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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裹着铁蹄踏碎太原城的清晨时,刘崇正站在城楼上远眺。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像个富贵闲人,目光却死死锁着南方的烟尘——那是郭威大军的方向。

“父亲,郭威的人马已经到泽州了。”刘赟站在他身后,声音里透着不安。

刘崇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抚了抚胡须:“慌什么?郭威是识大体的人,已经允诺拥你登基。等南方安定了,你就是大汉的天子,我便留在太原做个清闲的太上皇。”

刘赟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而梦里的路,是用别人的诺言铺成的。

太原府少尹李骧来得急切,靴子上还沾着奔波的泥。“明公,郭威不可信!”他跪在雪地里,声音哽咽,“他杀了刘氏满门老小,唯独留下令郎,必定是为了稳住河东!请明公速派兵扼守孟津渡口,只要卡住黄河咽喉,郭威若敢反,咱们进退都有余地!”

刘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最听不得的,就是“郭威会反”这四个字。儿子刘赟的性命捏在郭威手里,他不敢赌,也不愿赌。

“你是要孤的儿子死吗?”刘崇低下头,语气冷得像屋檐上的冰凌。

李骧仰起头,脸上写满悲凉:“明公,李骧追随多年,从无二心。今日之言,皆为刘氏社稷。若明公执意不信,便请赐死李骧,也好过将来眼睁睁看着祸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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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城墙下的人都不再说话。半晌,刘崇挥了挥手,像是拂开一片碍眼的落叶:“既是求死,孤便成全你。”

李骧站起身来,没有求饶,只是深深看了刘崇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读懂结局的悲哀。次日,李骧夫妇被斩于太原街头,血染红了新落的雪。

消息传回京城,郭威笑了。他当众掀起衣袖,露出满臂的刺青:“诸位看看,这副模样,天下人怎会拥我称帝?还是该立刘赟才是。”

使者把这句话带进太原城,刘崇听得眉开眼笑,当即设宴犒赏三军,仿佛儿子已经登基了一般。席间他还举起酒杯,遥遥向南:“刘氏天下,终归还是刘氏的。”

可酒杯尚未放下,南方的急报已经像雪片一样飞来——郭威在汴京称帝,国号大周。刘赟被废,不久后死于贬途。

刘崇的酒盏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像极了他破碎的梦。他踉跄着走到城楼,望着南方的天,终于发出一声苍老的嘶吼:“郭威!孤以诚待你,你竟如此欺我!”

太原的雪下得更大了,把山川染成一片白。刘崇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951年的那个冬天,他在太原登基称帝,国号仍是大汉,史称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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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太原城里多了一个不肯戴冠冕的老人。他时常坐在暖炉边,怔怔地望着南方,偶尔会想起那个死去的李骧——那个曾经告诉他“郭威不可信”的人,如今只剩下的白骨,早已被雪掩埋。

而刘崇自己,成了那个抱着美梦走入荒原的人。当辽国的旌旗插上太原城头,他倚着冰冷的王座,低低叹了一句:“太上皇……原是天下最好的死法。”

可那场梦,终究没有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