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人,把家里的饭都断了,像什么话!」

公公徐德海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搁,声音震得包厢转盘上的汤碗都在晃。

「我收的是我儿子的卡,碍着你什么了?」

老公徐斌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周薇!你赶紧跟爸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认错?」我抬起头,看着这一桌子等着看我低头的亲戚,笑了笑,「徐斌,你工资卡被收走,这个月家里每一笔开销都是我掏的。我不做饭,是因为我钱包也见底了。」

「你一个月两万块钱,会没钱?」徐斌吼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没钱?那别张嘴啊。」

满桌寂静。

公公的脸沉下去,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工资卡,按在转盘上:「行,周薇,我给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没接话。我把包里的手机摁亮,屏幕上,是律师郑洁发来的消息——

「周薇,材料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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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

那天徐斌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把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窝进沙发里刷手机。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随口问:「这个月工资到账了吗?孩子的围棋课该续费了。」

徐斌没抬头:「卡让我爸拿走了。」

我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爸说怕我乱花钱,帮我存着。」徐斌终于抬起头,眼神有点飘,「他说以后用钱跟他要。」

「你的工资卡,凭什么让他拿着?」

「他是我爸。」徐斌把手机一锁,语气有点不耐烦,「再说我从小到大钱都是他管的,有什么问题?」

我放下盘子,没再吭声。那天晚饭,我吃得很慢。

我们俩工资各管各的。房贷我出,孩子开销我出,他负责水电物业和车。他工资一个月一万八,被收走之后,等于家里那几项大头全要压到我头上。

我傍晚翻出家里的账本,对着手机银行算了一笔账。

房贷八千六,物业水电网平均一千四,孩子幼儿园三千二,围棋英语加一起一个月一千八,日常吃喝两千左右,加上油钱和杂费,我两万块钱几乎见底。

我合上账本,去客厅坐在徐斌对面:「你爸收卡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说怕我乱花呗。」

「那他要钱用怎么办?」

徐斌沉默了两秒:「他说阿浩最近手头紧,他帮衬一下。」

我胸口堵了一口气,但没有发火。

我转身回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的铁盒里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条。

那是公公徐德海三年前跟我借的十万块,说装修老宅周转。他写借条的时候我不在场,是他拿给徐斌转交的。还款日期写着2023年3月31日,早就过期了。

我拍了照,把借条放回去。

徐斌洗完澡出来,我拿着手机对他说:「你明天去银行,把工资卡这半年的流水打出来,我要做家庭收支表。」

「要那个干什么?」

我看着他:「你爸替你管钱,我怎么知道钱去了哪?总得让我知道家里有多少底。」

「行行行,明天我去。」徐斌躺下,背对我,声音闷闷的,「周薇,你别老跟我爸较劲。他一把年纪了,不容易。」

我没回答他。

我看着窗外,想起那张借条上,徐德海的签字歪歪扭扭。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张卡,迟早要出问题。

02

第二天,徐斌真的去银行打了流水回来。

他把一沓纸扔在茶几上:「喏,你要的。半年都在里面了。」

我拿起来,一张一张翻。

一开始很正常。每月十五号,一万八的工资到账。但几乎第二天就有一笔转出,少则七千,多则一万,收款人两个名字。

一个是徐德海,另一个是徐浩。

我看着最后一页,把流水单收进文件夹,没说话。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来的不止是徐德海,还有婆婆刘桂芳和小姑子徐婷。

刘桂芳进门先往厨房走,拉开冰箱翻了一遍:「周薇,你家这个月买的菜挺多啊。斌斌工资都不在家了,你们这日子还吃得挺好?」

徐婷靠在门框上,指甲上贴着亮片,抱着胳膊笑:「嫂子一个月挣两万,吃点好的算什么呀?就是可怜我哥,工资卡都给爸管着,自己连油钱都掏不出来。」

我看了徐斌一眼。他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没吱声。

徐德海在客厅最中间坐下,像是来主持公道的:「周薇,我今天来,就跟你把话说清楚。斌斌的卡我替他管,家里开销你有意见,你就按月交生活费,一个月八千,够你们仨吃喝了。」

「爸,」我放下手里的锅铲,「你让斌斌把卡拿回来,一个月别说八千,我交一万都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刘桂芳插嘴,「老人帮你们管钱,还管出罪来了?」

