着弄死别人。没有人有精力去管北边的边防,没有人有精力去管南边的海防。仇鸾通敌,严嵩知道,陆炳可能也知道,但没人揭发,因为仇鸾是严嵩的人,揭发他就是打严嵩的脸。等到严嵩想弄死仇鸾了,所有证据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
葡萄牙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试过硬抢,失败了。然后他们发现,不需要抢,贿赂一个人就够了。一个汪柏收了钱,后面二十年,每年五百两,换一任官员就继续送,直到1571年汪柏离任,这笔贿金干脆变成了“地租”,正式上交国库。非法变成了合法,贿赂变成了税收。大明帝国的底线,就这么一点点被磨没了。
七、结尾:1552年,仇鸾的脑袋挂在边境上,警示着所有想当“奸臣”的人。1553年,葡萄牙人在澳门搭起了棚子,开始做生意。一个帝国在内斗中消耗着自己,而外面的世界正在用最务实的方式——银子——敲开它的大门。仇鸾死了,澳门来了。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但它们是同一个时代病症的两个症状。仇鸾是权力内卷的牺牲品,澳门是权力内卷的代价。
嘉靖皇帝在西苑修道炼丹,偶尔批两道奏章,觉得自己把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确实玩弄了。仇鸾被他开棺戮尸,严嵩后来也被他收拾了。但被他玩弄的那些棋子,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蚕食这个帝国。仇鸾蚕食的是军事,汪柏蚕食的是领土。四百年后,澳门回归的时候,没有人记得汪柏是谁。但历史记得。
下期老盘哥要盘的这个人,比仇鸾复杂一百倍。他叫胡宗宪。他抗倭有功,保住了东南半壁,但他也是严嵩的人。他给严嵩送钱送女人,他陷害过忠良,他也真的在打倭寇。他是能臣,也是奸党。你说他是忠臣还是奸臣?下期盘:1560年胡宗宪讨倭,忠臣还是奸党?
#嘉靖朝 #仇鸾 #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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