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二年，余杭知县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把一桩普通的病死案硬生生办成了惊天大案。
为了逼供，他把当地唯一的才子举人往死里整，几千板子下去，好好的腿骨直接打碎。
那个叫小白菜的苦命女人呢？
手指被拶刑夹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好几回，最后只能在供状上按了手印。
知县刘锡同拿着带血的供词去邀功，以为抓到了大鱼，没想到捅破了天。
结果呢？
这一纸假供状，最后竟然把浙江巡抚、杭州知府在内的一百多号官员全给拖下了水。
刘知县到死都想不通：咱们当官的不都是这么判案的吗？怎么这次就翻了船？
他哪知道，这回他惹的不是两个人，而是正好撞在了慈禧太后的枪口上。
02
事情得从1873年说起，地点在浙江余杭县。
有个叫葛品连的豆腐店帮工，平时身体就虚，还患有流火症，也就是咱们说的丹毒。
这天下午，葛品连突然觉得身上发冷，牙关紧闭，没折腾两天，人就直挺挺地去了。
按理说，生老病死也是常事，家里没钱治病拖死了也不稀奇。
坏就坏在他那个老娘身上。
老太太看着儿子死后尸体发青，口鼻里还流出点血水。
她这心里就犯嘀咕了，这哪像是病死的，分明是中毒啊！
老太太这一琢磨不要紧，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儿媳妇毕秀姑。
这毕秀姑因为平时爱穿白衣绿裙，长得水灵，街坊邻居都叫她“小白菜”。
人长得漂亮，平时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老太太觉得，肯定是不守妇道，勾结野男人害死了亲儿子。
她也不多想，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县衙门。
03
接到报案的，正是余杭知县刘锡同。
这刘知县平日里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听说是人命案，还是牵扯到风化问题的，立马来了精神。
他带着仵作沈祥去验尸。
这个沈祥也是个混饭吃的二把刀，平时验尸就是走个过场。
那天他也是马虎，拿着根银针往尸体喉咙里一插。
拿出来一看，银针变黑了！
沈祥也没多想，当场就喊了一嗓子：“是服毒！砒霜！”
这一嗓子喊出来，葛家算是炸了锅了，小白菜当场就被锁拿归案。
可这沈祥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嗓子，差点把大清朝的官场给喊塌了。
那银针为啥黑了？
那是他上回验尸没洗干净，上面还有陈年的残渣，再加上尸体腐烂产生的尸气，能不黑吗？
但这话他敢说吗？他不敢，说了就是自己砸自己饭碗。
04
刘知县拿到“验尸报告”，心里那个美啊。
这案子要是破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啊，还是个通奸杀人的大案，多有话题度。
他立马升堂，把小白菜抓来审问。
一开始，小白菜那是死活不认，说自己冤枉，跟丈夫感情好着呢。
刘知县哪有那闲工夫听她喊冤，直接上了大刑。
什么拶指、夹棍，凡是能用的刑具都给用上了。
一个弱女子，哪受得了这个？
手指头都被夹断了，疼得死去活来。
打得皮开肉绽，神志不清，你要她说啥她就说啥。
刘知县诱导她说，是不是有个奸夫？
小白菜被打懵了，只能顺着话茬说是。
那奸夫是谁？
这就牵扯出了咱们的男主角——新科举人杨乃武。
05
杨乃武是余杭县唯一的举人，平时有点才气，也爱管个闲事。
这就得罪人了。
以前刘知县乱收税，搞什么“浮收粮赋”，杨乃武带头抗议过，断了刘知县的财路。
这仇，刘知县可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
一听小白菜招供说奸夫是杨乃武，刘知县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叫啥？这就叫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既能破案领功，又能公报私仇，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他二话不说，就把杨乃武给抓了来。
虽然杨乃武有功名在身，按律法不能随便动刑。
但刘知县不管那一套，先是向上面申请革了他的功名，然后就是一顿死打。
06
杨乃武也是个硬骨头，虽然腿都被打折了，就是不认罪。
他说自己那天根本不在余杭，在南乡岳父家，有证人有证据。
刘知县根本不听，他就要那个手印。
为了让案子做实，刘知县还搞起了“逼供信”。
他把杨乃武吊起来，三天三夜不让睡觉，还要往鼻子里灌辣椒水。
堂堂一个读书人，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杨乃武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招了再说，等到上面复审再翻供。
他在供状上画了押，承认自己给了小白菜砒霜。
这一画押，刘知县那是心花怒放，立马把案子报到了杭州府。
他以为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哪知道这是把自己的脑袋往铡刀下送。
07
按大清律例，死刑案得层层复审。
案子到了杭州知府陈鲁手里。
这陈鲁跟刘知县是一丘之貉，也是湘军出身，那是典型的官官相护。
杨乃武到了杭州府，立马翻供，说自己是屈打成招。
陈鲁一听，嘿，到了我的地盘还敢嘴硬？
他用的刑比刘知县还狠。
不但上夹棍，还让人用烧红的铁链子烫。
杨乃武被烫得皮焦肉烂，最后只能再次认罪。
这一级一级往上报，浙江按察使、浙江巡抚杨昌浚也是个糊涂蛋，看都没细看，大笔一挥：维持原判，立斩不赦。
这案子眼看就成了铁案，杨乃武和小白菜的小命，算是交代了。
08
可这世上，总有不信邪的人。
杨乃武的二姐杨淑英，那是条汉子。
她不信弟弟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信大清朝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她先是去了杭州告状，结果被赶了出来，还差点被抓。
她一咬牙，卖了家里的地，带着杨乃武的妻子，直奔北京城。
这叫“京控”，也就是咱们说的告御状。
这一路上，两个女人吃尽了苦头，还得防着官府的追杀。
到了北京，她们也没门路，只能在大街上拦轿喊冤。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们遇到了一些正直的浙江籍京官。
这些京官平时就看不惯浙江那帮湘军官员的做派，觉得这案子疑点重重，正好借机敲打敲打。
于是，这案子就被捅到了刑部。
09
刑部尚书桑春荣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他一看卷宗，这漏洞也太大了，简直是把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说是砒霜中毒，那砒霜哪买的？
供词里说是爱仁药铺。
