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咖啡把门店开到20000家之后,这两年关于咖啡馆倒闭的新闻反倒越来越多了。
很多人纳闷,巨头规模创了新高,怎么街头的小店却撑不住了?其实这场万店扩张掀起的冲击波,直到最近各家商铺租约集中到期才彻底显现出来。
2024年7月瑞幸官方宣布全国门店正式迈过20000家大关,当时全行业都在关注这个扩张数字。到了2025年和2026年,这批极度密集的门店开始在各大城市的各个角落稳定排布,直接把存量空间全部填满。
大连锁在选址上的逻辑非常明确,就是跟着人流走。写字楼的大堂、大型购物中心的进出口、地铁通道的换乘点,只要每天有固定人流经过的位置,几乎都被几家头部品牌以打包签约的方式拿下了。
2023年一年里瑞幸净增门店超过8000家,库迪新开超过6000家,星巴克中国也增加了800多家。到了2024年上半年,一二线城市的优质商铺资源基本上已经被这些大企业完全占据。
为了继续完成每年的开店指标,连锁品牌开始把柜台往更深更细的区域渗透。高校的食堂门口、综合医院的门诊大厅、交通枢纽的候车区,甚至是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面,都摆上了自动化咖啡机。
一些品牌为了在狭窄区域设点,把操作台的规格压缩到1.5米乘0.75米,做成极小面积的柜台店。只要有两三平方米的空余位置,就可以直接接入水电设备对外营业,用极低的租金成本抢占客流。
很多中小咖啡馆的经营者,原本以为退到居民区或者二三线城市的非核心街道就能避开竞争。很多创业者自己掏出三四十万元积蓄把门面装修好,打算依靠周边小区的熟客维持日常运转。
但这种设想在现实中很快落空了。大连锁的门店密度现在达到了几百米一家的程度,很多写字楼里甚至上下楼各有一家,消费者下楼步行两分钟就能买到一杯标准化的饮品,小店的位置优势彻底不存在了。
不仅如此,连锁品牌的大规模进驻还带动了商铺租金的上涨。临街好位置的房东在挑选租客时,更愿意租给有总部兜底、能够按季度按时打款的全国大连锁,很多单体小店在租约到期后直接被房东劝退。
到了2024年6月,行业监测数据显示20家重点连锁品牌的单月新开门店数量降到了884家,同比大幅下降了43.3%,环比也下降了11.07%。这说明线下的实体物理空间,已经被开发到了极限状态。
大品牌靠着极高密度的门店网络,把城市各个通路的客流切分得极其细碎,中小单店在选址和客源上几乎无路可退。但如果说商铺点位的挤占只是卡住了生路,那么随之而来的全网低价促销,又怎么可能给小店留下存活的余地?
当所有能开店的街区都被填满之后,几家大品牌争夺存量消费者的手段就只剩下直接打价格战。从2023年库迪打出8.8元和9.9元全场促销开始,瑞幸也迅速全面跟进发放每周9.9元优惠券,平价买咖啡彻底变成了常态。
这种价格打法迅速拉低了全社会的消费预期。蜜雪冰城旗下的幸运咖直接把基础美式做到了6.6元一杯;百胜中国旗下的肯悦咖啡依托肯德基门店网络,推出8.8元包月卡,把现磨咖啡打入9.9元区间。
连以往坚守30元以上价格带的星巴克,近两年也在团购平台和自营渠道推出了双杯39.9元的常规套餐。算上各类代金券和满减活动,单杯实际到手金额经常降到20元上下,特定活动甚至出现十几元的低价。
低价在短期内确实大幅刺激了出货量。瑞幸在2023年第二季度的月均交易客户数直接突破了4000万人,同比实现了几乎翻倍的增长,大批原本不喝咖啡的人也开始习惯每天顺手买上一杯。
但这种不计成本的打法,对所有参与者的财报和账本都带来了巨大压力。2024年第一季度财报公布时,瑞幸单季营收虽然达到62.8亿元,同比增长41.5%,但单季度却出现了8320万元的营业亏损。
对比2023年同一季度5.64亿元的营业利润,这个下滑幅度非常剧烈。更关键的指标在于,其自营门店的同店销售额在2024年第一季度同比下降了20.3%,这意味着单店的营业额被新增的同伴门店大量分流。
