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皖新闻讯一枚玉兔,让一位无名烈士的寻亲之路牵动全网。它静卧在烈士掌心,穿越七十八载烽烟,仿佛仍在等待主人归乡。9月27日,央视一则报道让无数人泪目:在安徽凤台板张集革命烈士陵园,退役军人事务部门迁移保护烈士墓、提取DNA为烈士寻亲时,发现一位无名烈士手中紧握这枚玉兔。人们猜想,这或许是烈士的传家宝,承载着他弥留之际对家人的思念。经复旦大学团队复原容貌,烈士年龄在24至27岁之间,与烈士亲缘关系最近的人群是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王姓家族。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线索。

9月28日,大皖新闻记者赶赴凤台县,在凤台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采访,试图从1948年解放凤台战役的烽火记忆中,为这位“玉兔烈士”寻找更多答案。

烽烟浴血,凤台攻城记

在凤台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工作人员向记者揭开了那段烽火记忆。翻开研究室的党史资料,1948年10月,淮海战役即将打响,为策应主力部队、牵制沿淮国民党军队北上增援,豫皖苏军区第六分区决定,率分区十一团、十二团和中共凤台县地方武装攻打凤台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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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硬仗。”工作人员说,战前,豫皖苏六分区司令部派侦察参谋丁香圃等人潜入城内侦查,在新河区队胡立国等本地武装配合下,多次化装进城,把敌情和布防摸了个清楚。当时守城武装成分复杂:有国民党安徽省保安八团三营,也有凤台县警察常备队和县保安大队,还有国民党县政府仓促拼凑的“正义”武装(以地主、土匪、反动顽匪为核心),矿区交警、矿警也在其中协同驻防。田家庵、正阳关还驻有国民党正规机动部队,随时可能增援。敌军依托日军遗留碉堡,在城东、城北加筑野战掩体,布设多处火力点,核心防御集中在城东黄土山、城北北大坝、城西大孤堆三处高地,形成三面扼守的城防体系。

10月11日,豫皖苏六分区十一团、十二团、阜阳支队及凤台县地方武装全线进逼县城。前线指挥部设在城西八里塘村,司令员李浩然、政委罗野岗、副司令员夏云飞、参谋长王枫靠前指挥。十一团主攻北门、东门,团指挥部驻古城孜;十二团主攻西门,团指挥部设于缪郢孜;阜阳支队作后备,随时支援一线。

为断敌外援和退路,部队抽精锐组成突击力量,由十一团参谋长冯韬统一指挥,分两路行动:一路守架河,阻击田家庵方向援敌;主力强渡二道河,奔袭大山集,歼灭城东雁顶山守敌,封锁黑龙潭渡口,堵死东逃通道。凤台县大队一连驻城西谢大郢庄,扼守颍凤公路,警戒西线援军;其余地方武装入城后负责清剿残余、缉捕恶霸、转运物资。白塘、界沟、新河等区队也抽调力量,组成担架队、运输队,保障前线。

“当天黄昏,总攻命令下达。”研究室工作人员讲述道,此时独立支队已攻克大山集、肃清雁顶山守敌,完全封锁黑龙潭渡口。十一团三营作为北门主攻先头部队,猛攻北大坝、黄土山;二营从城东北角突破城防,攻入城区后,一营接替三营继续向南纵深推进。三营尖刀连突击班9名战士奋勇冲锋,迅速摧毁北大坝两处核心火力点,一举突破城北防线,7名战士壮烈牺牲。与此同时,城东黄土山守敌被全歼,十一团攻破城东、城北两大屏障,直插县城核心。

城东、城北防线失守后,城内国民党守军军心溃散,向西逃窜,遭十二团阻击后又掉头东窜,陷入我军东西夹击,伤亡惨重。因夜间视线极差,为避免十一团、十二团交叉作战误伤,部队暂缓西线推进。部分国民党残兵向南逃窜,企图乘船渡河南逃,十一团一营指战员穷追不舍,直抵淮河岸边,击沉敌军大部分船只,大量逃敌落水溺亡、被俘。

谈到城西大孤堆攻坚战,工作人员语气沉重。他说,这是本次战斗最惨烈的一环。大孤堆地势高耸、地形险要,南侧峭壁毗邻淮河,东、东北两侧被城河环绕,仅一条狭窄通道连通城内,路面还被敌军刻意削窄、设障,易守难攻。十二团部署分层作战:二营主攻,一营助攻,三营预备,二营四连承担突击攻坚任务。敌军凭高据险、工事坚固,疯狂扫射,负隅顽抗。因周边无隐蔽遮挡,敌军居高临下压制火力,十二团突击战士多次冲锋均受阻、伤亡惨重。二营营长李振海、四连连长王福成、指导员刘法家等14名指战员壮烈牺牲。团部紧急调整部署,命令六连接替四连主攻,同时抽一营兵力迂回北侧,合围大孤堆碉堡,全团集中轻重火力压制。激战至12日凌晨2时,被四面围困、孤立无援的国民党守军彻底崩溃,缴械投降。

