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庭第一次主动直接削减同姓诸侯王封地、并直接引爆大规模内战的削藩行动,晁错为国谋大局者,为何反成弃子?
晁错是颍川人,就是今天河南禹州一带。他大约生于公元前200年,具体哪一天史书没有记载。他年轻时离开家乡,到轵县拜了一个叫张恢的人为师。轵县在今天的河南济源一带。张恢教的是申不害和商鞅那套法家的刑名之学,讲的是怎么用法律和权术来驾驭臣下、治理国家。晁错跟雒阳的宋孟和刘带是同学,三个人一起在张恢门下读书。晁错学得很用心,把法家那套东西吃得很透。他为人“峭直刻深”,就是性子硬,说话直,办事不留情面,心里藏不住弯弯绕。这个性格跟他的学问有关系,法家那一套讲的就是不讲人情,只讲规矩和利害。
晁错学成之后,因为通晓文献典故,被朝廷选为太常掌故。太常是管宗庙礼仪的官,掌故是太常手下六百石的中层官吏,管的是文献档案这类事。这是晁错仕途的起点,一个从地方上来的读书人,进了长安的官场。
文帝的时候,天下找不到几个能治《尚书》的人。朝廷听说济南有个伏生,原来是秦朝的博士,专门治《尚书》,已经九十多岁了,老得走不动路,没法征召到长安来。文帝就下诏让太常派人去伏生那里学习。太常派去的人就是晁错。晁错到了济南,跟着九十多岁的伏生学《尚书》。伏生年纪大了,说话不清楚,晁错就一句一句记,一句一句问。学完之后,晁错回到长安,上书给文帝,报告自己学《尚书》的心得,还借着《尚书》里的道理说了些治国的事。文帝看了觉得不错,就下诏让晁错做了太子舍人,又升为门大夫,再升为博士。
晁错做了博士之后,给文帝上了一道奏疏。这道奏疏的核心意思是:做皇帝的,要想把功名传到万世之后,就得懂“术数”。术数就是驾驭臣下、治理百姓的方法和手段。晁错说,皇帝如果懂得怎么控制臣下、怎么治理百姓,群臣就会畏服;懂得怎么听取意见、怎么处理政务,就不会被蒙蔽;懂得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就会归附;懂得怎么让臣子尽忠尽孝,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晁错说,这四件事,是皇太子最急需明白的。有人可能会说,皇太子不需要懂这些事。晁错说,他不同意。他观察前世的君主,那些不能守住宗庙、被臣下劫杀的,都是不懂术数的人。皇太子读的书很多,但没有深究术数,是因为没有人给他讲书里的道理。读了很多书却不懂其中的道理,那是白费力气。晁错说,皇太子天资聪明,射箭驾车的本事都远超常人,但在术数方面还没有什么根基,希望文帝选择圣人留下的、可以用在当今世上的道理,赐给皇太子,让太子时常在面前陈述讲明。文帝看了这道奏疏,说了声“善”,就拜晁错为太子家令。太子家令是太子府的总管,管的是太子的家事和日常事务,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让晁错天天跟太子刘启待在一起,成了刘启的老师。
晁错做了太子家令天天给刘启讲法家的那一套。他口才极好,“以其辩得幸太子”,就是靠着一张嘴,把太子刘启说得心服口服。刘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越离不开晁错。刘启给晁错起了个外号,叫“智囊”。智囊这个词,就是从晁错这儿来的。太子的家人也跟着叫,太子家上上下下都管晁错叫智囊。那时候刘启才二十出头,晁错四十来岁,一个是年轻的储君,一个是满肚子法家学问的老师。刘启从晁错那里学到的,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更是一整套看待权力、看待诸侯王、看待天下大势的眼光。晁错告诉他,诸侯王的地盘太大,早晚要出事,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动手,才能控制得住。这些话,刘启记了一辈子。
晁错在太子家令的位子上,还上了好几道奏疏,讲的是对匈奴用兵的事,还有守边劝农、募民实塞这些政策。文帝虽然没有完全采纳,但对晁错的才能是认可的。晁错在文帝朝做了太子家令、中大夫,一直在刘启身边。
等到汉景帝刘启一登基即位,立刻把晁错从太子家令提拔成内史,又让他做了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晁错坐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第一件大事就是向景帝递了一道奏疏,后世叫《削藩策》。他在奏疏里说,当年高皇帝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们年纪小,只好大封同姓王。齐王封了七十多座城,楚王四十多座,吴王五十多座。这三个旁支加起来,占了天下一半的地方。吴王刘濞因为儿子刘贤死在长安那件事,诈称有病不来朝见,按古法该杀。文帝心软,赐了他几案手杖,对他够厚道了。可吴王不但不改过,反而变本加厉,开铜山铸钱,煮海水为盐,招纳天下的亡命之徒,明摆着要造反。晁错在奏疏末尾写了一句让景帝心头一震的话:“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意思是,削他的地他要反,不削他也要反。现在削,他反得快,祸害小;现在不削,他反得晚,祸害大。
晁错向景帝谏言削藩
景帝把晁错的奏疏交给公卿、列侯、宗室一起讨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只有窦太后的侄子魏其侯窦婴跟晁错争了几句,从此两个人结了仇。景帝下了决心。景帝三年冬天,楚王刘戊来长安朝见,晁错说他给薄太后服丧期间偷偷淫乱,请求杀了他。景帝赦免了死罪,削了楚国的东海郡。接着赵王有罪,削了常山郡。胶西王卖官鬻爵,削了六个县。朝臣们正在商议怎么削吴国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吴王刘濞耳朵里。
