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湖州知州衙门里,苏轼正在办公。突然闯进来几个御史台的人,宣布免去他的太守官位,即刻押解进京。
苏轼当场就懵了。他对来人说:我知道自己得罪了朝廷,死不足惜,但能不能让我回去跟家人告个别?
来的皇差淡淡回了一句:没那么严重。
苏轼被五花大绑,从湖州一路押到汴京。二十多天的长途押解,沿途百姓围观,堂堂太守像被驱赶的鸡犬一样狼狈。他在御史台的大牢里关了一百三十天,每天被逼问、被审问,一度以为自己出不去了,写了两首绝命诗托狱卒转交给弟弟苏辙。
这就是北宋最著名的文字狱——乌台诗案。
导火索:一份谢表加一本诗集
苏轼获罪的原因,说起来荒唐。他到湖州上任后,按惯例给宋神宗写了一封《湖州谢上表》,里面有一句:“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新进”两个字,刺痛了变法派的神经。监察御史里行舒亶、御史中丞李定等人立刻上疏,说苏轼这是在讥讽朝廷用人。
光凭一份谢表还不够。舒亶把苏轼以前刻印的诗集翻了出来,一首一首分析给神宗看。陛下实行青苗法,苏轼就写“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推行盐禁,他就写“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舒亶的意思很明白:苏轼的诗句句都在骂朝廷,句句都在骂陛下。
这种解读方式,就是典型的断章取义。苏轼写“赢得儿童语音好”,本意是说青苗法让农民常年待在城里,连小孩都学会了城里口音。舒亶把它说成是讽刺皇帝。李定更狠,直接给苏轼列了四条“可废之罪”,条条上纲上线。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御史台这帮人真正想要的,不是给苏轼定个罪,是要他的命。苏轼是旧党中坚,从变法一开始就公开反对,写诗写文讽刺新法,在士人中的声望又极高。对新党来说,除掉苏轼,就是除掉一面旗帜。
审讯:一本诗集审了一百多天
案子由御史台审理。御史台又叫乌台,因为院子里种满柏树,常年栖息着乌鸦。所以这个案子才叫“乌台诗案”。
主审官把苏轼的诗集翻了个底朝天,一句一句逼他解释。苏轼倒也硬气,问什么答什么,引经据典,一字不差。连李定都忍不住跟同僚感叹:苏轼真是奇才,三十年所作的文字,随问随答,没有一处出错。
但认罪是一回事,判什么刑是另一回事。大理寺最初的判决是“当徒二年,会赦当原”,意思是判两年徒刑,但正好赶上大赦,可以赦免。御史台对这个结果极其不满,一再上奏要求重判。两方僵持不下,案子最后交到了审刑院复核。
营救:谁救了苏轼的命?
苏轼入狱后,一场营救行动也在暗中展开。
最先行动的是驸马都尉王诜。他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赶往南都通知苏辙。苏辙闻讯,又连夜派人赶在御史台的人到达之前通知了苏轼。苏辙还上书朝廷,请求用自己的官职为兄长赎罪。
但真正让神宗动摇的,是太皇太后曹氏的一句话。当时曹太后已经病重,神宗打算大赦天下为她祈福。曹太后说:不必赦免天下的凶恶之徒,放了苏轼就够了。她还提醒神宗:当年仁宗皇帝制科取士,得到苏轼兄弟,高兴地说“吾为子孙得两宰相”。如今苏轼因为写诗被关进大牢,是不是有人在陷害他?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一个让人意外的人——王安石。
王安石当时已经罢相,退居金陵。按理说,苏轼是反对变法的旧党,王安石是变法的发起人,两人在政见上水火不容。但王安石给神宗上了一道奏疏,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安有圣世而杀才士者乎?”哪有太平盛世杀害才子的道理?
这句话让神宗彻底下了决心。元丰二年十二月,苏轼被释放出狱,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从逮捕到结案,整整一百三十天。
一场差点要命的诗案,把苏轼变成了苏东坡
苏轼捡回了一条命,但政治生涯跌到了谷底。他被贬到黄州,没有实权,受人监视,生活困窘到要在城东坡地开荒种田。
但也正是在黄州,他给自己取了个号:东坡居士。他写出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出了前后《赤壁赋》,写出了“一蓑烟雨任平生”,写下了被誉为宋代第一行书的《寒食帖》。
乌台诗案是一场灾难,但它把苏轼逼到了人生的最低处,也逼出了一个真正的苏东坡。如果没有这场诗案,他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才华横溢的苏轼。有了这场诗案,他才成了那个在风雨里唱“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苏东坡。
你觉得乌台诗案冤不冤?如果苏轼没有写那些讽刺诗,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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