可派人一查，那药铺的老板钱宝生早就死了，而且账本上根本没有卖砒霜给杨乃武的记录。
这分明就是伪证啊！
可是浙江那边的官员铁板一块，死咬着说就是杨乃武干的。
浙江巡抚杨昌浚甚至放出话来：“此案如翻，我浙江大小官员何以立足？”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上面，我们就是抱团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案子僵持住了，一边是确凿的疑点，一边是几十个地方大员的乌纱帽。
如果翻案，那浙江官场就得大清洗，这阻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慈禧太后发话了。
她老人家突然对这个案子来了兴趣，下旨要求彻查。
为啥？因为当时朝廷里，湘军势力太大了，慈禧正愁没借口削藩呢。
这案子，就是送上门的一把刀，而且是递到了她手里。
10
有了太后的懿旨，这事就好办了。
刑部尚书带着人，亲自把葛品连的棺材从余杭运到了北京海会寺。
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新开棺验尸！
这天，海会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浙江来的那些官员，一个个脸色惨白，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们心里清楚，这棺材盖一开，他们的官运也就到头了。
那个当年验尸的仵作沈祥，这会儿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口棺材，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刑部的老仵作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撬开了棺材钉。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但没人敢捂鼻子。
老仵作拿出一根崭新的银针，用皂角水反复擦洗了几遍，然后当着大伙的面，慢慢地插进了尸体的咽喉。
11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老仵作的手稳得很，慢慢地，把那根银针拔了出来。
阳光下，那根银针闪着白光，一点黑色都没有！
为了保险，他又取出了尸体的骨头。
那骨头也是黄白色的，根本没有中毒发黑的迹象。
全场一片哗然，这哪里是中毒，分明就是病死的！
那所谓的“七孔流血”，不过是死后尸体腐败的正常现象。
那个当年喊了一嗓子“有毒”的沈祥，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了。
就因为他那一嗓子，加上没洗干净的银针，差点害了两条人命。
12
真相大白了。
并没有什么奸夫淫妇，也没有什么砒霜谋杀。
这一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
这结果一出来，慈禧太后可是抓住了把柄。
她正想收拾收拾这帮尾大不掉的地方官呢。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那是雷霆万钧。
浙江巡抚杨昌浚，革职！
杭州知府陈鲁，革职查办！
余杭知县刘锡同，发配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那地方苦寒，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那了。
前前后后，一百多位大大小小的官员，因为这个案子丢了乌纱帽。
这在晚清的历史上，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13
那杨乃武和小白菜呢？
虽然冤屈洗刷了，但这结局，可没咱们想的那么好。
杨乃武虽然保住了命，但那一身的伤是好不了了。
腿被打残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功名虽然说是可以恢复，但他对这官场是彻底死了心。
他看透了，这所谓的青天大老爷，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政治斗争的棋子。
要是没有太后想整顿湘军这档子事，他杨乃武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早落地了。
他拖着残腿回了老家，从此绝口不提读书考功名的事。
既然这世道黑白不分，那还读什么圣贤书？
14
他也没法再做豆腐了，干脆学起了养蚕。
这一养就是几十年。
杨乃武脑子好使，改良了蚕种，居然成了当地有名的养蚕专家。
他也算是看开了，这人啊，只要活着，比啥都强。
偶尔有人问起当年的事，他总是摆摆手，一脸的苦笑。
那几年的牢狱之灾，那些生不如死的刑罚，哪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他算是运气好的，至少还有个家能回。
可小白菜呢？
15
小白菜葛毕氏，那是真惨。
虽然证明了清白，但名声是彻底毁了。
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卷进这种案子，还被传得沸沸扬扬，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婆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娘家也嫌她丢人。
她想死，可又觉得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
最后，她只能看破红尘，削发为尼。
她在准提庵里过完了下半生，法号慧定。
每天青灯古佛，以此来洗刷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听说杨乃武死的时候，她还去送了一程。
两个人隔着棺木，谁也没说话，这辈子的恩怨情仇，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有的老死边疆，有的郁郁而终。
当初为了点政绩草菅人命，最后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尤其是那个刘锡同，听说在黑龙江冻饿而死，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报应。
你想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结果一脚踩空，摔了个粉身碎骨。
这世上的事啊，就是这么邪乎。
谁能想到，两个小人物的命运，竟然掀翻了大清朝的半个官场？
可你说这算是赢了吗？
杨乃武残了，小白菜出家了，这赢来的清白，代价也太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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