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西(?—前479年),芈姓,熊氏,名申,楚平王庶长子,楚昭王之兄,楚国令尹,景氏之先祖。
楚国令尹子西(公子申)
楚平王十三年(前516年),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欲立子西为王,子西严词拒绝,拥立楚昭王即位;
楚昭王四年(前512年),劝昭王不要分封流亡的吴国公子掩余、烛庸,昭王没有听从。楚昭王十一年(前505年),在吴破楚入郢之战中收拢溃军、重振旗鼓,多次击败吴军,为楚国的抗吴复国作出重要贡献。
楚昭王十二年(前504年),担任令尹,主持迁都鄀地,改革政治,使楚国得以复兴。
楚昭王二十七年(前489年),昭王病重,子西拒绝昭王的传位,拥立昭王之子楚惠王继位。后因不慎召白公胜归国,且在楚郑关系问题上和白公胜矛盾激化,最终于楚惠王十年(前479年)遭白公胜杀害。
子西历仕昭、惠二朝共三十八年 ,先后拥立楚昭王和楚惠王,保证了楚国政权的平稳过渡。于内政,他治理民众,充实仓廪,提倡视民如子、节俭治国,深得民心;迁都鄀郢,改革弊政,安定国家。在军事上,他积极抗击并成功击退了吴国的入侵,随军讨伐蔡国,修筑军事工事,为楚国的国家防御与重振霸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儿子:公孙宁(析君)、公孙朝(阳城君)
《子西传》:
楚公子申,字子西,楚之令尹,楚景平王庶长子,为楚昭王长兄,素有大节,明於治乱,有安邦治国之才。
及楚景平王死,太子轸弱,其母非適也,王子建实聘之,令尹子常欲舍太子轸立子西曰:“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適嗣,不可乱也。败亲速仇,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子常惧,乃立昭王。
昭王四年,吴二公子奔楚,昭王大封而定其徙。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谏曰:“吴公子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疆其仇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远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昭王弗听。
昭王十年,吴大破令尹子常,子常奔郑,沈尹戌力战死,昭王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涉雎。鍼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惊却吴师,庚辰,吴师入郢,昭王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负季芈以从,由于徐苏而从。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仇?《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唯仁者能之。违强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女。”鬥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吴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奖天衷,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昭王在公宫之北,吴人在其南。昭王之兄子期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楚竟,敢不听命。”吴人乃退。鑪金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洩。闻王所在,而后从王。
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当此之时,无将卒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昭王十一年,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会之,大败吴公子夫概于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师于军祥。秋七月,楚子期、秦子蒲灭唐。九月,吴公子夫概归,自立也,以与吴王战而败,奔楚,为堂谿氏。子胥、孙武、白喜留,与楚师于淮澨,秦师又败吴师。吴王率师援之,与楚师战于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吴师败绩。又战于公壻之谿,公子结斩孙武,吴师大败,吴王乃归。吴王囚舆罢。舆罢请先,遂逃归。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
昭王入于郢。任子西为令尹,子期为大司马,初,鬥辛闻吴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谏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鬥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鬥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鬥怀。子西曰:“请舍怀也。”王曰:“大德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王将嫁季芈,季芈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子西问高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辞。城不知高厚小大,何知?”对曰:“固辞不能,子使余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其所犹在。”袒而视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洩之事,余亦弗能也。”
