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六年,年迈的李成梁离任,他在辽东的职位由杜松接任。
杜松新任辽东总兵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在战场上来一次大胜。而兵部提出来的建议是捣巢,要求以万名精锐直捣蒙古巢穴,因为在万历三十六年十月,察哈尔从河流口攻入蓟州,京畿震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兵部急需一场胜利来应对万历帝的不满和其他各部的指责。
十二月二十一日,杜松率军出征,军队的主力是杜松的家丁以及“降夷”,所谓“降夷”就是投降明朝的蒙古军,因为其熟悉蒙古语言和风俗,拥有不错的战斗力,成为明军战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二十三日,杜松军至连山驿,这是辽东的一个重要驿站,属宁远卫,始建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因为杜松军在抵达此处,所以又将这一战称之为“连山驿之战”,这是不对的,因为战争根本就没发生在连山驿。
二十四日未时(13时——15时),杜松随即率军从宁远出境,飞驰250里,至哈流兔被蒙古军发现,双方激战,蒙古军不敌退至腾山,明军随即捣入巢穴,斩146级,于二十六日子时(23时——01时)回到境内。这一战是一个典型捣巢突袭战,从出边到入边,来回合计奔袭500里,却只用了34个小时,当年李成梁就是这样的作战方式屡败蒙古军的。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虽然战果不算太大,但至少说明军没了李成梁以及他的那些心腹悍将,依旧有着相当强的作战能力。
但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传来,仅仅数日之后,宁前兵备马拯就报告说:杜松所杀的146级属于已经与明朝谈和的拱兔部。按理说,这件事应该由御史来报告,为何宁前兵备马拯要来报告这件事呢?因为拱兔部实力强悍,遭此打击必然兴兵报复,那首先遭殃的就是马拯所在的宁远,他日夜不安,所以就向朝廷把此事捅破。
这里就会有一个疑问:杜松是否知道他攻击的是拱兔部呢?毫无疑问他是知道的。明军在边外放有大量的夜不收,他们不可能连对方的部落都分不清;而且杜松军中有很多蒙古人降人,他们也是杜松出击的主力,肯定是知道对方身份的。
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楚了,杜松率领3000精锐捣巢,为了保证能够打赢,所以就选择了原本已经与明朝谈和的拱兔部下手,拱兔部完全没有防备,被斩146级。
也就是说:杜松杀良冒功。
而宁前兵备马拯的担忧也是很合理,熊廷弼也在奏疏里面请求朝廷加强兵备,以防止拱兔部报复。此时朝廷的决策空间很小了,甚至可以说是被裹挟了:因为现在大敌当前,朝廷也不可能马上来处理杜松,只得听从了熊廷弼的意见。
万历三十七(1609年)三月,拱兔部的报复来了,他们以5000人马围攻大胜堡。根据《辽东志》记载,大胜堡“官军三百五十员名,堡南蔡家堡可屯兵,分水岭可按伏,安平台、新筑台、安宁敦通贼道路,锦州城兵马可为策应。”大胜堡是隶属广宁,为广宁的重要屏障。大胜堡被攻破,战后明军上报被杀掳385人。熊廷弼派人去核查,查出还有16名被掳杀着未上报。
熊廷弼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遂再去核查,很快真相就浮出了水面。大胜堡内有军士兵208名,有50多人被派出在外执行到各墩台、看路等公差,另外有40多人被游击于守志以各种名号占役,调到锦州为自己干私事,二者合计有107人,堡内实际只有军士99名。但堡内的人数还是不少的,军士的家属、商人、雇工等等加起来约有千人。
当战斗打响之后,游击于守志率军来援助,但是他到战场附近就不再向前,而是躲到墩台里面,等到戚家营军、正兵营军赶到之后,才一起出击。而此时敌人已经攻下大胜堡,将里面的人要么杀死,要么掳走。于守志与戚家营军、正兵营军一起去追赶,拱兔部早有准备,在山口处以骑兵一阵猛冲,明军顿时大乱,于守志率军向山上而逃,来不及逃跑者纷纷被杀。综上,明朝此战损失军民多达千人以上。
这一败仗让朝廷对于杜松的不满集中爆发,你惹出了事没问题,但你要能够解决问题啊,朝廷不管你怎么弄,结果是你要在战场上打得赢。但明知拱兔部会来报复,依旧做不好防御,手下将领于守志还表现得一塌糊涂。
这场惨败当然与明军的战力有关,但另一方面,辽东幅员辽阔,在千里防线上防备,根本不知道敌人会攻击哪一个点,所以防御是极为困难的。当初,李成梁采取的策略是境外主动出击,境内则坚壁清野,将兵力龟缩在城池和堡垒中。李成梁时期尚且如此,杜松无法应对敌人的袭击也就很正常了。
大胜堡惨败之后,杜松的一些其他问题也被检举出来,比如他让抚顺、镇江、叆阳、宽奠、清河、开原等地给他买上好的貂皮、人参,但给的钱远远不够,就让各营凑补差价。这种将心思全部放在搞钱上面的将领,又如何能够做好辽东防务呢?
最终杜松被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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