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所有谋士里,田丰的死,是最让后世读者意难平的一个。很多人读《三国演义》读到他在狱中听说袁绍官渡战败,笑着说“我死定了”,最后真的被袁绍派来的使者赐死,都忍不住替他喊冤:这么一个算无遗策的顶级谋主,怎么就跟了袁绍这么个糊涂主公?
但你翻开《三国志》《后汉书》的史料就会发现,田丰的悲剧,根本不是单纯的“遇人不淑”。他的智慧、他的性格、他身处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把他推到了必死的结局里。就算袁绍打赢了官渡之战,田丰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田丰字元皓,是钜鹿人,也就是今天河北的巨鹿一带,年轻的时候就天资绝顶,博览群书,在冀州的名士圈子里名气大得很。他早年被太尉府征辟为茂才,一路升到了侍御史,可当时东汉朝廷里宦官专权,贤臣被一批批迫害,田丰看不下去,直接辞官回了冀州。当时冀州牧是韩馥,韩馥性格懦弱,又嫉贤妒能,田丰因为性格太刚直,在他手下根本得不到重用,一直郁郁不得志。
初平二年,袁绍用计谋从韩馥手里骗来了冀州,他早就听说田丰的大名,带着厚礼,说着最谦卑的话,亲自登门去请田丰出山。田丰被他的诚意打动,答应做他的别驾,成了袁绍身边最核心的谋臣。袁绍对他一度信任到什么程度?后来界桥之战,公孙瓒的两千骑兵冲过来,把袁绍团团围住,箭像雨一样往阵营里射,田丰第一时间扶着袁绍,要他躲到矮墙后面避险,这份待遇,整个袁绍集团里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
在袁绍扫平河北的过程里,田丰是实打实的第一功臣。袁绍所有消灭公孙瓒、平定冀青幽并四州的核心谋划,几乎全是田丰主导的。可以说,后来袁绍能成为整个汉末地盘最大、兵力最强的诸侯,田丰居功至伟。但恰恰是这份功劳,从一开始就给他埋下了祸根。田丰的性格太刚直了,他认准的道理,就算是主公袁绍,他也敢当面硬刚,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他在袁绍集团里,跟审配、逢纪这些本土势力的关系一直很差,大家都忌惮他的能力,也恨他的耿直,天天在袁绍面前说他的坏话。
建安元年,曹操把汉献帝迎到了许都,开始“挟天子以令诸侯”。田丰第一时间给袁绍提建议,让他赶紧想办法把汉献帝接到自己的地盘里,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袁绍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采纳这个计策,眼睁睁看着曹操把最大的政治红利攥到了手里。后来曹操带兵去徐州打刘备,许都的兵力几乎全被抽空了,田丰立刻跑到袁绍面前,让他立刻出动全部主力,直接偷袭许都,一战就能把曹操的老巢端掉。结果袁绍居然说自己的小儿子生病了,没心思打仗,直接把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错过了。田丰气得举着拐杖砸地面,长叹一声:大事完了,就因为一个孩子的病,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太可惜了。
等到曹操把刘备打跑,回到许都站稳脚跟,袁绍才突然反应过来,想要出兵去讨伐曹操。这时候田丰又站出来极力劝阻,说现在许都已经不再是空虚的状态,根本不能贸然发动决战。咱们手里地盘大、兵力多,粮草充足,正确的打法应该是分兵几路,不停去袭扰曹操的边境,他救左边我们就打右边,他救右边我们就打左边,让他疲于奔命,用不了三年,我们就能轻轻松松把曹操拖垮。现在放弃这个必胜的策略,非要把所有家底全部押上去跟曹操一战定胜负,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田丰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袁绍早就被之前横扫河北的胜利冲昏了头,他觉得自己手握十万精兵,打曹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田丰看他不听,当着满营文武的面反复劝阻,语气越来越强硬,把袁绍彻底惹毛了。袁绍直接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把田丰戴上镣铐,关进了大牢里。
后来官渡之战开打,曹操听说田丰被关起来了,当场大喜过望,直接断言:袁绍这次必败。等到袁绍十万大军在官渡全军覆没,袁绍手下的士兵们拍着大腿哭着说:要是田丰在这里,我们绝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按常理来说,打了败仗的袁绍,回去之后应该第一时间把田丰放出来,向他道歉,重新重用他。可田丰在大牢里听到战败的消息,直接说“我死定了”。旁边的人很奇怪,说主公打了败仗,回来肯定会重用你啊,你怎么会死?田丰说,袁绍这个人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刻薄,他要是打赢了,心里一高兴,说不定还能把我放了。现在他打了败仗,心里又羞又怒,只会想着找我泄愤,我肯定活不成。
果不其然,袁绍带着残兵往回走的时候,逢纪就在旁边进谗言,说田丰在大牢里听说主公战败,拍着手大笑,说自己的预言应验了。袁绍听完之后,对着身边的人说,我当初不听田丰的话,现在果然被他笑话了。然后直接派了使者,带着自己的命令去大牢里,把田丰赐死了。
后世很多人都替田丰可惜,觉得他这么大的本事,当初要是早早离开袁绍去投奔曹操,肯定能立下不世之功。但田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他是冀州本土最核心的士人代表,他的根就在河北这片土地上,根本无处可去。他的刚直,让他能提出最正确的谋略,也让他一步步把自己推到了袁绍的对立面上。最后他的死,成了袁绍集团彻底走向覆灭的标志性事件——一个连最忠心的谋臣都容不下的诸侯,注定不可能在乱世里走到最后。
曹操后来平定河北的时候,专门去田丰的墓前祭拜,对着身边的人感叹:要是袁绍当初肯听田丰的计策,今天胜负如何,还真的不好说。田丰的故事,直到今天都让人感慨:在很多团队里,最敢说真话的人,往往最后下场最惨。而一个听不进逆耳忠言的领导者,就算手里握着再多的优势,最后也注定会走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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