「我不是不让管,」我看着徐德海,「我是不知道钱去了哪。爸,你能告诉我,斌斌这半年工资,还剩多少吗?」

徐德海脸色不太好看:「那钱我还能给他花没了不成?」

「那阿浩买车,是不是也用这个钱?」

徐德海猛地站起来,脸涨红:「你查我?」

「我不查你,我就是问一句。」我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徐斌终于关掉电视,皱着眉看我:「周薇,你少说两句。」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把手机录音键按了停止。

那天晚上,徐浩给徐德海打电话,声音不小,隔着两道门都听得见。

「爸,我看中那台车了,首付还差两万,你这两天转我啊。」

徐德海压低声音:「知道了知道了,明天给你。」

我靠在厨房门边,轻轻闭了一下眼。

他不是在替儿子管钱。

他是在把钱,从大儿子口袋里,搬给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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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中午,我把流水单拍在徐斌面前。

「你自己看看。六月转一万,七月转八千,八月转七千——收款人都是徐浩。你爸不是替你存钱,是拿你的工资喂你弟。」

徐斌拿过流水单扫了两眼,脸上挂不住:「徐浩是我弟,他手头紧,我爸帮衬一下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

「这卡里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说,「法律上,有一半是我的。」

徐斌把单子一扔:「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追回来?那是我爸!」

我看着他,没再多说。

下午我请假去了郑洁的事务所。

郑洁是我大学同学,做婚姻家事做了十几年。我把借条和流水单放在她桌上,她戴上眼镜翻了一遍,抬头看我:「借条是婚前签的,算你的个人债权,可以主张返还。流水单能证明你公公无权处分这笔钱,但他转移给徐浩的,属于不当得利。」

「能追多少?」

「看你想追多少。」郑洁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想保全,先做一份公证,把借条和流水都存证。律师函先不发,等他再有动作,就是反击的底牌。」

我点头:「那就做。」

郑洁顿了顿,问我:「周薇,你想好了?这律师函一出去,你和徐家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我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我看着她,「他今天收工资卡,明天就敢收我的卡。我不把牌攥在手里,迟早连孩子都护不住。」

从律所出来,我回了家。

门一开,看见徐婷正站在我卧室里,拉开我的衣柜,手里拎着一条我没穿过几次的裙子。

「嫂子,」她回头冲我笑,「这条裙子借我穿呗,下周同学聚会。」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借可以。你去年跟我拿的那两万,先还我。」

徐婷脸上的笑一僵:「那钱是爸跟我借的!」

「借条上可写着你的名字。」我说。

徐婷把裙子往床上一丢,脸一阵红一阵白:「周薇你至于吗?一点点钱记到现在。」

「至于。」我走进卧室,把裙子叠好放回衣柜,「我的东西,借出去可以,拿回来,也必须清清楚楚。」

徐婷气冲冲走了。

晚上,徐斌坐在床边,看了我半天:「你今天把我妹得罪了。」

我没理他。手机屏幕亮了。

是徐德海发到家庭群里的消息:

「周末中午福满楼,全家吃饭,有事跟周薇说。」

我看了那条消息,放下手机,心里反而安稳了。

他要在全家人面前跟我算这笔账。

正好,我也要在全家人面前,把这张桌子重新摆正。

04

周末中午之前,我以为自己能平静地等到那天。

结果周五晚上,徐德海先上门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手写表格,进门就摊在我面前:「周薇,你看看这个。以后斌斌工资卡我管,你的工资卡我也不动,但你每个月往家里交八千伙食费,剩下你自己存着,以后给孙子上学用。」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表格上列着「米面油」「水电」「孙子上学」几行字,每一行后面都是黑压压的金额。

「爸,这八千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斌斌的工资卡你拿走了,家里开销我一个人扛,你现在还要我每月再交八千?」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刘桂芳在旁边帮腔,「你一个月挣两万,交八千怎么啦?为了这个家,又不是给别人花。」

「我交八千可以,」我平静地说,「那你告诉我,斌斌卡里现在还剩多少钱?过去半年,钱去哪了?」

徐德海把表格往茶几上一拍:「那是斌斌的钱!我是他爸,我替他管,天经地义!」

「那我的呢?」我指着他手里的表格,「你收走斌斌的卡,又要我交钱,这个家里的账,到底谁在管?你替谁管?」

「我替这个家管!」

「你替阿浩管吧?」

徐德海的手顿住,嘴唇哆嗦了两下,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徐斌这时候从卧室出来,站在徐德海旁边:「周薇,你少说两句。爸他也是为我们好。」

