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既是中国政治版图 彻底 重塑的一年,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精神谱系遭遇巨变的关键节点。 面对旧 秩序的崩解,新秩序的分娩 带来的阵痛, 无疑需要身处其中的 每个 个体做出 他们的 抉择 。钱穆这样一位历史学家,历史大家自然也不例外。
1949年4月,《解放军渡江文告》发布。报告中不乏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工商业、学校、医院、文化机关的规定;其中更有对反革命分子、战争罪犯旧政权官员的处置办法。然而报告中极具张力的排比句式坚决、彻底、干净、全面地消灭……敌人改造对象等的词汇(谁是敌人谁是反动?立场论吗?),亦彰显了新政权在治理国家时 彻底地摒弃了中国传统;亦暗示了其所将 要采取的雷霆手段。
作为一 个国学大师,一个知识分子, 史学家观辞知运 , 钱穆自然读出了其中的肃杀之气,读出了其中缺乏回旋余地 ,于是钱穆 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
在 钱穆晚年的《师友杂忆》 是这样记录那段经历的 : 又族叔孙卿(钱基厚字)乃子泉孪生弟,亦屡劝余勿离去,言下若于共军渡江有深望。余告孙卿:吾叔日常好谈论古文辞,不知共军先后文告,亦有丝毫开国气象否?孙卿无以应。然其力劝余如故。余既受多方挽留,临去只言春假旅行,学校寝室中床铺书籍安放如故。
对族叔钱基厚的极力劝说挽留(钱穆反问钱基厚:你精通文辞,从这些文告里看见了“开国气象”?——这也就是如今人尽皆知的渡江论),另有荣氏集团的挽留(此前钱穆受荣氏集团邀请,任无锡江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最终钱穆还是选择了南下。
不过 即便是当时选择了南下, 此时 钱穆无疑还是留下了一丝回旋余地的。 他没收 拾铺盖卷儿 、 他的书稿也都留着,还嘱托学生后寄给他 ,南下 借口也只是去春假旅行 。 只是这种希望随着时势的演变而终于消弭殆尽。
从上海乘船到达广州之后,钱穆去拜访了岭南大学的陈寅恪,只是恰逢陈外出,也只能和陈夫人聊了几句,并没有与陈会面。
他与唐君毅还到了广州的番禺化龙观海楼去拜访熊十力,并留宿一夜。但是面对钱穆去香港的劝说,熊表示并没有离开大陆的打算。
他还曾写信给当时在重庆的梁漱溟希望他能够来广东,只不过并无 回音。
1949年8月,《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点名胡适、傅斯年、钱穆后也彻底地锁死了他的回头之路 。10月,钱穆来到香港,与唐君毅等人创办了亚洲文商专科 夜 校,次年改名为新亚学院。 然而 此番大陆一别,亦成永诀 。此间学院的运营,靠着老师的讲课写稿以及筹款维系,后来学院并入 为香港中文大学 儒家学术国史讲授得以延续。
60年代大陆曾派吕思勉(其老师)以及其侄子钱伟长写信劝说钱穆回到大陆,但是被钱穆写信回绝。其言说见冯友兰、朱光潜两位朋友的遭遇痛心疾首。
而至于留在大陆的熊十力,陈寅恪 特殊 时期 纷纷 被扣上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 遭批斗。一九六八年,国学大师熊十力在上海孤独去世。一九六九年,陈寅恪去世。1967年,钱穆受台北邀请迁居台北。1990年,96岁的钱穆去世。其骨灰按照他遗愿归葬太湖。一代大师以另一种方式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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