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丝绸之路,第一反应就是张骞出使西域,唐僧西天取经,可这条连通欧亚的文明通道,一开始就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更不是某一个人一次性开辟所能完成的。它是一代代行者开拓出来的,有的为求真理,有的身负王命,有的只为通商,他们前赴后继,慢慢织就了一张横跨大陆与海洋的交流之网。

东晋隆安三年,六十五岁的高僧法显,辞别了长安,踏上西行的求法之路。

放到今天,这个年纪大多是开始安享晚年了,他却只带着几名僧人,没有地图,没有官府的资助,靠一路化缘支撑着整个行程。当时国内流传的佛经译本错漏百出,法显一心要奔赴天竺,只为求取原汁原味的戒律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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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漫西行的路上,最凶险的便是塔克拉玛干沙漠。

《佛国记》记载道,这片荒漠飞鸟绝迹,野兽难寻,旅人只能依靠遍地枯骨辨认方向。风沙呼啸,在寂静夜里听上去如同鬼魅低语,令同行之人惶恐不已,翻越雪山之时,一名同伴体力耗尽,劝法显独自前行,法显含泪告别,继续向着天竺前行。

在印度停留了六年,法显潜心学习梵文,抄写经文。返程之时,他没有重走来时的陆路,而是选择了搭乘商船从斯里兰卡起航,海上风浪难测,船只偏离了航线,在海上漂泊了三个月,粮草濒临耗尽,最终意外漂至山东的即墨。

他登岸向当地人打听,才知道已然回到了故土。这一趟,法显陆路西行,海路东归,亲身走完了陆上丝路与海上丝路两条通道。

早在法显之前,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人踏出了对外交流的道路。

其实商路的雏形,远早于大家所熟知的张骞,殷墟妇好墓出土大量的和田玉,证明早在商代,就存在一条运送玉石的古道,后世称为玉石之路,北方还有草原丝路,沿着蒙古草原向西延伸,雅利安人、匈奴迁徙都曾穿行其间。

汉武帝时期,张骞奉命寻找大月氏联手对抗匈奴。

刚出陇西便被匈奴所扣留,一关就是十三年,即便身陷困境,他始终保存汉朝的符节,不曾放弃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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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终于抵达大月氏,对方早已安居乐业,无意再与匈奴开战,看似无功而返的旅程,却带回了西域各国详实的情报,知晓大宛出产汗血宝马,还发现就蜀地商品竟能流通至大夏。

归来之后,张骞再次带队出使西域,携带丝绸牛羊,向西域诸国展示大汉的国力,司马迁将这次开拓称为“凿空”。

几十年之后,班超派遣甘英出使大秦,也就是罗马帝国,甘英一路抵达了波斯湾,眼看就要登船渡海,安息商人却刻意编造海中妖怪的传说劝退他。安息垄断东西方中转贸易,绝不希望汉与罗马直接建立联系,只差这一步,两大文明的直接会面就此落空。

但商品与物种,不受人为的阻隔,丝绸一路向西,苜蓿、胡桃、石榴、杏子、梨子陆续传入了中原。后赵石虎忌讳“胡”字,把胡瓜改叫做黄瓜,胡桃改称核桃。一个有趣的文化规律就此显现,外来事物,一旦完成本土化更名,才更容易被普通人接纳。

佛教同样沿着丝路传入,前秦苻坚听闻龟兹高僧鸠摩罗什盛名,特意派兵征伐龟兹,只为迎他东来。

不料行军途中,淝水之战爆发,前秦覆灭,鸠摩罗什被困凉州十余年,多年之后才得以入长安译经。有意思的是,鸠摩罗什在长安译经的岁月,恰好是法显西行求法之时,两位大师,擦肩而过。

两百多年后的贞观年间,玄奘决心西行求法。当时朝廷禁止百姓私自出境,他只能混在灾民队伍偷渡出关,莫贺延碛戈壁之中,他不慎打翻水袋,五天五夜缺水,险些殒命。

幸得高昌王麴文泰鼎力相助,才得以继续西行,在印度那烂陀寺潜心研学多年,拒绝戒日王的挽留,带着大量经文归国。他写下的《大唐西域记》,如今仍是研究古印度历史不可或缺的珍贵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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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后,河西走廊被吐蕃控制,陆上丝路逐渐衰败,中原与海外贸易重心转向海洋,广州、泉州先后成为繁华海港。南越王墓出土波斯银盒、玻璃器,证明海上交流早已萌芽,唐朝广州聚居大量阿拉伯商人,即便遭遇战乱破坏,宋元时期海商贸易依旧兴盛,只是长安再也无法重现往日荣光。

英国历史学家霍普金斯提出,在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前,欧亚大陆与印度洋各文明之间,早已形成古典版本的全球化网络。

回望这条文明之网,法显求法,张骞凿空,甘英止步,玄奘取经。有人得偿所愿,有人遗憾收场。路本不存在,走的人多了,才慢慢成型。

时至今日,我们日常餐桌上的黄瓜、核桃、石榴,流传千年的佛教思想,都来自这张古老路网的馈赠,驼铃声早已远去,但文明之间的交流却从未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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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丝绸之路,你最先想到的人物是张骞,还是玄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