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油烟机嗡嗡响,曾慧琳在厨房炒菜。

她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

我瞟了一眼,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拨通岳父电话。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出门,下楼时腿有点发软。

二十分钟后,岳父岳母上楼,另一个人也到了。

我没上去。

我知道,真正要命的东西不在卧室,在美容院的账本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和曾慧琳结婚二十年了。

建材铺子刚开那会儿,我们俩挤在城中村一间平房里。

她负责记账,我负责跑工地。

冬天她手冻得通红,还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

后来日子好过了,铺子变成了公司,平房换成了三室一厅。

她跟我说,老卢,这辈子我就跟着你了。

这话我信了二十年。

三年前,她突然说想开美容院。

她说建材生意太土,天天跟水泥沙子打交道,她受够了。

我没拦她。

家里存款有一百多万,我给了她六十万做启动资金。

她说不用那么多,三十万就够了。

我当时还觉得,她还是那个知道心疼钱的曾慧琳。

美容院开在城南商业街,两层楼,装修就花了二十多万。

她招了个男助理,叫苏翰藻。

第一次见那小伙子,是在美容院开业那天。

二十八岁,穿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上戴块表,我不认识牌子,但看着不便宜。

他递名片给我,说卢总好,以后多关照。

我点点头,没多想。那时候觉得年轻人爱打扮,正常。

可后来不对劲了。

曾慧琳开始晚归。

一开始是八九点,后来是十点、十一点。

我问她,她说店里做活动,客人多。

再后来,她回家就洗澡,手机从不离身,连上厕所都带着。

我半夜醒来,有时看见她背对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笑。

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公司这边也不顺。

城南有个新楼盘,要大批建材,我盯了三个月,报价、方案、关系都打点好了。

开标那天,我信心满满,结果中标的是董威的公司。

董威,跟我同行十几年,见面点头哈腰,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他报的价格只比我低了一点点,像是算准了我的底价。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

回家曾慧琳已经睡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我鬼使神差地翻过来看了一眼,锁屏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苏翰藻发的:姐,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姐。

我放下手机,一宿没睡着。

岳父曾广安七十大寿,定在城南一家酒楼。

那天我提前到了,帮忙张罗。

曾慧琳迟迟不来,岳母宋桂英问了好几遍,说慧琳怎么还不来。

我说路上堵吧。

其实我知道,她在店里。

快开席的时候她到了,身边跟着苏翰藻。

苏翰藻手里拎着两瓶酒,笑呵呵地跟岳父说,曾叔叔,祝您福如东海。

岳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好。

岳母在旁边说,这孩子真懂事。

曾慧琳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着,不敢看我。

我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筷子凉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曾黎昕坐我旁边,用胳膊肘碰我,小声说,姐夫,我姐那助理怎么跟屁虫似的?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曾慧琳说,你那个助理,以后少往家里带。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人家好心给爸祝寿,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不合适。

她说我多心,摔了卧室门。

那是我们第一次为苏翰藻吵架。

后来我才知道,董威的中标不是偶然。

苏翰藻在进美容院之前,在董威的公司干过。

干了多久我不清楚,但肯定有联系。

这是后来唐斌帮我查出来的,那时候我已经开始留意了,只是还没想到这一层。

02

我妈住院那天,下着小雨。

她七十了,心脏不好,突然胸闷喘不上气。

我接到电话从公司赶过去,办住院、交押金、找医生,忙到下午两点才吃上一口饭。

我给曾慧琳打电话,打了三遍她才接。

我说妈住院了,你来看看吧。

她说店里有个大客户在做脸,走不开,晚上去。

晚上她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下午,她终于出现了,待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我送她到电梯口,她按了下行键,低着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我好像不认识了。

过了两天,我去美容院送汤。

曾慧琳说最近累,我让家里阿姨炖了乌鸡汤。

到店里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说曾总在楼上,让我等等。

我坐在大厅沙发上,打量着店里的装修。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比我公司气派多了。

这时候苏翰藻从外面回来。

他开着一辆白色宝马,下车的时候甩了甩车钥匙,进门看见我,笑了笑,卢总来了。

我说嗯,给慧琳送点汤。

他说曾总在忙,我帮你拿上去吧。

我说不用,我自己等。

他耸耸肩,上了楼。

前台小姑娘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苏总真厉害,才来两年就开上宝马了。我听见了,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曾慧琳下来的时候,我把汤递给她。

她接过去,说了句放桌上吧,就转身忙别的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指挥员工,跟客户寒暄,笑得大方得体。

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我跟她说,那个苏翰藻,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随便问问。

她说底薪加提成,万把块。

我说万把块开宝马?

