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的书法以“风樯阵马”、极具动势著称,笔画、结字往往大开大合,甚至带有几分“癫狂”,这也注定了其作品大多不以“雅隽”示人。不过,如果米芾认真起来,照样可以写出“神仙字”。学界认为,米芾有三大“美帖”,即《蜀素帖》《苕溪诗帖》和《咏花诗册》。
前两作这么多很高,而《咏花诗册》长期被忽视。此作是米芾晚年应好友之邀乘着酒意写的十二首咏花诗,包含梅、海棠、荷、牡丹、蔷薇、水仙、桃、菊、杏、桂、芍药、兰十二种花,每种花名下附小字注释注明出处典故。
真迹早佚,拓本被收录于南宋《玉照堂米帖》,藏于日本东京大学综合图书馆。米芾早年从颜真卿入手,后转褚遂良、欧阳询,最终在王献之外拓笔法的基础上确立个人面貌。《咏花诗》里褚遂良的影响尤其直接:露锋直入纸面,笔毫铺开后迅速收拢,横画末端不作明显的顿挫驻留便直接折锋下行,这个动作与《雁塔圣教序》中的起笔方式高度一致。
戈钩的弧度与出锋方向则明显来自王献之《鸭头丸帖》的弧线处理。但米芾没有把任何一家的特征写死——褚遂良的起笔是优雅的,米芾在这里写得更快更直接;王献之的弧线是舒展的,米芾在这里收得更紧。
这种“取法而不露痕”的能力,和他正式作品中的表现并无二致,只是因为书写速度加快,取法的痕迹反而比平时更坦率。《蜀素帖》书于绢素,米芾刻意加重了提按幅度来对抗绢面的阻力,笔画中段的涩势和转折处的方硬感都更强。
《咏花诗》写在不吸墨的生纸上,笔锋接触纸面后的反应更灵敏,每一笔的轻重变化都能被清晰记录。正文大字行笔迅疾,注文小字收束笔势放慢速度,大小字交替出现,在同一件作品中同时呈现两种书写节奏。
十二首诗按技法难度排列,开篇节奏放慢,中段速度加快,末尾又收拢回来,通临一遍恰好完成从慢到快、从紧到松、再从松收拢的完整训练循环。《咏花诗》的十二首诗前几首放慢写准起笔和收笔的交代,中间几首注重笔势连贯,最后几首回到稳中带快的状态。
露锋、折锋、戈钩这些关键动作在十二首中各有侧重,笔法登峰造极,用笔炉火纯青,字字称得上完美,值得我们毕生临摹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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