昭王十二年,吴王使吴大子终累与伍员伐楚,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伍员败子期陵师于繁扬。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子西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楚邦大治。十四年,子西为其民泣以谋蔡,蔡昭侯惧。十五年,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期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言之。”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期者忠君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期。”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二十年,大司马公子结、陈公孙佗率师灭顿,虏顿君而归。二十二年,昭王率楚、陈、随、许之师围蔡,报柏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八月,吴王夫差率师伐陈,取三邑犹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二十五年,大司马子期克夷虎,子西以计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馀、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馀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左司马眅起豐、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左司马眅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
昭王二十七年,吴王夫差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吴师惧楚乃去。昭王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克之,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群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
献惠王二年,子西使人召王孙胜,沈诸梁闻之,见子西曰:“闻子召王孙胜,信乎?”曰:“然。”子高曰:“将焉用之?”曰:“吾闻之,胜直而刚,欲置之境。”
子高曰:“不可。其为人也,展而不信,爱而不仁,诈而不智,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复言而不谋身,展也;爱而不谋长,不仁也;以谋盖人,诈也;强忍犯义,毅也;直而不顾,不衷也;周言弃德,不淑也。是六德者,皆有其华而不实者也,将焉用之。
“彼其父为戮于楚,其心又狷而不洁。若其狷也,不忘旧怨,而不以洁悛德,思报怨而已。则其爱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复之,其诈也足以谋之,其直也足以帅之,其周也足以盖之,其不洁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义,蔑不克矣。
“夫造胜之怨者,皆不在矣。若来而无宠,速其怒也。若其宠之,毅贪无厌,既能得入,而耀之以大利,不仁以长之,思旧怨以修其心,苟国有衅,必不居矣。非子职之,其谁乎?彼将思旧怨而欲大宠,动而得人,怨而有术,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余爱子与司马,故不敢不言。”
子西曰:“德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宁。”子高曰:“不然。吾闻之,唯仁者可好也,可恶也,可高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恶之不怨,高之不骄,下之不惧。不仁者则不然。人好之则偪,恶之则怨,高之则骄,下之则惧。骄有欲焉,惧有恶焉,欲恶怨偪,所以生诈谋也。子将若何?若召而下之,将戚而惧;为之上者,将怒而怨。诈谋之心,无所靖矣。有一不义,犹败国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难乎?吾闻国家将败,必用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谓乎?
“夫谁无疾眚!能者早除之。旧怨灭宗,国之疾眚也,为之关蘥蕃篱而远备闲之,犹恐其至也,是之为日惕。若召而近之,死无日矣。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贼之人也。’其又何善乎?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与子干、子皙之族而近之?安用胜也,其能几何?
“昔齐驺马以胡公入于具水,邴歜、阎职戕懿公于囿竹,晋长鱼矫杀三郤于榭,鲁圉人荦杀子般于次,夫是谁之故也,非唯旧怨乎?是皆子之所闻也。人求多闻善败,以监戒也。今子闻而弃之,犹蒙耳也。吾语子何益,吾知逃也已。”子西笑曰:“子之尚胜也。”不从,遂使为白公。