我看着徐斌,看了很久:「你说他为你好?那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从你卡里转了八千给阿浩?」

徐斌愣了一下,转过去看徐德海:「爸,你转了?」

徐德海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阿浩那不是……手头紧吗。你这当哥的,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

徐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回卧室,把打印好的流水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爸,这账你自己看。半年六万三,五万八进了阿浩的账。你要是真想替这个家管,就把卡还给斌斌,把账理清楚。」

徐德海扫了一眼流水单,脸色更难看,一把推开:「我不看!你少拿这些东西糊弄我!」

他说完就摔门走了。

刘桂芳跟出去,徐斌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给徐斌收拾衣服,一边叠一边说:「明天去福满楼,你爸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断饭的事儿。你想好站哪边了吗?」

徐斌没回答。

我替他把衬衫扣子系好,声音很轻:「徐斌,这顿饭之后,这个家要么把账算清楚,要么就彻底翻了。你自己想清楚。」

他低着头,始终没抬头看我。

05

周日上午十一点,福满楼二楼包厢。

圆桌坐了十个人。公公主位,旁边是婆婆,小姑子徐婷挨着婆婆坐,小叔子徐浩坐在最边上低头玩手机。我和徐斌坐在靠门的位置,儿子坐在我旁边,小腿一晃一晃的。

服务员上了一桌菜,空气里浮着油烟和辣椒味。

徐德海等菜上齐,清了清嗓子,从皮夹里抽出徐斌的那张工资卡,按在转盘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说个家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收了斌斌的工资卡,替他存着。周薇有意见,把家里的饭都断了,让孩子饿肚子。这个事,今天得说清楚。」

转盘被推到我面前,那张卡滑过一圈,停在我手边。

「从下个月起,」徐德海加重语气,「周薇每月往家里交八千伙食费。她的工资卡我不动,但钱得花在家里。」

徐婷第一个接话:「嫂子,你一个月两万呢,交八千怎么啦?总不能让我哥的钱养这个家,你的钱全自己攒着吧?」

亲戚们开始低声嘀咕。

「是啊,小周,老人也是好意。」

「你男人工资卡放老人那儿,怎么了?」

「就是,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徐斌坐在我旁边,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周薇,你跟爸低个头。这顿饭吃完,什么事都好商量。」

我看着他那张脸。

他已经被他爸架到了这个位置,连一句「我爸做得不对」都说不出来。

徐婷还在笑:「嫂子,你不会是怕我们花你钱吧?一个月挣两万的人,还舍不得这点儿?」

我没说话。

徐德海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搁:「你一个女人,把家里的饭都断了,像什么话!」

徐斌猛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周薇!你赶紧跟爸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包厢里所有的目光一起压过来。

我看着徐斌,又看了眼转盘上那张工资卡,心里翻过那半年流水里每一笔转出账单,翻过那张逾期两年的借条,翻过郑洁发来的那句「材料都准备好了」。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没钱?那别张嘴啊。」

满桌安静。

徐德海的脸沉下去。他伸手把那张工资卡拿起来,重重按在转盘上:「行,周薇,我给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郑洁的消息恰好弹出来,完整的,就一句话——

「周薇,材料都准备好了:银行流水原件、公证过的借条、律师函,一共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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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徐德海。

「第一,工资卡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无权单独保管。第二,过去半年,你从这张卡里转出六万三,其中五万八进了徐浩的账。第三,你以给孙子上学为名,从我婚前拿走十万,借条写明了还款日期,逾期两年整。」

徐德海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眼睛里已经空了。

包厢里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爸,」我收回手机,「饭可以继续吃,但这三份东西发出去,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到底想干嘛?」徐斌的声音发飘。

我笑了:「你猜。」

06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徐德海把筷子「啪」一搁,嗓门提上去,但尾音已经虚了:「我收我儿子的卡,天经地义!你就是拿了天大的材料,也不能把亲爹怎么着!」

「卡是你儿子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站起来,把流水单平放在转盘上,「别急着喊,我帮你把账摊开。」

我手指点着一行行数字,念得很慢,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六月,工资到账一万八,次日转出一万,收款人徐浩。」

「七月,工资到账一万八,次日转出八千,收款人,徐浩。」

「八月,工资到账一万八千三,次日转出七千,收款人还是徐浩。」

「一共六万三。徐浩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徐德海的喉结滚了一下,还在撑:「那是借!阿浩说了以后会还!」

