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念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行政部。打杂。跑腿。贴发票。订会议室。收发快递。她不是最出挑的那个。可她是最稳的那个。每天准时到。准时走。中午带饭。在工位上吃。一个人。

三个月前。市场部来了个新人。姓陈。叫陈远。二十六岁。长得还行。就是懒。天天不带饭。天天蹭她的。

“周姐。你今天带的什么。”

“周姐。你那个红烧肉闻着真香。”

“周姐。我尝一块。”

然后一块变成了三块。三块变成了半盒。半盒变成了整盒。

她不好意思拒绝。可她心里在骂。她每天多做一份。多做三个月。她算过账。一个月多花三百。三个月多花九百。九百块。她半个月工资。

今天。董事长叫她。她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她想。完了。是不是陈远吃出毛病了。是不是她带的饭有问题。是不是要开除她。

董事长看着她。他笑了。他说“姑娘。你跟我儿子在谈恋爱？”

楔子

我叫周小念，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行政。干了三年。工位在角落。靠窗。我每天带饭。自己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我换着花样做。我做得不差。可我一个人吃。我习惯了。三个月前。来了个陈远。市场部的。二十六岁。长得还行。就是嘴甜。手懒。天天不带饭。天天蹭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我忍了三个月。今天董事长叫我。我以为我要被开除了。结果他说“姑娘。你跟我儿子在谈恋爱？”

第一章 那盒饭

陈远来公司第一天。他坐在我斜对面。市场部新来的。听说是从总部调过来的。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着。头发有些乱。他坐在工位上。他看了看四周。他看见了我。他笑了。他说“你好。我叫陈远。”我说“你好。我叫周小念。”他说“周姐。”我说“别叫姐。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他说“你比我大几岁。”我说“三岁。”他说“那叫周姐。”我没理他。我打开饭盒。我带的红烧肉。他闻见了。他站起来。他走到我工位旁边。他说“周姐。你带的什么。”我说“饭。”他说“好香。”我说“自己做的。”他说“我能尝一块吗。”我愣了一下。我说“你没带饭？”他说“忘了。”我给了他一块。他吃了。他嚼了嚼。他说“好吃。”他说“比我妈做的好吃。”我笑了。我说“你妈做什么的。”他说“退休了。”他说“以前在食堂。”我说“难怪。”他说“难怪什么。”我说“难怪你不会做饭。”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说“周姐。你明天还带吗。”我说“带。”他说“那我明天还来。”我说“你。”他说“你什么。”我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怎么了。”我说“不客气。”他说“跟你客气什么。”他走了。他走回工位。他继续干活。我看着他的背影。我摇了摇头。我笑了。

第二章 那三个月

第二天。他来了。他端着空碗。他说“周姐。红烧肉。”我打开饭盒。我给了他三块。他说“多了一块。”我说“你昨天说好吃。”他说“我说过吗。”我说“你说过。”他说“那谢谢。”他吃了。他吃完了。他说“明天带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你带什么我吃什么。”我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怎么了。”我说“不客气。”他说“同事嘛。”他笑了。他走了。

第三天。他来了。他说“今天什么。”我说“糖醋排骨。”他说“我爱吃。”我说“你什么都爱吃。”他说“你带的我都爱吃。”我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怎么了。”我说“不客气。”他说“同事嘛。”他笑了。他吃了。他吃完了。他说“你手艺真好。”我说“还行。”他说“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我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怎么了。”我说“嘴甜。”他说“实话。”他走了。他走了以后。我坐在工位上。我看着那个空碗。我笑了。我笑得很轻。

他来了三个月。天天来。除了周末。除了他请假。除了我请假。他吃了三个月。我带了三个月。我每天多做一份。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我做饭。我装饭盒。我装两个。一个我自己吃。一个给他。我给他装的那份。比我自己的多。我给我自己装红烧肉。给他装红烧肉。我给我自己装糖醋排骨。给他装糖醋排骨。我给我自己装西红柿炒蛋。给他装西红柿炒蛋。我给我自己装青椒肉丝。给他装青椒肉丝。我换着花样做。我做了三个月。我算了算。一个月多花三百。三个月多花九百。九百块。我半个月工资。可我。我没说什么。我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说“你别蹭了”。我不好意思说“你自己带”。我不好意思。我。我。我。

第三章 那句话

公司里的人开始传了。有人说“周小念。你跟市场部那个陈远。是不是有事。”我说“没有。”他们说“他天天蹭你饭。”我说“他蹭饭。不蹭人。”他们说“你天天给他带。”我说“同事嘛。”他们说“你这个人。嘴硬。”我说“随你。”他们笑了。他们笑了三个月。我听见了。我没理。陈远也听见了。他也没理。他继续蹭。我继续带。我们。我们。我们。

