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透树叶,零碎地洒落在一盘热腾腾的炒板栗上。家人们围坐在小圆桌前,品尝着这一天的劳动成果。板栗的清香糅进了小孩的笑声,在院子里漫漫漾开。仿佛穿梭在往昔与现在的时光里,那份暖意裹着几代人。我捧着手中的板栗粥,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家人们在我成长岁月中的模样,却愈发清晰而深刻。
  “来来来,这儿有捡!”外婆朝我招手。我跑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带刺的球状物静静躺在地上。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外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道:“这是没去壳的板栗,把刺球踩开,就是我们平时见的样子啦!”我捡起那三颗板栗,欢喜地放进妈妈的筐子里。
  一路欢声笑语,我们来到了山坡上的板栗林。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苍郁的栗树,我心中雀跃起来。
  外婆牵着我走向舅舅们。他们每人手握一根长竹竿,朝树上轻轻一敲、一摇,叶子间便滚落下几颗带刺的栗苞。我愣了愣:“怎么才这么几个呢?”外婆摇摇头,接过舅舅手中的竹竿,“看我的”。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此刻稳稳攥住竹竿,对准枝头用力一挥——“哗啦啦”,许多板栗应声而落。
  我拍手叫好,舅舅们跟着叫好。妈妈和舅妈们也没闲着,她们把掉落的板栗拾进筐里。大舅妈戴着手套麻利地剥壳,二舅妈一边剥一边讲笑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我也想帮忙,却有些怕那尖尖的刺。外婆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把一颗板栗苞放在脚下,轻轻一踩、一碾,褐亮的果仁就露了出来。“学着点,妹子。”她笑眯眯地说。我学着外婆试了几下,却没坚持多久——旁边几个小孩正蹲着捡树叶,我也被吸引了过去。
  “姐姐,你看这片叶子像什么?”“像小船!”妹妹眼睛一亮。那个下午,我们追着落叶跑,笑声如风。
  “回家喽——”外婆远远唤道。我们像一群归巢的雀儿,涌回了小院。
  厨房里,外婆细细熬着板栗粥。我注意到她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淡淡银光。可她那被岁月抚摸过的面容,却始终漾着温柔的满足。
  粥香弥漫开来时,一家人又围坐在圆桌边。男人们喝着酒,聊着这些年走过的路;女人们拉着家常,笑声和粥的热气一同飘出窗外;我们小孩子捧着碗,一口一口,甜意仿佛从舌尖淌进了心底。
  如今,木椅仍静静守在院中,那日的栗香却早已随风飘远……可那份暖融融的幸福,永远藏在了外婆皱纹里的笑意间、舅舅挥动竹竿的身影里、舅妈们轻快的谈笑中、妹妹举起落叶的欢呼里,也藏在一桌饭菜升腾的烟火气中。它就像灶上曾经煨着的那碗暖粥,在记忆里,一遍又一遍,熨过心尖上最软的地方。
  我多想回到那个傍晚,为他们递上一双筷子。也许那样,时光就会走得慢一些。
  就这样,陪着岁月,慢慢走……

评语

  这是一篇以“味”写“情”的好文章。“栗香”是线索,“烫”是题眼:嗅觉(栗香、粥香)、味觉(清甜)、听觉(笑声、哗啦啦、家常话)、视觉(黄褐的栗苞、暖黄的灯、银白的发)交错铺陈,读者几乎能闻到、感受到那个下午。人物群像也立得住——外婆的能干与慈爱、舅舅的麻利、舅妈的健谈、妹妹的天真,各有一笔;而“我”在贪玩与懂事之间的那点小小心事,更让文章有了真的分量。
  不足之处:叙述偏于顺时序铺陈,中段近乎流水式记录,个别处(如追落叶一段)与主旨接触不深,可删可简;题眼“烫”字在正文中缺少一次正面照应(掌心滚烫的板栗、烫舌尖的一口粥),补上半句,题目便落得更实;第一段“漫漫漾开”的“漫漫”宜作“慢慢”。
  文章整体情感真挚、细节饱满,是一篇可读性很强的佳作。

(指导教师:长沙市德成学校 杨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