献惠王三年,子闾率师伐陈,陈即吴故也。楚师大败陈师,斩首七千四百三十三级。四年,子期率师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覆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斩首万三千余级。吴延州来季子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子期从之,乃还。七年,子西率师伐陈,陈西门燔,因使其降民修之,孔子过之,不轼,子路曰:“礼过三人则下车,过二人则轼;今陈修门者人数众矣,夫子何为不轼?”孔子曰:“丘闻之,国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争,不忠;忠而不死,不廉;今陈修门者不行一于此,丘故不为轼也。”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惠王使子西救郑,大败晋师,斩首四千九百余级,斩晋禆将十八人,受郑赂而还。胜怒曰:“郑人在此,仇不远矣。”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九年,子西、子期伐吴,大败吴师,斩首十万九千四百四十一级,斩禆将九百人,至桐汭而还。十年,吴人伐慎,白公胜以千余人大败之,斩首三万四千级。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
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
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岁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又掩面以绝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黄氏。沈诸梁兼二事,国宁,乃使宁为令尹,使宽为司马,而老于叶。
论曰:令尹子西,楚之良臣,力战败吴存楚,围蔡伐陈,改纪其政,以定楚国,楚邦大兴,子西之力也,颇有大节,惜乎!卵翼白公,竟至掩面而死也。
历史评价:
子西真的是一位好兄长、好伯父、为国分忧与中兴的国之柱石,更难得可贵的是,子西的大局观真的非常强,典型例子就有明明有二次登上王位的机会,但子西都拒绝了。
A、守礼守分顾全大局,勘为长兄之表率
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適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適嗣,不可乱也。败亲速仇,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B、高瞻远瞩,眼高于顶,知己知彼知势
吴子使徐人执掩馀,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谏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疆其仇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远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听。《左传·昭公三十年》
C、善谏于当下,还谋利于千秋
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驷马至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底稍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爵禄不足以赏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乎?”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也,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于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说苑·正谏》
D、维系国本,匡扶社稷,打败吴军,光复楚境
吴破楚入郢后,子西在脾泄设立临时据点,仿照楚王车服、以楚王的名义召集溃逃的楚人与楚残兵,维系国本。得知其弟在随国后,立即率军前往追随,共赴国难。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洩。闻王所在,而后从王。《左传·定公五年》
楚反攻阶段,薳射带领残兵败将投奔子西,子西指挥楚残兵在军祥(今随州市西南)之战击败了吴军名将夫概。
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会之,大败夫槩王于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师于军祥。《左传·定公五年》
在至关重要的麇之战中,子西协助其弟子期(公子结)向吴王阖庐、伍子胥发动进攻,子期想要施行火攻战术。子西不忍,说:“父老乡亲的尸骨还暴露在那里,不能收殓又要烧掉,不行。”子期则说:“国家将要灭亡了!死去的人如果有知觉,国家复兴他们就可以享有以往的祭祀了,哪里还怕烧掉尸骨?”于是子期指挥楚军火攻吴军,又接着进攻,吴王阖庐败退
吴师居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吴师败。《左传·定公五年》
子期、子西宜将剩勇追穷寇,接着又在公婿之溪(约在今湖北襄樊市东),子期指挥楚军发动猛攻打的吴王阖庐大败,成功光复楚境。此次战役,两位国士都出于忠楚,只是立场与视角不同:子西守心,子期守国。
又战于公壻之谿,吴师大败,吴子乃归。《左传·定公五年》;楚复与吴战,败吴,吴王乃归。《史记·伍子胥列传》
E、公心护国,鼎新革故,改纪其政,以定楚国
昭王回郢赏功时,子西两次进谏都出于公心,劝昭王释蓝尹亹,是为国安大局,防止君主因私怨失人心;劝昭王勿赏斗怀,是为君臣名分,维护礼法秩序。君臣一稳一宽,刚柔相济,这也正是楚国为什么能在郢都破亡后迅速稳住局面、重新振作开启复兴的关键原因。
