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11日,南京雨花台附近,上海市公安局工作人员陪同张育民、卢大容赶到现场。三具棺材刚刚启封,里面只剩下散乱的遗骨。张育民没有凭衣物辨认,而是根据牙齿等特征,确认其中一具遗骨属于丈夫卢志英。

这场迟到的辨认,源于一名特务的交代。1951年,南京宪兵司令部旧部仁宗炳被捕。审讯中,他供述了1948年12月27日晚发生的一幕:三名被关押人员被秘密押出看守所,装上汽车,送往雨花台宝林寺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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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特务队内部早已分派好任务。有人负责控制被害人的咽喉,有人用浸过药物的毛巾堵住口鼻,其他人则按住手脚。三名受害者先后被抬进棺材,棺盖钉死后埋入土中。仁宗炳凭记忆和照片判断,其中一人就是卢志英。

张育民见到遗骨后,心情十分沉重。她与卢志英共同生活多年,知道丈夫身上有几处特殊伤痕,也熟悉他的牙齿状况。辨认完成后,三位烈士遗骨被重新入殓,南京各界举行追悼活动,随后安葬于雨花台烈士陵园。

卢志英牺牲时年仅43岁。他1905年11月出生于山东昌邑望仙埠村,家境贫寒,少年时期读过私塾。后来进入蚕桑实业学校学习,接触新文化思想。毕业后,他闯荡东北,做过军队基层工作,也亲眼见过军阀混战给百姓带来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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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卢志英离开奉系军队,南下寻找救国道路。此后,他进入旧军队从事兵运,在郑州、洛阳等地接受革命思想影响,并逐渐认识到,单靠改良军队无法改变中国的处境。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他把军职当作掩护,在官兵中宣传革命、发展组织。

1927年,卢志英曾率部起义。战斗中,他跌入冰冷的黄河,左腿受伤,却仍设法召集散兵突围。后来他在陕西从事秘密工作被捕,张育民冒险打开牢门,救出包括卢志英在内的几名共产党员。这次营救,使两人的命运真正交织在一起。

1928年8月,卢志英与张育民结为夫妻。婚后,他们没有过安稳日子,而是一次次接受隐蔽战线的任务。1930年,周恩来调卢志英进入上海特科。卢志英善于交际,反应敏锐,能够在复杂环境中建立关系,很快成为重要情报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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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事变后,他奉命前往西安争取杨虎城。1932年,他又在南京开展秘密工作,利用公开身份接触国民党军政部门人员,搜集兵力、军械和部署方面的情报。1933年被捕后,敌人施以酷刑,他始终没有供出组织。

1934年,卢志英化名卢育生,进入莫雄部工作。蒋介石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后,关于第五次“围剿”的绝密计划被带回德安。卢志英与刘哑佛、项与年连夜将文件密写在字典上,辗转送到中央。红军据此掌握敌军部署,为突围争取了宝贵时间。

抗战时期,卢志英在上海经营面包厂和咖啡馆,表面上是商人,暗中却建立情报和物资运输渠道。他还到苏北参加抗日武装,担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陈毅曾称赞他既懂情报,也能带兵作战。一次转移中,为避免孩子哭声暴露队伍,他和张育民被迫与年幼的孩子分离,这成为夫妻二人终身难以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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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卢志英打入国民党特务机关,继续将兵力调动、武器装备等情报送往解放区。1947年3月2日,他因叛徒出卖,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门口被捕。张育民和儿子随后也被关押,卢志英遭受重刑,仍未吐露秘密。

狱中条件极差,他却坚持教孩子算术和外语,还鼓励难友保持信念。1947年12月,张育民未能与他见面,只收到一件皮大衣。回家后,她在衣领夹层发现几页纸,上面写着卢志英留下的话:“胜利在望,死而无怨。”

1948年12月27日,卢志英被秘密杀害。多年后,特务口供让这段被掩盖的罪行重新浮出水面,也让张育民终于确认丈夫埋骨之处。卢志英、骆何民、陈子涛三位烈士的遗骨后来一同安葬,墓前栽下贴梗海棠,作为对这段隐蔽岁月的无声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