「借?」我把借条复印件也推过去,「正好,爸,你认识这个吧?」

徐德海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紧,声音一下子拔高:「这都多久的事了!你翻出来干什么!」

「上面写着还款日期,2023年3月31日。」我看着他,「逾期两年,本金十万,按法定利率算利息,一共十一万四。你什么时候方便转我?」

徐婷腾地站起来:「周薇你疯了!那是爸跟你的钱,都是一家人,你还算利息?」

「一家人?」我转过头看她,「一家人翻我衣柜,借我两万买包,一年不还?徐婷,你去年拿的那两万,今天一起算算?」

徐婷的脸血色褪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包厢里刚才劝我的亲戚,此刻一个个低头喝茶,谁也不敢跟我的目光对上。

徐德海缓了缓,把那张工资卡抓起来,攥在手里:「行!周薇,你要算账是吧?我今天把话放这——你要再闹,就让斌斌跟你离婚!」

「离婚?」我点点头,「也可以。郑律师那儿正好有一张清单,婚后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我全掏,孩子学费、兴趣班、保险加起来——」我划开手机翻出一张表,「咱们先把账算平,再谈离不离。」

徐斌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周薇!你至于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这样?」我放下手机,看着他的眼睛,「你爸收走你工资卡的时候,你没出声。你爸让我每个月交八千的时候,你没出声。你爸说让我滚出去的时候,你站在那儿,还是没出声。现在你问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斌嘴唇动了动,脸涨成猪肝色,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徐德海却抓住了什么,冷笑:「就凭一张流水单,你吓唬谁?钱是我让阿浩转的,他是你小叔子,他哥给他点钱花怎么了?法律还管这个?」

「法律管不管这个,要看另一件事。」

我从包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我律师上午刚调出来的记录。斌斌的工资卡开户时绑的是他的手机号,可今年三月,有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去了银行,把预留手机号改了。」

我看向他:「爸,改号码的,是你吧?」

徐德海的呼吸顿住。

「银行柜台有监控,有签字记录,有身份证复印件。」我说,「未经持卡人同意,冒用他人身份证件修改银行预留信息,这是冒用他人身份。银行要是报警,他们会查谁?」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转盘上那张工资卡边缘磕着瓷盘的声音。

徐德海的脸一点点灰下去,干裂的嘴唇翕动:「那……那是斌斌自己同意……」

「我同意什么了?」

一直沉默的徐斌突然抬起头,声音发涩:「爸,你什么时候改的卡?我不知道啊。」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徐德海。

徐德海急了,冲徐斌吼:「去年你让我帮你办卡升级,把身份证给了我,我就顺手改了!」

「我让你办的是升级,没让你改绑定手机号!」徐斌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你改了号,卡里进钱出钱,我一条短信都收不到!」

徐婷这时候也回过味来,声音发颤:「爸,你真改了我哥手机号?」

徐德海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我就是……为了方便转钱给阿浩……」

「方便转钱给阿浩。」我重复了一遍,「所以爸,你收卡不是为了替他存钱,是为了把阿浩那份,从他哥口袋里直接抠走。」

「你胡扯!」徐德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上墙壁,「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家?」我静静看着他,「你为的是你自己偏心的那个家。」

包间里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卡……确实是人家小两口的……」

徐德海猛地转头,那人立刻缩回去喝茶。

我弯下腰,拿起那张按在转盘上的工资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卡面上那道磨痕已经泛白。我把卡放回桌上,推到徐斌面前:「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徐斌没接卡,手在抖,眼眶一圈都是红的。

我拉了拉儿子的手,站起来:「爸,妈,你们慢慢吃。徐婷,那两万块我等你转我。阿浩,那六万三,我会找你要的。」

包厢门在我身后合拢。

我听见里面传来刘桂芳的声音:「老徐,你赶紧坐下,别丢人了——」

还有徐浩小声的、带着慌乱的:「爸,你改我哥手机号干嘛呀?这下完了,人家肯定要查到我头上……」

07

周日下午,我正陪儿子拼乐高,手机弹出一条转账通知。

徐婷转了两万整。

备注写着「还嫂子欠款」。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消息:「钱还你了,这事情别跟爸妈说了行不行?我那裙子也不要了,你留着穿吧。」