星巴克中国公布的数据同样承压,在2024年同期的单季度营业收入同比下降了8%,同店销售额同比下降了11%,单杯平均消费金额也出现了明显下滑,高端品牌的定价空间受到了全面压制。
对于拥有全球集中采购基地、自建大型烘焙工厂的大型集团来说,靠着庞大的出货规模还能硬扛利润的下滑。但对于每天只能卖出一两百杯的普通街头小咖啡馆来说,这种价格体系的崩塌是致命的。
一家独立小店采购商业咖啡豆的单价本身就高,加上鲜牛奶、包装杯以及各类糖浆,单杯饮品的物料硬性支出通常都在5元到8元之间。如果也跟着卖9.9元,连每个月的房租和人工都无法收回。
如果不跟着降价,每天进店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少。消费者在大连锁那里用9.9元就能买到味道稳定的饮品,自然不会愿意花25元或者30元去独立小店承担未知的口感风险,小店每天的营业额直线跌落。
低价策略把原本带有一定溢价的日常消费,彻底打成了利润只有几毛钱的走量快消品。大连锁依靠资金和补贴勉强维持运转,而每天睁开眼就要支付房租水电的普通小老板,又拿什么去填补账面上的持续亏损?
在行业价格战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很多小咖啡馆并没有立刻关门。国内商铺租赁合同大多是两年或者三年一签,很多店主在前期投入了几十万元装修和设备款,只能选择咬牙硬撑,期待市场能有回暖的那一天。
但到了2025年下半年和2026年上半年,这批在2023年前后入场签下的租约开始大面积集中到期。现实的账目摆在眼前,每天的微薄收入根本无法覆盖续约的租金和人员开销,退租关门成了唯一的选择。
行业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到2024年期间,曾经在各大城市开出725家门店的果咖品牌“本来不该有”,门店总数快速下滑到300多家,整体缩减了将近六成。
另一家原本计划一年内开出200家连锁门店的新品牌“怪物困了”,在客流被极度分流之后也全面收缩,在大部分城市陆续退出,最后只剩下深圳等个别大本营的5家门店继续维持运营。
根据餐饮行业大数据机构的统计,近两年全国范围内注销和吊销的小微咖啡经营主体达到了数万家。很多在社交平台上红极一时的网红咖啡馆,在营业了仅仅一年多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挂上了转让牌子。
大品牌在这两年也开始调整经营重心,不再像过去那样无底线补贴。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瑞幸逐步缩小了9.9元优惠券的使用范围,很多新推出的高毛利产品不再支持该券,单杯实际支付价格开始回升到12元至15元。
这种调整是必然的。大品牌前期的亏损补贴,目的是为了用规模清洗掉市面上抗风险能力差的散户与腰部竞争者。当散户退场、点位被全面占领之后,连锁品牌必须回过头来改善自己的单店盈利模型。
现在剩下的存量竞争,已经完全转变成了效率和精细化管理的较量。头部企业通过自动化咖啡设备降低出杯时间,通过统一的供应链把生豆和耗材成本压到极低,确保在微利状态下也能保持运转。
很多曾经跟风开店的个人创业者,直到关门清算的时候才明白,如今的现磨咖啡行业已经不再是依靠情怀、音乐和手冲技术就能赚钱的行当,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依靠周转率和供应链驱动的现代工业零售。
瑞幸突破20000家门店,是国内咖啡品牌规模化的最高节点,但也正是这个节点,彻底宣告了咖啡开店野蛮生长周期的结束。大浪淘沙之后留下的,只有极度理性的成本算计和规范化的商业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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