她脸色变了,说那是人家家里有钱,你管得着吗?

我说我管不着,但我是你丈夫,家里存款少了我总得知道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卢晟睿,你是不是整天没事干,就盯着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雨又下起来了。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刮不干净。

我脑子里反复响着她那句话,你是不是整天没事干就盯着我。

二十年了,我头一回觉得,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我查了家里的账户。

活期少了二十万。

定期没动,但活期那笔钱是我们准备给儿子以后结婚用的,一直没舍得花。

我拿着银行流水问曾慧琳,她说进货用了。

我说进什么货要二十万,单子给我看看。

她说单子在店里,回头找给我。

回头,又是回头。

我等了一个星期,没等到单子。

我去找了唐斌。

唐斌是我高中同学,当了二十多年律师,专门做婚姻和财产纠纷。

他听我说完,递给我一根烟,我说戒了。

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老卢,你想清楚了吗?

我说想清楚什么。

他说你是想查清楚,还是想离婚。

我沉默了很久。

我说,我想先弄清楚,她到底把钱弄哪儿去了。

唐斌点点头,说那你就开始留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能留的都留。

还有,你查查那个苏翰藻的底。

从唐斌那儿出来,我直接去了苏翰藻住的地方。

之前我让公司的小王帮我查过,苏翰藻租在城东一个高档公寓,月租八千。

小王说的时候还加了一句,卢总,那公寓比咱公司好多客户住的都贵。

我在公寓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晚上九点多,苏翰藻回来了。

他下了出租车,手里拎着购物袋,上面印着奢侈品的logo。

他进了楼,我坐在车里没动。

过了十来分钟,楼上亮了一盏灯,他到家了。

我正准备走,看见他又下楼了。

这次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我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苏翰藻弯腰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辆车开走了。

第二天,我把车牌号发给唐斌。唐斌查完回我电话,说车是董威公司的。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董威。

苏翰藻。

二十万。

宝马。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我拿起手机想给曾慧琳打电话,按了几个数字又删了。

打过去说什么呢?

问她是不是联合外人骗自己老公?

那天晚上,曾慧琳跟我说,她想把房子抵押了,贷两百万扩店。

我说家里存款呢。

她说进货压着了,周转不开。

我说美容院开了三年,一分钱没赚到,还要抵押房子?

她说你不懂,美容院前三年都是投入期,现在好不容易做出口碑了,不能半途而废。

我说我不同意。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她说卢晟睿,你是不是从来就不相信我。我没说话。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我没动。过了一会儿又亮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翰藻发的:姐,别跟他吵了,我心疼你。

我放下手机,手在发抖。

04

我翻出了曾慧琳的旧手机。

她换新手机的时候,旧的那部扔在抽屉里,一直没扔。

我充上电,开机,翻到微信记录。

大部分聊天都删了,但有些图片和语音还在。

我点开一张截图,是她和苏翰藻的对话。

苏翰藻说,姐,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曾慧琳回了一个笑脸。

语音里,苏翰藻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他说姐,今天那个客户又夸你了,说你气质真好。曾慧琳笑了两声,说就你会说话。

我一条一条听,听完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那个周末,曾慧琳让我陪她回娘家吃饭。

饭桌上,岳父问起美容院的事,曾慧琳说挺好的,准备扩店。

岳母说那敢情好,慧琳有本事。

岳父看了我一眼,说晟睿啊,慧琳想干事业,你得多支持。

我说爸,我不是不支持,是觉得步子别迈太大。

岳父放下筷子,说你这个人就是太保守,一辈子守着那点建材生意,能有什么大出息。

曾黎昕在旁边插嘴,说姐夫,我姐那美容院我去看了,真不错,你就别拖后腿了。

我放下碗,说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八岁,两鬓白了,眼袋也出来了。二十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好像一直都是外人。