我没回复。

一个小时后,徐德海的电话打过来,劈头就问:「周薇,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面翻旧账,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没干什么。」我把手机放在厨房水槽边,开了免提,一边切菜一边说,「我只是把你做的事,摊开在桌上。」

「你还想不想过这个日子了?」

「你收走斌斌工资卡那天,想过这个日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换成刘桂芳的声音:「周薇,妈跟你说句软话,你爸就是脾气倔。他收卡也是为了阿浩……阿浩那车都定了,你让斌斌帮一把怎么了?」

「妈,」我把火关了,「我帮过他了。那十万块借条,过期两年我都没催过,还想让我怎么帮?」

「那你也不能……」

「他退车,把斌斌卡里的钱还回来,那六万三的事,我可以跟斌斌商量。」我说,「但工资卡必须挂失补办,绑回自己的手机号。」

刘桂芳还想说什么,电话被徐德海抢回去:「挂失?那是我的卡!」

「那是斌斌的卡。」我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徐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旧工资卡,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周薇,这卡我去银行挂失。明天就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说:「那钱……我真不知道我爸转了这么多。我以前总觉得,我爸再偏心,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他没坏。」我靠在门框上,「他只是把你当成了他手里的一张卡。」

徐斌没再说话,把头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夜里十一点,徐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声。

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我问。

他盯着屏幕,声音发木:「银行短信……我的卡,在ATM机上密码连续输错三次,被锁了。」

我沉默了两秒。

「你爸在抢时间,想把卡里剩下的钱先弄出去。」

徐斌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半天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落在床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听见他哑着嗓子说:「周薇,明天一早,你陪我去银行。」

08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们站在银行网点门口。

徐斌挂失旧卡,提交补办申请。

柜台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这张卡昨天有三次密码错误记录,已经锁了。卡里余额两万三千多,我们查到近期有大额转出记录,需要核对一下。」

徐斌的脸一下子白了:「转出都能查吗?」

「可以,打印流水就行。」

半小时后,新卡办好了,预留手机号重新绑回了徐斌的号码。

他又打印了一份全年的流水。

我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四页,手指停住。

「徐斌,你看这两笔。」

两笔大额支出。一笔四万,一笔四万整。收款方开户名是「鑫达车行」,一笔是今年一月,一笔是二月。

「鑫达车行?」徐斌皱眉,「这不是阿浩买车的那个店吗?」

「你爸刷你的卡付的车款定金?」

徐斌的脸又变了:「他跟我说,那车首付是阿浩自己出的……」

「自己出?」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徐浩自己出,需要拿你工资卡里的钱结?你问问你弟,这两笔他知不知道。」

徐斌当场就打电话。

电话接起来,徐浩声音支支吾吾:「哥,那钱……爸说你的卡在他那儿,刷一笔没事的,等我有钱了再还……」

「你有钱?」徐斌压不住火,「你上班三年,攒下一分钱了吗?」

「哥你凶我干嘛?又不是我拿了你卡!」

「你拿没拿你自己心里清楚!」

兄弟俩在银行门口吵起来,徐浩吼了一句「那车我不买了还不行吗」,然后挂了电话。

徐斌举着手机站在路边,半天没放下。

我站在他旁边,说:「车行定金是刷你卡的,如果你不同意追认,这笔钱属于无权处分。郑洁说了,可以主张返还。」

徐斌低着头:「追认……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认不认这笔账。」

「我不认。」他声音干涩,「我不认,钱能回来吗?」

「能走法律程序。」我顿了顿,「但你先想清楚,你想追的是谁的钱,保的是哪份情。」

下午两点,郑洁发来一份正式的法律意见,附了起诉状的模板。

我转发给徐斌。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点开。

傍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徐浩站在门外,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一个鼓鼓的信封。他浑身湿透,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嫂子,那两万……我先还你。车我下午退了,定金扣了一万多,我认了。」

他把信封递给我,眼睛通红:「那六万三,你让我哥宽限我几个月,我分期还。爸那儿……爸他高血压,真受不住这个。你别告他了,行不行?」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不着四六的小叔子,像是被什么给砸醒了。

「车退了多少?」我问。

「定金扣了一万二,退回来四万八。」他说,「我先还了两万,剩下的,每个月工资一发我就转你。」

「你哥的卡,你爸已经锁不住了。」我看着他说,「钱的事,你回去跟你哥签个还款计划。不签,就按法律程序走。你自己选。」

徐浩用力吸了吸鼻子,弯腰,把信封放在我脚边:「我签。嫂子,谢谢你不报警。」

他转身走进雨里。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湿了一半的信封,心里说不上是松快,还是堵得慌。

