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借住4天早餐时开口借两万，我笑着问：你是认真的吗

一

赵德厚坐在餐桌前，手里攥着一个馒头，看着对面的表弟。

表弟姓周，叫周建军。比他小五岁。在省城做小生意。卖服装。干了十几年了。以前挣了点钱。后来赔了。又挣了。又赔了。起起落落的。赵德厚跟他关系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坏。他们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过年有时候碰上了。说两句。平时不联系。可前天。周建军来了。他拎着一个旧皮箱。他站在门口。他说“表哥。我来县城办点事。住几天。”赵德厚说“进来。”他进来了。他住了四天。四天里。他吃他的。喝他的。睡他的。用他的。他没说走。赵德厚也没撵他。毕竟是表弟。毕竟是亲戚。可今天早上。他开口了。

二

早餐是稀饭。馒头。咸菜。煎鸡蛋。赵德厚做了四个人的。他。他老婆周小燕。他儿子赵念。周建军。他们坐在餐桌前。他们吃着。周建军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稀饭。吃了三个煎鸡蛋。他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他看着赵德厚。他张了张嘴。他说“表哥。我跟你说个事。”赵德厚说“你说。”他说“我手头紧。你能不能借我两万？”赵德厚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他看着周建军。他笑了笑。他说“你是认真的吗？”周建军愣了一下。他说“认真的。”他说“两万。”他说“嗯。”他说“你干啥用？”他说“进货。我联系了一个厂家。有一批货。便宜。我进了。转手就能挣。”他说“挣多少？”他说“挣万把块。”他说“多久还？”他说“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他说“你拿啥还？”他说“我卖了货就还。”他说“万一卖不了呢？”他说“卖得了。”他说“万一呢？”他不说话了。赵德厚看着他。他把馒头放下。他端起碗。他喝了一口稀饭。他放下碗。他说“建军。”他说“表哥。”他说“你在我这儿住了四天。”他说“嗯。”他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我没说啥。”他说“嗯。”他说“你开口借两万。我也没说啥。”他说“嗯。”他说“可你跟我说实话。”他说“啥实话？”他说“你到底欠了多少？”他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他说“表哥。你说啥？”他说“我问你。你到底欠了多少？”他低下头。他攥着筷子。他攥了很久。他说“五万。”他说“五万？”他说“嗯。”他说“赌了？”他说“嗯。”他说“输了？”他说“嗯。”他说“你拿啥还？”他说“我借。”他说“你借了拿啥还？”他不说话了。赵德厚看着他。他站起来。他走到柜子前面。他打开抽屉。他拿出一个信封。他走过来。他把信封放在他面前。他说“这里面是五千。”他说“表哥。”他说“你拿着。你回去。你把赌戒了。你好好干。你欠的五万。你慢慢还。”他说“表哥。不够。”他说“我知道不够。”他说“那你借我两万。”他说“我不借。”他说“为啥？”他说“因为你赌。”他说“我戒。”他说“你戒不了。”他说“我戒得了。”他说“你上次也这么说。”他不说话了。他低下头。他攥着信封。他攥了很久。他站起来。他说“表哥。我走了。”他说“嗯。”他拎着皮箱。他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表哥。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他说“你太精了。”他走了。门关上。赵德厚坐在餐桌前。他看着那个空碗。他看了一会儿。他端起碗。他接着喝稀饭。

三

他老婆周小燕从厨房出来。

她坐在他旁边。她看着他。她说“你借了？”他说“没借。”她说“你给他五千？”他说“嗯。”她说“你为啥给他五千？”他说“因为他是我表弟。”她说“他赌。”他说“我知道。”她说“你给他钱。他拿去赌。”他说“可能。”她说“那你为啥给？”他说“因为他走投无路。”她说“你可怜他？”他说“嗯。”她说“你可怜他。谁可怜你？”他说“我不需要人可怜。”她说“你挣的钱。你辛辛苦苦挣的。你给他。他拿去赌。你甘心？”他说“不甘心。”她说“那你还给？”他说“因为我给了他五千。他走了。他不会再来了。”她说“你咋知道？”他说“因为他知道我精。他知道我不会再给他了。他知道在我这儿。他借不到钱。他就不来了。”她看着他。她想了想。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她说“你太精了。”他笑了笑。他说“我不是精。我是没办法。”她说“啥没办法？”他说“他是我表弟。他开口了。我不给。他恨我。我给了。他走了。他恨我一时。可他不来了。我清净。”她叹了口气。她说“你这个人。啥都算得清。”他说“我算不清。我就是想活着。”

四

他儿子赵念从房间里出来。

他今年十五。上初三。他背着书包。他站在餐桌前。他看着他爹。他说“爸。”他说“嗯。”他说“表叔走了？”他说“嗯。”他说“你给他钱了？”他说“给了五千。”他说“你为啥给他？”他说“因为他是我表弟。”他说“他赌。”他说“我知道。”他说“那你为啥给？”他说“因为他走投无路。”他说“那他以后还来吗？”他说“不来了。”他说“你咋知道？”他说“因为他知道我不借了。”他说“那你为啥给他五千？”他说“因为我不想他恨我。”他说“他恨你咋了？”他说“他恨我。他可能背后说我坏话。他可能跟别的亲戚说我不够意思。他可能让别的亲戚也不理我。”他说“那又咋了？”他说“你长大了就懂了。亲戚这个东西。你躲不开。你只能花点小钱。买个清净。”他看着他爹。他想了想。他说“爸。你累不累？”他说“累。”他说“那你为啥还这么做？”他说“因为我是大人。”他说“大人就得这么活着吗？”他说“嗯。大人就得这么活着。”他背着书包。他走了。他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爸。我以后不当大人。”他走了。门关上。赵德厚坐在餐桌前。他笑了笑。他笑得很轻。