从岳父家出来,曾慧琳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突然停下来,说卢晟睿,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天跟我去店里,我把账本给你看。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了美容院。

曾慧琳把账本拿出来,厚厚一本,放在桌上。

我翻了几页,进货、工资、水电、推广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翻到后面,有几笔支出写的是“渠道费”,一笔就是五万八万。

我问这是什么。

她说给介绍客户的渠道分成。

我说哪个渠道,对方是谁。

她说你不懂这行,说了也白说。

我把账本合上,说行,我不懂。然后我站起来,说我去楼下抽根烟。

其实我没抽烟。

我走到前台,跟前台小姑娘聊了几句。

我说你们苏总挺忙啊。

小姑娘说可不是嘛,苏总天天往外跑,说是谈合作。

我说他跟谁谈啊。

小姑娘压低声音说,好像是跟一个姓董的老板,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苏总打电话的时候提过。

姓董的。

我谢了小姑娘,走出美容院,给唐斌打电话。我说老唐,我要离婚。

唐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确定?我说确定。他说那好,你来找我,咱们把证据理一理。我说不急,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要让曾慧琳自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我要让她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是周五。

我提前回了家。

曾慧琳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背影看起来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我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报纸。突然,屏幕亮了。我瞟了一眼,是苏翰藻发来的消息。

好想你。

三个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里的报纸被攥皱了。

厨房里曾慧琳还在炒菜,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起她的手机,她的锁屏密码是儿子的生日,我试了一下,开了。

我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他在外面,你来。

然后我把消息记录删了,把手机放回原处。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慧琳,我出去一趟,公司有个文件要拿。

她头也没回,说去吧,饭好了给你打电话。

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着栏杆走了几步才稳当。

到了楼下,我没去开车,而是躲在单元门旁边的绿化带后面。

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我先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我说爸,家里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你们赶紧过来帮帮忙。

岳父说严重吗,我说挺严重的,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我又给岳母打了一遍,说爸腿脚不好,你跟他一块来。

岳母说好好好,马上到。

打完电话,我蹲在绿化带后面等着。

二十分钟后,岳父岳母到了。

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岳母扶着岳父,急匆匆往单元门走。

又过了五分钟,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苏翰藻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整理了一下头发,进了单元门。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跺了两下脚。

我上楼的时候,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客厅里站着四个人。

曾慧琳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定住了。

苏翰藻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的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是条丝巾。

岳父站在玄关,手扶着墙,脸色铁青。

岳母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灶台上的锅还在烧,糊味飘过来。

我走进门,把门在身后关上。

06

谁都没说话。

锅里的糊味越来越重,曾慧琳突然反应过来,转身跑进厨房关了火。

厨房里传来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安静。

岳母先开口,她说慧琳,这是怎么回事。

曾慧琳从厨房出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翰藻弯腰去捡地上的丝巾,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停住了,直起身看着我,叫了声卢总。我说你别叫我卢总,我问你,你发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他看了曾慧琳一眼。

曾慧琳低着头,手攥着围裙角。

苏翰藻说卢总,你别误会,我跟曾总就是工作关系。

我说工作关系你发好想你?

工作关系你半夜跟她聊天说心疼她?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那些截图翻出来,举到他面前。

岳父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了屏幕上的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岳母赶紧扶住他,说老曾,你稳住。

岳父推开岳母的手,走到曾慧琳面前,问她,慧琳,你跟爸说实话,你跟这个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曾慧琳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爸,我对不起你,但我跟小苏真的没什么,就是他对我好,我一时糊涂。

岳母说你糊涂什么,你是结了婚的人。

曾慧琳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苏翰藻往门口退了一步。

我说你站住,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走。

他说卢总,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我说你拿我老婆二十万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外人。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又安静了。

曾慧琳猛地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不光知道这二十万,我还知道你以个人名义借了高利贷,六十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但美容院的账本我翻过了,唐斌帮我把流水查得清清楚楚。

岳母的手开始抖,她看着曾慧琳,说慧琳,你借高利贷了?