09

徐浩的还款计划是在第二天签的。

他把车退了,四万八退回来,先还了两万,剩下的四万三约定十二个月内结清,每月不少于三千五。

徐德海知道后,气得在家里骂了一下午,但自始至终没有给周薇打过电话。

到了第六天,徐德海终于来了。

他进门,把一张旧工资卡放在茶几上,推过来:「卡拿去吧,该绑的号都绑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徐斌站在旁边,想开口,被我一个眼神摁住。

徐德海等了半天,没等到台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十万……我一时拿不出来。你宽限我两个月,我把阿浩留下的那点钱凑一凑,先还你五万。」

「利息我不算了。」我说,「五万一个月内,剩下五万三个月内。」

「周薇!」

「爸,」我看着他的脸,「这已经不是我让步了,是你在还债。」

徐德海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刘桂芳在身后扯他的袖子,他闭了闭眼,最后憋出一个字:「行。」

那张旧卡在茶几上躺了半天。徐德海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那卡……你好好收着。」

「爸,」我突然叫住他,「这卡你收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还回来?」

徐德海没回头。

他站在门口,肩膀塌下去:「我想的都是阿浩。是我想岔了。」

那天晚上,徐德海通过手机银行转了五万过来。备注写的是「还借款第一期」。

郑洁发来消息:「收到。律师函还要继续发吗?」

我回:「暂时不用。留着。」

晚上,我把那张旧工资卡翻出来,卡面上还有一圈磨痕。

徐斌坐在我对面,看了一会儿,说:「这卡,你拿着吧。以后家里的钱归你管。」

我没接:「卡自己拿着。这个家的账,我来记。」

他怔了怔,沉默半天,说:「你记吧。该记的,都记着。」

10

周六,徐家老宅。

这次家宴,是我提的。

菜是刘桂芳做的,红烧肉、清蒸鱼、豆角焖面,摆了一大桌。

我带着儿子进门,儿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徐婷坐在角落里低头刷手机,看见我进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嫂子来啦。」

徐德海坐在主位,跟前摆着一杯热茶,看见我,嘴动了动,最终只哼了一声。

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转盘上,推到他面前:「爸,这是我和斌斌给你的。卡里每月两千,是赡养费。买药,买菜,你们自己花,不用记账。」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徐德海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这不是工资卡。」我看着他说,「这是我们当小辈的,该给的。」

良久,他伸手,把那张卡拿起来,攥在手里,喉咙里挤出一句:「……收着。」

刘桂芳抹了一下眼角,把那句话接过去:「妈给你们存着,等你们以后急用了,再给你们。」

我笑了笑,没争。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一声。

银行到账短信。

工资,20000元整,本月准时入账。

我没关屏幕,顺手放在桌面上。徐婷探头瞄了一眼,讪讪地缩回去了。

饭吃完,我带着儿子走到门口。

阳光正好,门前的石榴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嚓嚓响。

徐斌跟上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副磨痕斑驳的旧工资卡,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他口袋里装着的,是那张刚补办的新卡。

「爸不会再收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这卡,我自己拿着。」

儿子仰起脸问:「妈妈,今晚还做好吃的吗?」

我蹲下来,替他系好松开的鞋带:「做。」

「做什么呀?」

「红烧肉。」

「妈妈,你有钱买肉吗?」

我笑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行余额,又看了眼徐斌口袋里鼓起的卡片轮廓。

「有。」我站起来,牵起儿子的小手,「妈妈每个月都有。」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风吹过来,带着厨房里残余的饭菜香。

徐斌走在旁边,忽然低声说:「周薇,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把这个家拆了。」

我牵着孩子的手,没有回头。

「我没拆家。我就是把饭桌,重新摆正了。」

走到路口,儿子的手在我掌心里挣了挣,又问:「妈妈,以后咱家谁管钱?」

我想了想,声音顺着晚风散开:「你爸管他的卡。我管我的钱。」

「那工资卡还让爷爷拿吗?」

「不给了。」

「为什么呀?」

我停下脚步,看着马路对面的菜市场,灯火通明,人声渐起。

「因为家里的每一顿饭,都要花得明明白白。」

「没钱的人,才怕被人算账。」

我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手,弯下腰对他笑:「有钱的人,不怕张嘴要个清楚。」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