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北京，90岁高龄的聂荣臻接见了从台湾来到大陆访问的李默庵。两位老人再次见面时，谈的并不只是个人近况，还牵出了黄埔军校一期同学的漫长往事。

李默庵出生于1904年，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那一届学生后来分布在不同阵营，既有陈赓、徐向前这样的共产党将领，也有不少人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校门之内是同窗，校门之外却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聂荣臻与黄埔军校早期的政治工作有过联系，也曾为学员讲授相关课程。按照师生关系计算，李默庵对聂荣臻一直保持着尊敬。更特殊的是，李默庵早年还曾接触过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工作，并参与过周恩来等人推动的青年军人组织。

这段经历，后来并没有把两个人牢牢系在同一条道路上。时代变化之快，远远超出个人选择能够掌握的范围。李默庵最终进入国民党军队，聂荣臻则成为人民军队的重要领导者，昔日师生由此分处不同阵营。

抗日战争期间，李默庵曾率部参加对日作战。抗战是民族生死存亡之际，许多军人无论政治立场如何，都曾在战场上承担守土责任。李默庵后来读到有关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材料，对敌后抗战的组织方式和实际困难，也有了更直接的认识。

解放战争中，李默庵在苏中地区与华东野战军作战。1946年夏秋，苏中战役接连展开，国民党军队在局部兵力和装备上占有优势，却未能改变战局。李默庵所部受挫后，他在国民党军中的处境逐渐变得尴尬，后来也慢慢离开了主要战场。

战场上的对手，未必等于生活中的仇敌。黄埔一期的同学关系，往往比后来形成的政治分歧更早存在。陈赓曾是李默庵的同学，左权也是黄埔军校早期的重要学员，他们后来各自承担不同使命，人生结局却都被战争深刻改变。

有意思的是，到了晚年，李默庵与祖国大陆之间重新建立了联系。面对民族统一这一重大议题，许多黄埔师生开始淡化旧日分歧，尝试利用自己的经历和人脉，推动两岸之间增加了解。

1990年，聂荣臻曾向黄埔师生表达过明确期望：祖国尚未统一，同学仍需努力。李默庵得知后，表示赞同，并以“大义明示，深获同心”回应。对这位曾经走过不同道路的学生，聂荣臻没有停留在旧日争论上，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能够共同承担的事情上。

两人会面时，谈话气氛起初较为轻松。师生回忆黄埔时期的课程、同学和旧事，许多名字已经多年未曾提起。聂荣臻虽年事已高，记忆仍然清楚，谈到当年的学生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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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这里，聂荣臻问：“黄埔一期在大陆，还有多少同学健在？”

李默庵沉默片刻，回答：“十五位。”

这个数字让谈话短暂安静下来。黄埔一期学员人数并不少，但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此后的漫长岁月，能够活到1990年的老人已经寥寥无几。李默庵提到陈赓、左权等人时，难免感到惋惜。一个“十五位”，装着的是同学凋零，也是那个时代留下的深刻印记。

陈赓于1961年去世，左权则在1942年5月的抗日战争中牺牲。两人一个走完了革命生涯，一个倒在太行山战场，他们与李默庵的政治选择虽不相同，却共同属于黄埔早期那一代军人的历史记忆。

为了不让谈话停留在伤感之中，李默庵转而谈起此行目的。他表示，愿意继续联络黄埔同学，争取让更多人支持民族统一。聂荣臻听后点头，并叮嘱道：“你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做好台湾方面的工作。”

这句话很直接，也很具体。对聂荣臻而言，晚年仍然关心的不是个人旧谊，而是如何把黄埔师生的历史联系转化为沟通桥梁。对李默庵而言，这次会面也不只是见老师，更像是接受了一项新的责任。

返回台湾后，李默庵继续与黄埔同学联系，并推动相关聚会和交流。他还设法寻找分散在海外的旧日同学，希望借助共同经历，减少隔阂，扩大支持和平统一的力量。昔日同窗在战火中分离，晚年又因共同的民族情感重新寻找交集，这段师生会面，也因此留下了特殊的历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