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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初,刚从豫湘桂会战惨败中回过神来的老蒋脑子一热,就把何应钦给叫来了。
叫何应钦来,是老蒋要看看现在还有多少部队。
何应钦提供的数字让老蒋一喜一忧。
喜的是,抗战这些年来,之前困扰他多年的地方实力派的问题基本解决,过去抱成一团的地方实力派部队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忧的是,地方实力派的部队虽然被分割了,可总数量不仅没少,反而还增多了。
看来,何应钦是不能用了。于是,因远征军指挥权一事与老蒋发生矛盾而被雪藏多时的陈诚出山了,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整军。
这件事,陈诚门儿清。
可另一个问题摆在老蒋面前。
虽然地方实力派的部队被分割得稀碎,但晋军和桂军除外。
阎锡山?蒋氏不担忧。
在蒋氏眼里,阎锡山能力配不上野心,又算计太多,充其量是一守户之犬耳。
但新桂系的李宗仁和白崇禧可不一样,能力是能配得上野心的。
更重要的是,抗战爆发后,新桂系的势力发展太快,而且出省作战的4个军都部署在第五战区,抗战七年来,无论蒋氏采用了何种办法,都没能把桂军分开。
不能分开,就意味着不能吞并,对新桂系这个困扰了他几十年的势力,蒋氏委实伤透了脑筋。
关键时刻,还是陈诚有办法,既然兵不能分割,那就分将。
于是,自抗战爆发后就担任第5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荣升为汉中行营主任,统辖一、五、十战区,承担华中与西北地区对日作战指挥职能。
其实,汉中行营在1943年9月就已经设立,可就是没人愿意去当这个行营主任。
为啥?还能为啥,有职无权呗。
既然如此,那为何李宗仁这次愿意去了呢?
说起来,这也是李宗仁没办法,因为这件事虽然有老蒋削弱地方实力派的企图,但事情却是由李宗仁先挑起来的。、
1945年初,整军已经成为既成事实,李宗仁在稳固了桂军基本势力盘安徽和第十战区之外,还准备对湖北动手。也就是说,李宗仁以及新桂系想要主政湖北。
抗战时期的规矩是,战区司令长官要主政长官部所在地的省,从无例外。战区司令长官可以不负实际业务,但名分你得兼着。
这次李宗仁提出要主政湖北,其实就是要把第6战区拿到手。只不过李宗仁没明说要第6战区,而是要主政湖北,话虽然说得不透明,但圈里人都知道是啥意思。
这还是李宗仁的谋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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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之二是,他要形成对重庆的包围圈。
新桂系掌握安徽,蒋氏并不担心,因为安徽虽然风光秀丽,但地瘠民穷,即便让新桂系放手扩军,他也得养得起啊!
因此,从军阀混战时期开始,安徽就是拉拢、安抚各路军阀的“蒲包”。
而湖北则不同,虽然鄂西贫瘠一点,可其他地区都很富庶,而且人口众多,交通方便。
更重要的是,若新桂系主政湖北,就意味着新桂系在河南、安徽、湖北的势力不仅将连城一片,还可以通过贵州和广西接壤,虽然贵州、云南的地方势力蒋氏能够基本控制,可若新桂系势大,这两个地区的地方实力派难免会死灰复燃。
还有个湖南的薛岳,自第3次长沙会战后就对重庆阳奉阴违,虽然薛岳一直看不上白崇禧,可对李宗仁还有几分尊敬,一旦这几个省联合起来,就可以在外线形成对重庆的包围,随时可以来一出“兵谏”。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事情。因为李任潮、薛岳等人已经在谋划西南五省联盟,并且获得了史迪威的暗中支持。
这个事情,老蒋已经通过军统的情报闻到了一丝风声。
于是,李宗仁荣升了。名义上统帅三个战区,可除了李品仙的第十战区外,其他两个由胡宗南和刘峙担任司令长官的战区他是指挥不了的。
见一计不成,李宗仁和白崇禧再施一计。
抗战进入到1945年,日军败局已定,李宗仁和白崇禧提出,抗战胜利后的接收应采取波浪式进军的方式,即后浪推前浪。
那谁是前浪呢?自然是五战区和十战区了。
阎锡山的二战区虽然在北方,但他一向保守,只要能收回山西的地盘,他的野心不大。
一战区虽然地盘大,可在抗战中屡屡失利,地盘已经缩至洛阳以西,如此一来,顶在前面的就是李品仙的第十战区了。
当时,是否接收东北尚无定论,但第十战区接收平津地区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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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说,李宗仁和白崇禧的建议虽然不乏为新桂系谋利益的想法,但在军事上是个高招,有利于蒋氏部队快速完成接收。
可蒋氏是不会同意的,大城市都让杂牌部队接收了,好处都让你们占了,那些在山沟里憋了多年的黄埔嫡系们能同意吗?
