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这是李商隐英年早逝,他的挚友崔珏听闻这一噩耗以后,恸哭不已,一连写下两首《哭李商隐》,其中的两句诗,高度概括了李商隐坎坷的一生。
李商隐是晚唐著名诗人,其诗以婉约朦胧、用典精深而著称,上接屈原离骚的浪漫主义传统,又承李白瑰奇浪漫的诗歌精髓,使得原本大不如前的晚唐诗坛再次大放异彩。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原本,李商隐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顺利地踏入仕途,甚至是青云直上,因为,他一度得到牛党重臣令狐楚的赏识,并招入自己的幕府,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二人既有师生之谊,又情同父子。
只可惜,李商隐考中进士那年,恩师令狐楚也在同年病逝了。
不久,李党骨干王茂元久闻李商隐才华,邀请他前往泾州,进入自己的节度使幕府任职,担任书记,相处下来,王茂元对他更加赏识,并愿意将小女儿嫁给他,次年,他就与王茂元的小女儿王晏媄成婚。
本来,这种政治联姻是好事,但是,在李商隐身上却未必,因为他曾经是牛党重臣令狐楚的学生,现在不仅加入李党阵营的幕府,还娶了李党骨干的女儿,他这种行为被牛党认为是背恩叛党,屡屡在吏部考试时施加打压,导致他一直从事幕僚工作。
晚唐时期,朝政动荡,李商隐则一直身处牛李党争夹缝之中,仕途坎坷,辗转漂泊,才华横溢却始终难遇真正的知音,因而,他常以细腻的物态描摹寄寓人生感慨,其中,有一首代表作就是《咏云》。
诗作原文如下:
捧月三更断,藏星七夕明。
才闻飘迥路,旋见隔重城。
潭暮随龙起,河秋压雁声。
只应惟宋玉,知是楚神名。
这首诗的大意是:
三更夜里,流云时而轻柔托着明月,忽而又把月光遮断。
七夕之夜,星河璀璨,云影掠过,将点点星辰半掩,衬得夜空格外清光明亮。
方才还看见天空中的那些云,正慢悠悠地飘向遥远的天边长路。
转眼之间,便见云雾层层弥漫,隔断重重城郭。
暮色潭边,云气如龙升腾。
秋日河畔,浓云低垂,仿佛压住了大雁的鸣叫声。
这般变幻缥缈的神韵,恐怕唯有当年写下《高唐赋》的宋玉,才知晓云本是巫山神女的化身。
李商隐这首《咏云》是一首咏物五言律诗。
整首诗首先写云在夜空忽掩忽开,变幻无常的形态,以一连串精准的动词写活了云的特质,“捧”和“藏”二字将云拟人化,赋予它灵动温柔的姿态。
接着,侧重写云飘忽不定、变化迅疾的特质,“飘”和“隔”二字极写云的瞬息万变,方才尚在远天,转瞬便遮断城郭,把云的飘逸与磅礴同时写尽,也隐含了人事阻隔、相逢难期之意。
然后,一写云升腾之气势,一写云沉郁之状态,动静兼备,“压雁声”更是神来之笔,将无形的云的厚重感与雁鸣的听觉感受打通,以通感手法营造出秋空云低、天地沉凝的独特氛围。
最后,化用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把云与神女相联系,赋予云浪漫神秘的色彩,同时,跳出单纯描摹物态的层面,暗以云自比,自己的才情与幽怀正如这变幻缥缈的云,世俗之人难以领会,唯有像宋玉那样的旷世知音,才能读懂其中深藏的孤高与诗意。
全诗炼字精妙,善用对比;对仗工巧,章法严谨;状物传神,描摹生动;巧用拟人,意象立体;借物喻怀,含蓄寄情;虚实结合,相互映衬;妙用典故,意境朦胧;意在言外,蕴藉深邃。
突出特点是借物抒怀,通篇句句不离云,表面上看是描摹云的千变万化,全方位捕捉流云昼夜聚散、远近游移、升降变幻的姿态,实则字里行间处处隐藏着自己的身世之叹,不过是借云的飘忽不定寄寓自己身世漂泊、际遇难测的感慨,同时抒发自己知己难遇的孤寂之感,把咏物的细腻与寄怀的深婉融为一体,是晚唐咏物律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总起来看,李商隐这首诗通篇展开对云这个古典诗词中常见意象的描写,在他的笔下,云已不再是普通的自然景物,而是被赋予了飘忽不定、孤高自守的人格特质,从而将自身的身世漂泊与幽微心迹完全融入云的形态变幻之中,形成了义山诗特有的朦胧深婉的韵味,特别发人深思、耐人寻味。
笔者很喜欢李商隐的诗,也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有时候想想,这也许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命运吧,李商隐命中注定只能做一个优秀诗人,却根本不适合做官,就他这种为人处世的情商,即便是真正踏入官场,估计也不会有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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