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里有一类较量,胜负并不写在招式上,而藏在出手的分寸里。杨志与林冲、鲁智深交锋,三场都没有真正分出高下,却不能简单归结为“杨志与两人实力相当”。

先看他与林冲在梁山脚下的相遇。那时林冲刚上梁山不久,王伦心胸狭窄,山寨中兵器和地位都谈不上优厚。杨志则押运花石纲失陷,后来又丢了生辰纲,全部前程都压在那一担金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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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逢,起因并非比武论道,而是争夺财物。林冲奉命拦截,杨志拼命突围。一个奉命行事,一个急于求生,心境本就不同。林冲虽然武艺高强,却未必愿意下死手;杨志则没有退路。

原著中,两人使用的都是朴刀,并非许多影视作品里常见的长枪对长枪。林冲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长枪当然是他的看家本领,朴刀并不算最顺手。杨志出身将门,刀法也有家传意味,临阵经验更为丰富。

交手之时,杨志曾喝道:“你这厮休来赶我!”林冲并未回答,只管逼近。两人你来我往,斗到难解难分,王伦眼看事情闹大,只得出面喝止。这个结果很关键:王伦的出现,不仅结束了争斗,也让这场较量永远停留在“未完”的状态。

假如王伦迟迟不出声,林冲是否一定取胜,不能说得过满;但若论持续鏖战,林冲的胜算确实更高。原因不只在武艺,还在心态和兵器。林冲没有非杀杨志不可的理由,而杨志却必须冲开道路。杨志的狠劲,弥补了部分差距,却没有改变两人底子的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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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鲁智深在二龙山附近的交手,则是另一种情形。鲁智深手持禅杖,杨志使用朴刀,两人本无深仇,碰面后却因言语不合直接动手。鲁智深出手刚猛,杨志应对谨慎,双方斗了四五十回合,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和尚,你是哪里来的?”杨志问道。鲁智深没有答话,禅杖已经劈了下来。杨志侧身避过,反手还击。打到兴浓处,鲁智深忽然跳出圈外,说道:“且歇一歇。”

这句“且歇”,说明鲁智深并未把这场厮杀当作生死较量。他打得痛快便收手,杨志也没有继续追赶。杨志后来暗自称赞鲁智深本领高强,同时说自己“刚刚敌得住”,这话既有自信,也带着几分军中武人的体面。

若把鲁智深真正的战斗方式放进去,结论就会变化。鲁智深并不是只会凭蛮力抡禅杖的莽汉,他曾在军中作战,后来又多次陷入生死搏杀。与杨志这一战,他没有显露出必须制敌的杀招,更像是在试探对方。

值得一提的是,鲁智深与林冲也不是简单的强弱关系。林冲长于规范、稳健的武艺,出手讲究章法;鲁智深则兼有力量、胆气和战场经验。两人若比演武,林冲未必逊色;若置身乱军和险境,鲁智深的凶猛与临战判断,可能更占便宜。

杨志与索超在大名府演武场的较量,反倒最能说明他的真实位置。那场比试不是闲斗,双方都在争军职和前程。杨志先胜周瑾,触动了索超的颜面;索超担心杨志越过自己,于是亲自出战。两人兵器交锋,打得十分认真,最终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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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索超的上限,后来被关胜迅速试出。索超与关胜交手不到十合,便显出力怯,李成只好出阵夹攻。由此可见,索超属于勇悍的二流猛将,杨志与他相持,足以证明本领扎实,却不能因此把杨志抬到林冲、关胜那一层。

杨志真正可贵之处,是攻守均衡、临敌沉着,而且在逆境中仍能保持判断。他不是最强的那一类,却绝非寻常武人。与林冲一战,他靠的是处境逼出来的狠劲;与鲁智深一战,他占了对方无意死斗的便宜;与索超一战,才是双方都认真较量后的真实参照。

所以,三场“平手”看似相同,性质却完全不同。林冲若换成长枪并决意取胜,杨志很难久撑;鲁智深若真以生死相搏,杨志的胜机更加渺茫。杨志能在强敌面前撑住场面,已经足够说明其武艺,但“撑住”与“击败”,从来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