五

那天下午，他去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他泡了一壶茶。他喝了一口。老周来了。他买了钉子。他看见赵德厚在发呆。他问“德厚。你咋了？”他说“没咋。”他说“你表弟走了？”他说“走了。”他说“他借到钱了？”他说“借到了五千。”他说“你给的？”他说“嗯。”他说“你为啥给他？”他说“因为他是我表弟。”他说“他赌。”他说“我知道。”他说“那你为啥给？”他说“因为他走投无路。”他说“你这个人。心软。”他说“我不是心软。我是没办法。”他说“啥没办法？”他说“他开口了。我不给。他恨我。我给了。他走了。我清净。”老周看着他。他想了想。他说“你这个人。精。”他说“我不是精。我就是想活着。”老周说“你活得累不累？”他说“累。”老周说“那你为啥还这么活？”他说“因为活着就是这样。你躲不开亲戚。你躲不开人情。你躲不开麻烦。你只能花点小钱。买个清净。”老周说“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说得对。我就是想明白了。”老周说“想明白啥了？”他说“想明白了。亲戚。是债。你还不完。你只能还一点。还一点。他就不来了。”老周笑了。他说“你这个人。啥都明白。”他说“我不明白。我就是吃亏吃多了。”

六

老李来了。他买了水管。他看见赵德厚在喝茶。他问“德厚。你表弟走了？”他说“走了。”他说“他借到钱了？”他说“借到了五千。”他说“你给的？”他说“嗯。”他说“你为啥给他？”他说“因为他是我表弟。”他说“他赌。”他说“我知道。”他说“那你为啥给？”他说“因为他走投无路。”他说“你这个人。心软。”他说“我不是心软。我是没办法。”他说“啥没办法？”他说“他开口了。我不给。他恨我。我给了。他走了。我清净。”老李看着他。他想了想。他说“你这个人。精。”他说“我不是精。我就是想活着。”老李说“你活得累不累？”他说“累。”老李说“那你为啥还这么活？”他说“因为活着就是这样。你躲不开亲戚。你躲不开人情。你躲不开麻烦。你只能花点小钱。买个清净。”老李说“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说得对。我就是想明白了。”老李说“想明白啥了？”他说“想明白了。亲戚。是债。你还不完。你只能还一点。还一点。他就不来了。”老李笑了。他说“你这个人。啥都明白。”他说“我不明白。我就是吃亏吃多了。”

七

老孙来了。他是赵德厚以前的同事。他听说赵德厚的表弟来借钱。他来取经。赵德厚说“你表弟来借钱。你借不借？”老孙说“看情况。”他说“啥情况？”老孙说“看他干啥用。”他说“他赌。”老孙说“不借。”他说“他走投无路。”老孙说“那也不借。”他说“为啥？”老孙说“因为他赌。你借他。他拿去赌。你害他。”他说“那你咋办？”老孙说“我给他点小钱。让他走。”他说“给多少？”老孙说“五千。”他说“你咋知道给五千？”老孙说“因为我算过。五千。他能活一阵。他不会恨我。他不会再来。”他看着他。他笑了笑。他说“你这个人。”老孙说“我这个人咋了？”他说“你比我精。”老孙说“我不是精。我就是想明白了。”他说“想明白啥了？”老孙说“想明白了。亲戚。是债。你还不完。你只能还一点。还一点。他就不来了。”他笑了。他笑出了声。他很久没笑出声了。

八

今年秋天，赵德厚坐在院子里。

他泡了一壶茶。他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放下茶杯。他看着那棵老枣树。枣树发了芽。嫩嫩的。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他笑了笑。他想起周建军。想起他说的“表哥。你太精了。”他笑了笑。他说“我不是精。我就是想活着。”他端起茶杯。他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放下茶杯。他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站在院子里。他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云。白白的。他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他回了屋。他坐下来。他拿起笔。他写了一行字。

“亲戚借住4天早餐时开口借两万，我笑着问：你是认真的吗。他说认真的。我说你干啥用。他说进货。我说你欠了多少。他说五万。我说赌了。他说嗯。我给他五千。让他走。他走了。他说我太精了。我说我不是精。我就是想活着。亲戚。是债。你还不完。你只能还一点。还一点。他就不来了。”

他放下笔。他端起茶杯。他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放下茶杯。他站起来。他走到厨房。他老婆在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他闻见饭菜的味儿。香的。他站在门口。他看着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笑了笑。她说“你饿了？”他说“嗯。”她说“快了。”他说“我帮你。”她说“不用。你坐着。”他坐下来。他看着她忙。他笑了笑。他站起来。他走过去。他从后面搂住她。她愣了一下。她说“你干啥？”他说“没干啥。”她说“你这个人。今天咋了？”他说“没咋。就是想搂搂你。”她笑了。她笑出了声。她说“你这个人。越老越黏人。”他说“黏人好。”她说“好啥？”他说“黏人。说明我在。”她说“你在。”他说“嗯。我在。”她说“你一直在。”他说“嗯。我一直在。”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们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