今天。董事长叫我。我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我手心里全是汗。我想。完了。是不是陈远吃出毛病了。是不是我带的饭有问题。是不是要开除我。我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我推开门。董事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他看着我。他笑了。他说“周小念。”我说“董事长。”他说“你坐。”我坐下了。他说“你给陈远带了三个月饭。”我说“嗯。”他说“他天天蹭你的。”我说“嗯。”他说“你为什么不拒绝。”我说“不好意思。”他说“你这个人。心好。”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我说“市场部的。”他说“还有呢。”我说“新来的。”他说“还有呢。”我说“不知道。”他笑了。他说“他是我儿子。”我愣住了。我说“什么。”他说“陈远。我儿子。”他说“他去年在总部干。今年我把他调过来的。我想让他从基层做起。”他说“他谁也没说。你也谁也没说。”他说“你们两个。挺有意思。”他说“姑娘。你跟我儿子在谈恋爱？”我说“没有。”他说“没有。”他说“那你为什么天天给他带饭。”我说“他蹭的。”他说“他蹭你就给。”我说“嗯。”他说“你这个人。”他说“你这个人。”他说“你这个人。”他笑了。他笑了很久。

第四章 那通电话

我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我的腿在软。我的手在抖。我掏出手机。我给陈远打电话。他接了。他说“周姐。”我说“陈远。”他说“怎么了。”我说“你爸是董事长。”那头安静了。他说“你知道了。”我说“嗯。”他说“谁说的。”我说“他说的。”他说“他找你。”我说“嗯。”他说“他说什么了。”我说“他说。我跟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他说“你怎么说的。”我说“我说没有。”他说“哦。”他说“你。你。你。”他说“你为什么不说是。”我愣住了。我说“什么。”他说“你为什么不说是。”我说“我们没谈。”他说“现在可以谈。”我说“你说什么。”他说“周姐。你带了三个月饭。你每天多做一份。你换着花样做。你。你。”他说“你对我好。我知道。”他说“我也对你好。可我不会做饭。我只能蹭。”他说“我蹭了三个月。我蹭出感情了。”他说“周姐。你。”我说“你别叫我周姐。”他说“那叫什么。”我说“叫周小念。”他说“周小念。”我说“嗯。”他说“你。”他说“你。”他说“你喜欢我吗。”我没说话。他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你喜欢我。”他说“你要是不喜欢。你早赶我走了。”他说“你不好意思赶。可你也不好意思承认。”他说“周小念。”我说“嗯。”他说“我挂了。”我说“好。”他挂了。我攥着手机。我站在走廊里。我笑了。我笑得很轻。可我笑了。

第五章 那顿饭

第二天。他没来蹭饭。他站在我工位旁边。他端着一个饭盒。他自己做的。他说“周小念。”他说“你吃。”我打开。红烧肉。黑的。糊了。他说“我第一次做。”他说“你尝尝。”我夹了一块。我嚼了嚼。我说“糊了。”他说“我知道。”我说“咸了。”他说“我知道。”我说“不好吃。”他说“我知道。”他说“可我以后天天做。”他说“做给你吃。”他说“你教我做。”我说“好。”他笑了。他笑得很开心。他坐在我旁边。他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他说“真难吃。”我说“嗯。”他说“你吃我做的。我吃你做的。”他说“换着来。”我说“好。”他说“你光说好。”我说“我记住了。”他说“你记住什么。”我说“记住。你叫陈远。”他说“还有呢。”我说“还有。你爸是董事长。”他说“还有呢。”我说“还有。你蹭了我三个月饭。”他说“还有呢。”我说“还有。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他笑了。他笑了很久。

第六章 那以后

后来。我教他做饭。他学得慢。可他学了。他切菜切到手。他炒菜炒糊锅。他放盐放多了。他。他。他。他学了三个月。他做得好了。他做的红烧肉。不糊了。不咸了。不黑了。他说“周小念。你尝尝。”我尝了。我说“还行。”他说“还行是什么。”我说“还行就是还行。”他说“你嘴硬。”我说“随你。”他笑了。我也笑了。

后来。董事长请我去他家吃饭。他坐在主位上。他看着我。他看着陈远。他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办。”陈远说“爸。你别催。”他说“我催什么。我问问。”他说“姑娘。你愿意吗。”我说“愿意。”陈远看着我。他笑了。他笑得很开心。董事长也笑了。他笑了很久。后来。我们结婚了。婚礼上。董事长站在台上。他拿着话筒。他说“我儿子。蹭了人家三个月饭。蹭回来一个媳妇。”台下笑了。陈远站在我旁边。他攥着我的手。他笑了。我也笑了。窗外的路灯亮了。屋里很暖。日子还在过。不紧不慢的。跟那盒饭一样。热的。香的。续着。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