曾慧琳不说话,只是哭。

岳父指着苏翰藻,声音发颤,说是不是他,是不是他骗你。

曾慧琳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我想把店做大,小苏说他有渠道,能帮我拉到投资。

我说拉到投资了吗?钱呢?苏翰藻的脸白了。他往门口又退了一步,说卢总,钱的事跟我没关系,是曾总自己转的。我说转给谁了?你说清楚。

苏翰藻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拨了唐斌的电话,开了免提。

唐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老卢,查到了。

那个苏翰藻,以前在董威公司干过,董威给他开工资,让他接近你老婆。

目的是搞到你的投标底价,搞垮你的公司。

岳父听到这里,突然往前栽了一步。

我伸手没扶住,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岳母尖叫起来,曾慧琳冲过去喊爸。

我蹲下去看岳父的脸,嘴唇发紫,眼睛往上翻。

我打了120。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救护车来的时候,岳父已经有点意识了。

曾慧琳跟着上了车,岳母也上去了。

苏翰藻想走,我拦在门口。

他说卢总你让开,我说你等警察来吧。

他脸色变了,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唐斌带着警察到的时候,苏翰藻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锁着。

警察问了几句,把手机拿过去,苏翰藻不肯给。

我说唐律师,你跟他讲。

唐斌说苏翰藻,你涉嫌诈骗和商业窃密,手机就是证据,你现在不给,到时候也是强制调取,你想清楚。

苏翰藻把手机放下了。

警察翻了他的微信,里面和董威的聊天记录一条没删。

董威让他接近曾慧琳,拿到卢晟睿的投标底价。

苏翰藻也确实拿到了,上次竞标,董威报的价格只低了一点点,就是苏翰藻从曾慧琳那里套来的。

曾慧琳在救护车上,不知道这些。

我让唐斌跟着去派出所做笔录,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急诊,岳父已经进了抢救室,岳母坐在外面长椅上,眼睛肿得老高。

曾慧琳蹲在墙角,围裙还没解,手上都是泪。

看见我来了,岳母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说晟睿,你爸他不会有事吧。

我说妈你别急,医生在里面。

曾慧琳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看她,在岳母旁边坐下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人抢救过来了,但是脑出血,需要住院观察。

岳母腿一软,我扶住她。

曾慧琳想过来,被岳母一把推开了。

岳母说你别碰我,你把你爸气成这样,你还有脸。

曾慧琳站在走廊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岳母。

曾慧琳被岳母赶回去了,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没理她。

凌晨两点,岳母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给唐斌发消息问情况。

唐斌说苏翰藻已经拘留了,董威那边警察也去问了话。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

我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曾慧琳炒菜的背影,一会儿是她哭着喊爸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苏翰藻发的那三个字。

这三个字,把我二十年的婚姻砸得稀碎。

08

岳父在ICU住了三天,转到了普通病房。

曾慧琳每天都来,但岳母不让她进病房。

她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

我早上来换岳母回去休息,看见她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杯凉了的粥,一口没动。

第三天下午,我走出病房,看见她靠在墙上睡着了。

围裙还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我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叫醒她,去楼下买了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旁边。

她醒了,看见豆浆,抬头看我。我说岳母让你进去看看。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往病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说老卢,我错了。

