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赵佶这个人,如果生活在现代也可以当一个顶流美食博主。
他曾经在团扇上写过一句诗:“选饭从来不喜餐,御厨空费八珍盘。”意思是我这人吃饭特别挑,御厨房忙活半天,我筷子都懒得动。
后来有个太学生给他续了两句:“人间有味俱尝遍,只许江梅一点酸。”
这话放在靖康二年之前,是明晃晃的凡尔赛。但在靖康二年之后再看,却成了预言。
这年春天,金兵押着徽钦二宗和三千多号人北上。临走的时候,路边有老百姓端了两小碗羹饭过来,说“皇帝父子北去,我等百姓何见太平也”。二帝二后四个人,分吃了这两碗饭。
宋徽宗吃了一口,是什么滋味呢?史书只写了一行字:粗粝不堪食。
此时的赵佶如果知道自己去金国这一路上吃的苦果,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北上的队伍,伙食得自己张罗。金人按人头发米,一人两升,柴火和水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徽宗和郑皇后两个人分一只羊、一斗粟,王爷帝姬们四到六个人凑一只羊。路上牲畜有累死的也有饿死的,死了就地剁了下锅煮。
路过浚州,大臣曹勋掏了二两银子跟小贩换吃的,小贩一听是给徽宗的,把炊饼、藕菜全塞给他,银子死活不肯收。在荒郊野外,几个热炊饼,比什么都实在。
但并不是一直这么幸运的。到了半路的时候,皇帝的粮食也经常断供。有一天徽宗和钦宗饿着肚子发愁,突然天上下了一场“稗实雨”(“稗子”是喂牲口的粗粮,豆子大小),落了满地,足足有好几寸厚。这两位皇帝忙蹲在地上捡稗子,此时什么身份尊严都比不上填饱肚子重要了。
《三朝北盟会编》里还记载了这么一件事:走到真定附近的时候,赵佶渴得不行,就让人摘路边的桑葚吃。他一边吃一边感慨:小时候(当皇子的时候),乳媪喂过他几颗桑葚,正吃得开心,却被一把抢走。如今却要靠这种乡野之物解渴。
听起来也是蛮心酸的,但有人比他好惨,他的弟弟燕王赵俣饿死在路上,最后是用一个喂马槽殓尸的,脚还露在外面。
但话说回来,毕竟这是两个皇帝,金人也不是一直苛待他们的。
押送的将领完颜宗望,史书上说他“仁慈善良,喜读佛道”,军中管他叫“菩萨王子”。到了某些州府,当地官员设宴款待,宴会上还有腰鼓、芦管、笛、琵琶、箏、笙、箜篌等乐器演奏,水准自然是比不上中原地区,更别说宫廷里了。但此时谁还顾得上这些啊,他们更在乎的是桌上的吃的。
我们再来看看宴席上有什么:据记载,赵宋皇室最爱的羊肉并没有多少,但猪肉、鹿肉、兔肉和雁肉是有的。
但整个宴席的规格和诚意都是足够的,最有说服力的就是两道菜。
一道菜是面食里最隆重的“茶食”,那是用蜜涂拌的,大概类似今天的蜜制面点。
还有一道“肉盘子”,是用极肥的猪肉或油脂切成大片,虚虚地架起来一大盘,中间插几根青葱,这个是大宴才上的硬菜,吃完了还能打包带走。
还有记载说,快到燕京的那段时间,金帅斡离不天天派人送鸡、兔、鱼、肉、酒、果,规格绝对是不低的。
等到了燕京住进延寿寺,徽宗的待遇好转了,他把金人给的绢帛散给缺衣少食的宗室,还拿自己的衣裳换药给了病号。
绍兴元年,二帝被挪到五国城,就是今天黑龙江依兰那一带,是妥妥的“苦寒之地”。
金人给父子两封了官:宋徽宗是“昏德公”,宋钦宗是“重昏侯”。名字确实侮辱性极强,但级别其实是不低的,按金国官制,昏德公是正二品,重昏侯是正三品,放在今天都是副部级以上待遇。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按月发饷银和布匹的。
他们的住处也是不磕碜的。蔡鞗写的《北狩行录》里记了一件事:有个嫔妃的行宫着火,手下人请示要“聚夫修盖”,就是召集人手翻修。宋徽宗说:正是农时,别耽误种地,让官府去办就行。
听听这口气,绝对不是那种坐井观天的囚犯,更像是一方之主。
至于吃的方面,可以看看下面几段记录↓
《徽钦北徙录》里记载,二帝刚到的时候,太阳快落山才送来一碗饭,俩人分着吃,一天就这一顿,吃完就锁门。整整一年,只有金主生日和七月七祭神,两人才会得到一次酒肉的赏赐。元宵节,金人隔着木栅塞进来一碗奶酪,二帝只能硬着头皮灌下去。
据称,金主生日赐的酒食里,有这道女真贵族的“挚爱”,其实就是用蜜渍过的羊肠马肠,吃起来又甜又膻又油。二帝吃下去,又全吐了。徽宗苦笑着:囚犯没福气消受这好东西。
《北狩行录》也写了一件事:宋徽宗责问厨师“宰羊不如法(这羊你杀得不对)”。都被俘虏了,还有闲心挑剔厨师杀羊的手法,只能说骨子里的讲究是改不了了。
后来徽宗病重,一连七八天吃不下饭,钦宗守着他,拿拨云木煎汤硬灌,才吊住了一口气。徽宗在五国城活了八年,53岁去世。死之前,他留下遗言,想要葬回中原,但没被应允。又过七年,他的梓宫才跟着韦太后南归。
钦宗就更惨了,在那儿待了二十九年,最后死在了马球场边,据说尸首被马蹄踩进了土里——这时他已经56岁了。
最后以一个钦宗的小段子结束↓
据记载,在被俘虏十年后,钦宗路过一座荒寺,胡僧端来一盏茶,他喝下去,说身体“像是卸下了重甲”。毕竟,他也已经十年没喝过像样的茶了。
但即便茶还是那个茶,可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那么,你觉得徽钦二宗在金国的伙食,算好还是算差呢?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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