楚子入于郢。初,鬥辛闻吴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鬥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鬥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鬥怀。子西曰:“请舍怀也。”王曰:“大德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王将嫁季芈,季芈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左传·定公五年》
次年,子西,见危知机、因败图治。他用一场败仗,换来了楚国的警醒与革新,是真正懂治国的令尹(左传正义曰:传言楚赖子西以安),迁郢于鄀改革内政(整顿法度、修明政务,革除平王、子常时期的弊政)安定楚国。
四月己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扬。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左传·定公六年》。
F、恢复元气、凝聚民气、图谋伐蔡
子西也是一位体恤民情的好令尹,因百姓历经战乱疾苦而痛哭,民众也随之同泣,成功凝聚民气、图谋伐蔡。曾依附吴国攻打楚国的蔡昭侯听闻后,内心十分恐惧。
十六年(公元前502年),楚令尹为其民泣以谋蔡,蔡昭侯惧。《史记·管蔡世家》
子西为民泣,民亦泣。蔡昭侯恐。《史记·十二诸侯年表》
这之后,在昭王、子西、子期的努力下,楚国逐渐恢复元气。
1、子期率军灭顿
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左传·定公十四年》
2、昭王率军灭胡
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左传·定公十五年》;二十年,楚灭顿,灭胡,《史记·楚世家》;
昭王二十二年(前494年)春,昭王又亲自率军包围蔡国国都,子西负责建造军事工事,在离蔡国都城一里处筑造堡垒,宽一丈、高二丈。筑垒的士卒屯驻工地,经九天九夜完成,和子西的预定计划一样。蔡国投降。昭王让蔡国迁移到长江、汝水之间就回去了,此役,子西完美体现了长于谋略、精于工程战、稳重狠辣;
3、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元年春,楚子围蔡,报伯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左传·哀公元年》,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公羊传·哀公元年》
同年八月,吴国出兵攻打陈国攻拨三座城,楚国不少君臣因此前吴国破郢之威而十分恐慌。但子西冷静分析安抚众人:吴王阖闾生前节俭爱民、国力凝聚;如今夫差骄奢扰民、上下离心,判断吴国已不复当年之强,不足以威胁楚国。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左传·哀公元年》
G、与晋争霸,复兴楚国
昭王二十五年(即前491年),楚国在昭王与子西为首的能臣的努力下,已经使楚国吴楚之战中恢复元气,重新开始北上与晋国争霸。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馀、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馀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豐、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左传·哀公四年》
公元前489年,吴王夫差遣军攻打陈国。昭王率军救陈击退吴军,但病倒在军中,然后便是著名的阻封孔子,这段是子西一生最具争议、也最显他政治家本色的一幕,后世有人骂他嫉贤妒能、见识短浅;但我们从中不难看出子西这么做完全是深谋远虑、防患未然
从中可以看出子西的狠辣与务实,不愧是把国家利益刻进骨子里的顶级执政者。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於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史记·孔子世家》
在阻封孔子后,天空有红霞像鸟一样绕着太阳飞翔,昭王向太史询问吉凶,太史说:“这对大王有害,但能够举行祭祀把灾祸移到令尹子西、司马子期身上。”子西、子期听说后,就向神祷告,请求让自己代替昭王。昭王说:“两位兄长如同我的手足,把灾祸移到手足上,难道就能够免除我的病吗?”不同意举行祭祀。昭王临终前,想要把王位传给子西,子西坚辞不受。昭王又询问子期、子闾(公子启),二人也都不接受。最后子闾实在推辞不了,才假意答应了。
昭王去世后,子闾与子西、子期商议,封锁消息、阻绝路口,秘密派使者回郢都,迎昭王的儿子也就是太子熊章到城父即位(即后来的楚惠王),然后班师回国,安葬昭王共同辅佐侄子惠王
吴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左传·哀公六年》
二十七年春,吴伐陈,楚昭王救之,军城父。十月,昭王病於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蜚。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於楚王,然可移於将相。”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於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弗听。卜而河为祟,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
昭王病甚,乃召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国之师,今乃得以天寿终,孤之幸也。”
让其弟(兄)公子申为王,不可。又让次(三)弟(兄)公子结,亦不可。乃又让次(四)弟(兄)公子闾,五让,乃後许为王。将战,庚寅,昭王卒於军中。子闾曰:“王病甚,舍其子让群臣,臣所以许王,以广王意也。今君王卒,臣岂敢忘君王之意乎!”乃与子西、子綦谋,伏师闭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之,是为惠王。然後罢兵归,葬昭王。《史记·楚世家》