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此战累计歼灭国民党安徽省保安八团三营及各类地方反动武装近600人,缴获重机枪2挺、轻机枪5挺、步枪300余支、子弹2万发及大批军用物资,抓获多名国民党凤台县党政军骨干,彻底摧毁了国民党凤台县城核心守备力量。

此后,为规避田家庵、正阳关国民党正规部队重兵合围,保存有生力量,10月12日晚,豫皖苏六分区主力及凤台县地方武装主动撤出凤台县城,转战顾桥、丁集一线休整。我军主力撤离后,溃散的国民党残余武装从淮河南岸渡河重返县城,劫掠商铺、欺压百姓。随后,驻扎正阳关的国民党正规部队驰援而至,在顾桥、丁集一带与我撤离部队遭遇。因敌情不明、地形不熟,我军果断撤出遭遇战,向北战略转移。

直至1949年1月初,淮海战役取得全面胜利,沿淮战局彻底逆转。随着凤台县广大农村根据地巩固拓展,国民党在凤台的统治体系崩塌,县城内大部分党政军人员弃城逃窜,仅留少量残兵仓促守城,已成孤垒。中共凤台县委精准研判,多方侦察核实后,向豫皖苏六分区上报作战请示。六分区迅速批复,派十一团二连、三连主力配合凤台县大队攻坚县城,肃清残余守敌。1月12日凌晨,总攻再次打响。六分区部队主攻北门,凤台县大队一连联合白塘区队攻坚西门。守军早已军心涣散,闻枪便仓皇弃防,争相渡淮河南窜。我军各部顺利入城,全程零伤亡,凤台县城再度光复。此次解放,实现了凤台全县彻底、永久解放,终结了国民党反动派在凤台的统治,凤台人民从此翻身解放、当家作主。

世代相守,陵园伴忠魂

从凤台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出来,大皖新闻记者与凤台县新四军研究会理事郭学亮取得联系。对于埋葬在板张集烈士陵园的14名烈士,郭学亮表示,板张集烈士陵园纪念馆就是研究会此前建立的,但对于14名烈士的身份,他依然感到遗憾,“还没有寻找到(烈士的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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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学亮说,他们也一直在为烈士们找寻亲属,但因为参与解放凤台战斗的主力部队属于原豫皖苏六分区,“完全是由当时的(六分区)十一团、十二团攻打凤台。”后来豫皖苏六分区武装力量被划入阜阳军分区,原有番号被撤销,“部队也都被分散到各地,我们也去阜阳军分区查过档案,但大都找不到了。”

但郭学亮提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他说,新中国成立后,牺牲烈士二营营长李振海的教导员曹奇和十二团政治处主任徐洪(音)曾在合肥、淮南两地任职,但因为经费原因当时并未能找到二人,现都已不在人世,也无从找到其亲属。“如果能找到他们的亲属,或许就能摸索到这些烈士的身份。”

9月28日,记者在板张集革命烈士陵园见到了第二代守墓人李学成。1977年,他便跟着父亲李文传,开始了为烈士守墓的岁月。四十余载寒来暑往,陵园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碑石,都刻进了他的生命。

李学成告诉记者,14名长眠于此的烈士当中,班长刘会民就是凤台本地顾桥镇临淝村人。解放凤台牺牲时,他才21岁,家中还有个襁褓中的婴儿。李学成回忆,刘会民的家人得知他牺牲在此地后,把遗体迁回了临淝村。直到2007年,家人又将遗体再次迁回陵园之中。那一迁一回之间,是亲人半个多世纪的牵挂与不舍。

不过,对于其他烈士的身份,李学成也并不清楚。“1957年凤台县发大水,把烈士们的墓碑全部冲毁了,烈士们的信息也就全部没了,此后立碑写的就是无名烈士。”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掠过矗立在陵园前的纪念碑,声音低沉。洪水冲走了名字,却冲不走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每年清明,他依然会在每一座无名墓前,摆上一束花,添上一抔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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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李学成父子给烈士扫墓。资料图片

玉兔为证,盼英魂归乡

从1948年10月首攻凤台,到1949年1月再度光复,凤台县城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板张集革命烈士陵园中安葬的烈士,许多正是在解放凤台战斗中牺牲的。那位手握玉兔的无名烈士,年龄在24至27岁之间,或许就是当年冲锋在北大坝、黄土山、大孤堆等阵地上的基层指战员之一。

如今,复旦大学团队已复原他的容貌,DNA鉴定将亲缘关系最近的人群指向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王姓家族。这意味着,他的亲人或家族可能仍在潘集一带。一枚玉兔,握了七十余载;一条回家路,牵动无数人的心。

记者在凤台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采访获悉,1948年解放凤台战役的史料,为“玉兔烈士”寻亲提供了重要的时空坐标。当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仍在继续比对DNA、走访排查。如果您掌握相关线索,尤其是淮南市潘集区王姓家族中有1948年前后参军、失踪或牺牲未归人员的家庭,请与当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联系。

山河已无恙,英魂当归乡。愿“玉兔烈士”早日找到亲人,愿所有无名英烈都被铭记。

大皖新闻记者 孙召军 殷志强

编辑 何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