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在寿州被诱捕,押到胜保的大营。
胜保是大清的钦差大臣,督办陕西军务,从一品大员。
陈玉成是太平军最后的战神,26岁,曾把湘军打得满地找牙。
胜保亲自审问了陈玉成。然后,他看上了陈玉成的妻子吕氏。
当天晚上,吕氏就被送进了胜保的营帐。
按说,收编叛将的家属,这在当时不算什么大事。胜保之前还认了好几个贼首的老婆当义女,朝廷也没说什么。
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成了压垮胜保的一根稻草。
一年后,慈禧的一道白绫送到了胜保面前。
要搞明白他为什么死得这么窝囊,得先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胜保,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举人出身。咸丰三年太平军北伐,朝廷无人可用,他主动请缨带兵,从此开始了他"败保"的一生。
大家看外号应该就知道,胜保这人,打仗是真不行。
他打太平军北伐,屡战屡败,被革职留营效力。
打捻军,在安徽河南一带打了好几年,几乎没赢过。
打英法联军,八里桥之战,他的部队被打垮,自己还受了伤。
所以山东人才给他起了败保的外号。
幸好,他是旗人,打点败仗不要紧。更何况人家会吹,或者说擅长“赢学"。
每次打了败仗,他奏折里都说是"暂退待援""诱敌深入"。
胡林翼曾给曾国藩写信,评价胜保:"每战必败,每败必以胜闻。"
《东阿居士日记》里也记:"大小数十战皆败,而宫保俱以大捷闻。"
连远在京城的李慈铭都知道,在日记吐槽:"使在世宗、高宗之朝,虽十胜保已西市矣。"要是在雍正、乾隆朝,胜保早就被砍十次头了。
可盛保还是屹立不倒,因为他有三样绝活:站队、招抚、身份。
就这三样,让他可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节节高升。
先说身份。
晚清能打仗的基本都是汉人:曾国藩、胡林翼、李鸿章、左宗棠。朝廷心里打鼓,想扶些满人将领出来撑场面,哪怕老打败仗,政治上可靠。
当然,光靠身份还不够,得会说话,会站队。而这些,恰好胜保都擅长。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逃到热河。胜保在八里桥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架不住他演技好,一路高喊 "誓死抵抗",把咸丰感动得不行。
等咸丰死在热河,顾命八大臣掌权,慈禧和恭亲王要夺权。胜保又义无反顾的带兵北上,高调支持两宫。
这就不是一般的功臣了,这是从龙之功。政变一成功,镶黄旗满洲都统、正蓝旗护军统领、兵部尚书衔,全来了。
最后是招抚。
前面说了,这老兄打仗不行,偏偏那会仗多,不打也得打。
可一打就输,老搞赢学也不是办法,毕竟战线不会骗人。
所以盛保想了一招——招降。
他招降了一堆人,什么宋景诗、苗沛霖。也正是靠着苗沛霖诱捕陈玉成,成就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军功"。
就这么着,胜保越做越大。
胜保平生最仰慕的人是年羹尧,现在觉得自己有大功,更是处处模仿偶像。特别是年羹尧的跋扈,他学得很到位。
吃空饷是日常操作,这个大家都吃,按说没什么可提的。
可架不住胜保吃太狠了。张集馨在日记里写:胜保"按月提银三千两,兵勇粮折作八成发出,十成扣还"。
什么意思?
每月先扣三千两进自己腰包。士兵本该发十成的军饷,只发八成。关键这八成还算士兵向他借的,下个月从全额军饷里扣回来。
等于士兵忙活两个月,一分钱拿不到,还倒欠他的。时间越久,拿的越少,最后还倒欠胜大人。
这一招太狠了,搞得士兵们“枵腹荷戈”“叠经挫失”,最后只好"饥兵四出抢掠"。
副都统高福出言顶撞他,他下令打军棍。高福说"同为二品官职,如何能打我",胜保冷笑:"我是钦差大臣,以军法杀你都可以,何况打军棍?"
生活作风更是离谱。不仅纳陈玉成的妻子吕氏为妾,还认了一堆贼首的老婆当义女,强抢民女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清稗类钞》里评价他:“胜保性豪侈,声色狗马皆酷嗜之。”
有一次他在陕西同州驻扎,中午吃了韭黄觉得味道很好,就告诉身边的幕僚们,晚饭时让大家一起尝尝。
结果到了晚饭桌上,却没见到这道菜。一问才知道,厨子在部队开拔时没带上。
胜保勃然大怒,当场就把一个厨子斩了,并命令第二天早上必须见到韭黄。其他厨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骑马狂奔,往返二百多里,连夜把那些被扔掉的韭黄取了回来。
但这些都不是致命的。
贪军饷、打同僚、纳叛将之妻、杀厨子——这些事,在晚清官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朝廷想办你,每一条都是罪;不想办你,每一条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正致命的,是他碰了慈禧的红线。
慈禧最忌讳什么?武将拥兵自重。
胜保在陕西督办军务时,干了几件出格的事。
他不经朝廷批准,自己任命手下的官员。按规矩,武官的任命要经兵部、督抚会衔,他直接跳过。
他自己筹饷。陕西的军饷本该由朝廷拨、地方协,他直接设局抽税,甚至"按粮捐输",跟地方官抢钱。
他还在奏折里写了一句话:"阃以外将军治之,非朝廷所能遥制。"
是不是耳熟?没错,当年年羹尧就是因为在雍正面前说"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被赐死的。
慈禧一看,好家伙,年羹尧的作死剧本,你是一字不落全照搬啊!
于是,同治二年,朝廷调胜保回京。名义上是"另有任用",实际上是收兵权。
本来这会儿胜保乖乖回京,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可胜保居然不干,还给军机大臣曹毓瑛写了一封火气十足的信:“欲缚保者,可即执付‘司败’,何庸以言为饵?唯纪辛酉间事,非保则诸公何以有今日?”
意思很简单:辛酉年要是没有我胜保,你们哪有今天?
这明显是给脸不要脸了。
慈禧见到书信勃然大怒,密令多隆阿带兵入陕,出其不意宣读密诏,当场将胜保捉拿。
人刚押回京城,噩耗接连传来:胜保招降的苗沛霖反叛了。宋景诗更绝,骑着马拎着枪跑到胜保营里,当着一堆人的面哭了一场,意思是我这辈子报答不了大人的恩了,哭完就走。
这一下,胜保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同治二年七月,一道赐令自尽。
胜保大概到死都觉得自己是年羹尧。
可惜,后人记住他的,只有两个字。
败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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