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8日,北京车站,钱学森终于踏上了阔别多年的祖国土地。接待人员原以为,他会立刻谈赴美经历和科研安排,没想到钱学森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想见两位旧日同学:庄逢甘和罗时钧。
这两个名字,让在场人员一时犯了难。庄逢甘、罗时钧当时都承担着重要科研任务,工作性质特殊,行踪和接触范围都有严格规定。有人向有关负责人说明情况,对方只回了一句:“这件事,不容易安排。”
消息传到陈赓那里时,他正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处理校务。陈赓没有把它当成普通的私人会面,而是立刻意识到,钱学森要见的并不只是两位老朋友,更是想确认国内科技队伍的真实状况。
“他点名要见,说明这两个人对他很重要。”陈赓说,“办法总能想出来,不能让同志刚回来就留下遗憾。”
陈赓与钱学森并非旧交,却早已在另一条道路上发生联系。1952年,抗美援朝战争仍在继续,陈赓从朝鲜前线回国,接受了筹建军事工程学院的任务。毛泽东和周恩来考虑得很清楚:现代战争不能只靠勇敢和经验,还需要掌握工程、通信、航空、火炮以及计算技术。
这项工作看似办学校,实质上是在为新中国建立自己的军事技术骨架。陈赓打过仗,也带过兵,但他明白,自己不懂高深理论,就必须把懂理论的人请来。
1953年9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在哈尔滨成立,陈赓任院长。建校之初,师资、设备和教材都十分紧缺。陈赓奔走于北京、上海等地,争取专家和技术人员。华罗庚、庄逢甘等人的参与,使这所学校很快形成了较完整的理工科教学体系。
有意思的是,陈赓并不把专家看成“请来上课的人”,而是把他们当作国家急需的骨干。他常对身边人说,军队要现代化,光有指挥员还不够,还得有一批能造机器、算轨道、做试验的技术干部。
钱学森回国时,中国在火箭和导弹方面几乎没有完整的研制基础。苏联方面能够提供一定帮助,但外部援助不可能代替本国人才和体系。钱学森对此十分清楚,因此回国后最关心的,不只是个人职务,而是国内究竟有哪些人、哪些设备、哪些条件可以立即投入工作。
庄逢甘是空气动力学专家,罗时钧长期从事力学研究,两人都曾在美国学习或工作,与钱学森有深厚交往。对钱学森来说,见到他们,既是叙旧,也是为了尽快摸清国内相关学科的底子。
陈赓得知情况后,直接向有关方面反映。有人提醒,科研人员正在执行任务,临时调动可能影响工作。陈赓却坚持认为,钱学森刚回国,应该让他尽快同熟悉的同行见面,彼此沟通,才能更快进入状态。
“规定要守,但特殊情况也要讲办法。”陈赓的态度很明确,“国家盼了这么久的人回来了,不能把他晾在一边。”
在协调之下,庄逢甘和罗时钧终于与钱学森见面。多年未见,三人谈起海外求学和科研工作,也谈到国内实验条件的不足。没有铺张的场面,更多是对学科建设的讨论:风洞怎么建,实验设备如何配置,人才怎样培养,理论研究如何同国防需要结合。
陈赓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钱学森面对的不是一项普通研究,而是一项从无到有的国家工程。此后,钱学森参与组建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并在1956年受命负责导弹、航空科学研究的组织工作。1956年10月8日,中国第一个导弹研究机构——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钱学森担任院长。
庄逢甘后来成为空气动力学研究的重要专家,罗时钧也长期从事力学与航空航天领域的研究。那次见面没有被渲染成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有着很实际的意义:一个归国科学家,需要找到可以并肩工作的同行;一个新生国家,也需要把分散在各地的知识力量组织起来。
陈赓所做的,正是把这场见面变成了科研协作的起点。他懂得打仗的道理,也懂得办事业不能只靠一纸命令。人才要聚拢,条件要配套,信任要建立,许多关键工作往往就从一次看似普通的会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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