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於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於城父。《史记·陈杞世家》
这之后在子西的执政下,楚国进一步增加了国力,二度伐陈而获捷。
冬,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左传·哀公十年》
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公羊传·哀公十年》
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覆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韩非子·说林下》
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使人召陈侯。陈侯恐,如吴。楚伐陈。《史记·陈杞世家》
楚公子申(即子西)帅师伐陈。《左传·哀公十三年》
楚伐陈,陈西门燔,因使其降民修之,孔子过之,不轼,子路曰:“礼过三人则下车,过二人则轼;今陈修门者人数众矣,夫子何为不轼?”孔子曰:“丘闻之,国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争,不忠;忠而不死,不廉;今陈修门者不行一于此,丘故不为轼也。”《说苑·立节》
H、攻吴收复大半之地,不幸身亡
夏,楚子西、子期伐吴,及桐汭。《左传·哀公十五年》
北上救郑击退晋军,巩固楚郑同盟;
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左传·哀公十一年》;
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郑,受赂而去。《史记·楚世家》;
白公胜既归楚,怨郑之杀其父,乃阴养死士求报郑。归楚五年,请伐郑,楚令尹子西许之。兵未发而晋伐郑,郑请救於楚。楚使子西往救,与盟而还。《史记·伍子胥列传》
I、仁慈治国治家,为子侄所害
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白公胜)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左传·哀公十六年》
子西使人召王孙胜,沈诸梁闻之,见子西曰:“闻子召王孙胜,信乎?”曰:“然。”子高曰:“将焉用之?”曰:“吾闻之,胜直而刚,欲置之境。”
子高曰:“不可。其为人也,展而不信,爱而不仁,诈而不智,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复言而不谋身,展也;爱而不谋长,不仁也;以谋盖人,诈也;强忍犯义,毅也;直而不顾,不衷也;周言弃德,不淑也。是六德者,皆有其华而不实者也,将焉用之。
“彼其父为戮于楚,其心又狷而不洁。若其狷也,不忘旧怨,而不以洁悛德,思报怨而已。则其爱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复之,其诈也足以谋之,其直也足以帅之,其周也足以盖之,其不洁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义,蔑不克矣。
“夫造胜之怨者,皆不在矣。若来而无宠,速其怒也。若其宠之,毅贪无厌,既能得入,而耀之以大利,不仁以长之,思旧怨以修其心,苟国有衅,必不居矣。非子职之,其谁乎?彼将思旧怨而欲大宠,动而得人,怨而有术,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余爱子与司马,故不敢不言。”
子西曰:“德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宁。”子高曰:“不然。吾闻之,唯仁者可好也,可恶也,可高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恶之不怨,高之不骄,下之不惧。不仁者则不然。人好之则偪,恶之则怨,高之则骄,下之则惧。骄有欲焉,惧有恶焉,欲恶怨偪,所以生诈谋也。子将若何?若召而下之,将戚而惧;为之上者,将怒而怨。诈谋之心,无所靖矣。有一不义,犹败国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难乎?吾闻国家将败,必用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谓乎?
“夫谁无疾眚!能者早除之。旧怨灭宗,国之疾眚也,为之关蘥蕃篱而远备闲之,犹恐其至也,是之为日惕。若召而近之,死无日矣。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贼之人也。’其又何善乎?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与子干、子皙之族而近之?安用胜也,其能几何?
“昔齐驺马�以胡公入于具水,邴歜、阎职戕懿公于囿竹,晋长鱼矫杀三郤于榭,鲁圉人荦杀子般于次,夫是谁之故也,非唯旧怨乎?是皆子之所闻也。人求多闻善败,以监戒也。今子闻而弃之,犹蒙耳也。吾语子何益,吾知逃也已。”
子西笑曰:“子之尚胜也。”不从,遂使为白公。子高以疾闲居于蔡。及白公之乱,子西、子期死。叶公闻之,曰:“吾怨其弃吾言,而德其治楚国,楚国之能平均以复先王之业者,夫子也。以小怨置大德,吾不义也,将入杀之。”帅方城之外以入,杀白公而定王室,葬二子之族。《国语·楚语》
纵观子西一生,忠君爱国、大局观卓绝,两辞王位,于楚危亡之际收拢人心、助国复国,执政革新、体恤百姓,谋虑深远且文武兼备,真无愧楚国中兴柱石矣!正如叶公所说楚国能够得以治理、恢复了先王的功业的人,正是因为有子西、子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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