刘濞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儿子刘贤被刘启拿棋盘砸死的事,他记了二十多年。现在朝廷又要削他的地,他知道这一刀迟早要落到自己头上。他派人去联络胶西王,又串通了楚王、赵王、济南王、淄川王、胶东王,一共七家诸侯王。景帝三年正月,七国同时起兵。吴王刘濞在广陵发兵,向各郡国发了一道檄文,上面写着:“汉贼臣晁错,侵夺诸侯地,陛下多疾志逸,不能省察。”叛军打出的旗号是“诛晁错,清君侧”,意思说皇帝身边出了奸臣,他们要带兵进长安,替皇帝把晁错除掉。
消息传到长安,景帝坐不住了。这时候窦婴进宫,向景帝推荐了一个人——袁盎。袁盎以前做过吴国的丞相,跟晁错一直不对付。景帝召袁盎进来,问他:“吴楚造反,你看怎么办?”袁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晁错,说:“请陛下让左右退下。”景帝让晁错和其他人都退出去。袁盎这才说:“吴王和楚王互相通信,说高皇帝封子弟各有封地,如今贼臣晁错擅自削夺诸侯的封地,所以他们才造反,目的是西进长安,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来的封地。为今之计,只有斩了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恢复他们的封地,这样不用动刀兵,叛军就会退兵。”景帝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谢天下。”意思是,如果真能这样,我不会因为舍不得一个人而向天下谢罪。
十多天之后,景帝派中尉去召晁错。中尉陈嘉到了御史大夫府,对晁错说皇帝召他进宫议事。晁错没有起疑心,穿上了朝服,坐上马车就走了。马车没有往未央宫去,而是直奔东市。东市是长安城的刑场。晁错被拉到东市,连审都没审,直接腰斩。他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身朝服,手里还握着上朝用的笏板。
晁错被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景帝以为吴楚联军听到消息该退兵了。可是前线来报,刘濞不但没退,反而加紧进攻。景帝这时候才明白,刘濞要的不是晁错的命,他要的是皇位。还好景帝派出去平叛的周亚夫很争气。他只用了三个月,就把七国之乱平定了。刘濞逃到东越,被东越人砍了脑袋,送到长安。
叛乱平定之后,有个叫邓公的人从前线回来。邓公以前是谒者仆射,七国之乱的时候做了校尉,跟着周亚夫去打吴楚。他回长安向景帝汇报军情。景帝问他:“你从军中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退兵了没有?”邓公说:“吴王造反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他是因为削地才发怒的,杀晁错只是个名头,他的本意不在晁错身上。”邓公停了一下,又说:“晁错担心诸侯太强,朝廷管不住,所以才请求削地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之利。计划刚刚开始,他就被杀了。这样一来,对内堵住了忠臣的嘴,对外替诸侯报了仇。臣私下觉得陛下这样做不值得。”景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叹了一口气,说:“公言善,吾亦恨之。”你说得对,我也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晁错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那天晚上,景帝一个人坐在宣室殿里。殿里点着蜡烛,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火苗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晁错坐在东宫的偏殿里,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手指头在上面划来划去,一条一条给自己讲削藩的道理。那时候晁错眼睛是亮的,声音是稳的,他说:“太子,诸侯王的地盘太大,早晚要出事。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动手,还能控制得住。”景帝那时候听得入神,觉得这个老师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现在这个人不在了。景帝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章,是晁错生前最后一道关于军粮调度的文书,字迹工工整整,一个错字都没有。景帝把奏章放下,吹灭了蜡烛。
晁错被腰斩
以上叙述,系作者参照相关资料撰写,请审慎对待,如有不足之处,敬请批评指正,文中图片与内容有偏差,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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