我没接话。

曾慧琳进去待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眼睛红红的。

岳父醒着,但不能说话,半边身子动不了。

岳母在旁边抹眼泪。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心里堵得慌。

美容院那边彻底垮了。

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把店里的设备搬空了。

丁玉璎给我打电话,说卢总,曾总欠了员工两个月工资,你看怎么办。

我说你统计一下,我来结。

丁玉璎叹了口气,说卢总,其实有些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但我不敢。

我说现在说也不晚。

丁玉璎告诉我,苏翰藻在店里从来不把曾慧琳放在眼里,员工都看出来了,但曾慧琳护着他。

有一次丁玉璎撞见苏翰藻翻曾慧琳的包,曾慧琳还替他解释,说是帮她找东西。

丁玉璎说,曾总被他骗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但谁劝都没用。

我挂了电话,把员工工资转了过去。

曾慧琳回了娘家,但岳母不让她住。

她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回家拿几件衣服。

我说你回来吧。

那天下午她来了,在卧室收拾东西,我在客厅坐着。

她收拾完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说老卢,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说谈什么。她说谈离婚的事。我说行,你找唐斌吧。

她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她说卢晟睿,你二十年前跟我说,这辈子就跟我过了。

我说是啊,这话我也信了二十年。

她哭出了声,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心里不是不难受,但有些事,回不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岳父出院那天,我去接的。

他坐在轮椅上,左边身子还是动不了,但脑子清楚了,能简单说几个字。

岳母推着他,我跟在后面。

走到医院门口,曾慧琳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岳父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摆了摆手。

曾慧琳站在那儿,没敢跟上来。

我把岳父岳母送回家,安顿好。

岳母给我倒了杯水,说晟睿,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说妈,别这么说。

她说慧琳从小就要强,我们惯坏了。

我说不怪你们。

岳母抹了抹眼睛,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定,我不拦着。

从岳父家出来,我接到了唐斌的电话。

他说老卢,苏翰藻交代了,董威给他一共转了三十万,让他做三件事。

第一,破坏你和曾慧琳的婚姻。

第二,拿到你公司的投标底价。

第三,让曾慧琳以个人名义借高利贷,把债务转嫁给你,因为婚内债务是共同的。

我说好,我知道了。

唐斌说,证据都交给警方了,董威的公司已经被查了。

我说行,你盯着点。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戒了三年,又抽上了。

抽到一半,我掐了,扔进垃圾桶。

回家路上,我拐去建材公司转了一圈。

小王还在加班,看见我来了,说卢总,那个城南的二期项目,甲方打电话来了,说董威公司被查了,问咱们还有没有意向。

我说有,明天把方案送过去。

小王说好嘞。

他低头继续干活,我站在办公室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马路。

车来车往,路灯一排排亮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曾慧琳给我发过几条消息,都是道歉的话。

我看过就删了,没回。

唐斌问我离婚条件,我说房子归我,公司归我,存款对半分,她的债务她自己承担。

唐斌说你确定?

我说确定。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曾慧琳没争,在协议上签了字。

办完那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老卢,苏翰藻给我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从他发好想你那天晚上。

她愣住了,看着我。我说你手机密码是儿子生日,我一直都知道。

她捂着脸走了。

10

日子还得过。

岳父出院后,我每周去看一次。他还是不能说话,但每次看见我,就拍拍我的手。岳母说,他这是跟你道歉呢。我说妈,不用道歉,好好养着就行。

曾黎昕来找过我一次,在办公室坐了半天,憋出一句姐夫,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对不起,你姐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那天在爸家吃饭,我说你拖后腿,是我不对。

我说过去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姐夫,你还是我姐夫。

我没说话。

建材公司的生意慢慢回来了。

城南二期的项目拿下了,甲方说之前选董威是看价格,现在看的是人品。

我听了,笑了笑,没接话。

公司招了个新会计,四十多岁,做事一板一眼,每次报销单都贴得整整齐齐。

小王说卢总,这会计比你老婆细心多了。

我说别乱说话,好好干活。

晚上回到家,屋里就我一个人。

客厅的灯还是曾慧琳挑的,水晶吊灯,开起来亮堂堂的。

我一般只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暗一些,坐着舒服。

冰箱里还有她走之前买的冻饺子,我煮过两回,味道一般,但也没扔。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看了几秒,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那个号。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看进去。

脑子里想起二十年前,我和曾慧琳在城中村那间平房里,她煮了一锅挂面,卧了两个鸡蛋,端到我面前。

那时候她笑得特别好看,说老卢,以后咱们天天吃鸡蛋。

我关掉电视,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泡了杯茶,坐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公司。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