于是,蒋氏和陈诚商议,把第6战区司令长官孙仿鲁(连仲)调任11战区司令长官,早早地就把平津地区占了。
在抗战时期,李宗仁和孙仿鲁本来有不错的私交,也有不错的配合作战的经历。可在抗战进入到相持阶段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虽然李宗仁号称能指挥杂牌部队作战,可若涉及到部队的发展问题,那自然还是以桂军的利益为上。
兵员就这么多,给养就这么多,满足了桂军的需要,自然就得对不起西北军了。久而久之,孙仿鲁就对李宗仁不满起来。
多次力争无果之后,孙仿鲁转而投靠了陈诚,成为了黄埔旁系,不久就提升为第6战区司令长官。
这次把孙仿鲁派到11战区,就是利用孙仿鲁和李宗仁在公私之间都有不满情绪,来与新桂系争地盘的。
多次精心谋划都被老蒋破坏,李宗仁没招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呆在汉中了。
抗战胜利后,蒋氏为了酬功,任命李宗仁为北平行营主任,后改名称为北平行辕。下设保定(11战区)和张垣绥靖(12战区)公署,负责华北五省及三个特别市(河北、山东、察哈尔、绥远、热河、北平、天津、青岛)的党、政、军一切要务。
在外人看来,蒋氏对李宗仁还是够意思的,把整个黄河以北的地盘都给了新桂系,李宗仁和白崇禧该满足了吧?
刚开始的时候,李宗仁也是这么想的。可赴任之后才知道上了蒋氏的大当。
他人虽然去了北平,可桂系的部队却一个也没能带去。当然,警卫团除外。
保定绥靖公署主任孙仿鲁和张垣绥靖公署主任傅宜生(作义)虽然对其礼敬有加,可这都是表面上的,在军事上,李宗仁除了带来的桂军一个警卫团外,甚至指挥不动其他部队一个班。
至于党、政、军的要务以及各级官吏,除了安排了几个行辕内部的中将级处长外,其他部门李宗仁一个人也按插不进去。
而且,李宗仁身边眼线众多,军统北平战站长马汉三就是专门安排来盯他的。
戴笠呢?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当着李宗仁的面以骂马汉三的口吻来敲打他,让他老老实实在行辕里面呆着,不然,很难讲会发生什么。
这段经历,李宗仁在其回忆录中曾有描述,即“我任北平行辕主任三年,实在是吊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呢!”
也难为李宗仁了,能在这样一种环境中顶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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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蒋氏之所以把李宗仁吊在北平,实行的是一个兵将分离的计策,把你高高在上放在北平,远离你正在山东苦战的桂军,远离在南京坐冷板凳的白崇禧,省的你们俩人凑一块给我找不痛快。
李宗仁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吗?自然是想的。可是没机会啊!
而在1948年初,转机出现了。
1948年初,虽然是在各条战线上蒋军都面临失败,但蒋氏还是自我感觉不错,认为实行“宪\政”的时机到了。
实行“宪\政”,就意味着大统领和副大统领都是可以通过竞选产生的。
李宗仁动心了。他找来白崇禧商议,准备竞选副大统领。
白崇禧觉得这件事很没意思。因为按照章程,副大统领就是个摆设,一点权力也没有。李宗仁若真觉得在北平呆的没意思,完全可以竞选考试院院长,这可是个有职有权的职务。要是李宗仁有意的话,他可以出面做现任考试院院长戴季陶的工作,让他放弃竞选。
而李宗仁不同意。他的意见是,如果竞选副大统领不成功,那就回桂林老家去养老,从此淡出军、政两界。可若是成功了,即便现在有职无权,可一旦蒋氏在军、政两个方面都失败了呢?
李宗仁的潜台词是,做人得有梦想,一旦实现了呢?
而从解放战争爆发这几年的情况看,蒋军在各个战场接连失败,蒋氏已经难以维持,若其下野,接替他的人员必定是副大统领。若这个职位让其他人做了,桂系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事情的发展没有出乎李宗仁意料,但李宗仁还是过于高看自己了,因为蒋氏的失败,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他们整个集团的问题。
客观地说,李宗仁参与竞选副大统领是个高招,对蒋氏来说,这无疑是李宗仁在北平做了三年冷板凳之后的反将一军。
本来,蒋氏也没觉得李宗仁参与竞选副大统领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要选,就选呗!
可蒋氏身边人却发现了问题,让蒋氏感受到了危机。
若让李宗仁竞选成功,若真有自己需要通过下野来暂缓危机的时候,和自己对着干了半辈子的新桂系岂不是要翻天了?
可李宗仁心意已定,哪怕蒋氏用了一切可能的办法来阻碍他,李宗仁还是竞选副大统领成功了。
后来的发展果如蒋氏担忧的那样,在1949年1月21日,他第3次下野。
蒋氏一生有3次下野,其中有两次是被桂系搞下去的,还有一次虽然不是桂系做的,但背后却有着桂系参与的影子。
因此,蒋氏在第3次下野的告别会时撕破面皮,不点名的痛斥桂系,“我的下野,不是因为军事上的失败,而是因为党内的某一派系!XX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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