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古代的书生赶考,大家脑海里就浮现一系列画面:一介书生,衣着单薄,在风雨中孤独前行,在荒村野店投宿,眼神里满是愁绪。
清朝光绪年间,一位云南的考生完全颠覆了人们的固有认知。这位考生在赶考路上一路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古人耻于言利,尤其是读书人,都是一副很清高的样子,可这位考生不但不以做生意为耻,做的还是偏门买卖,哪有半点读书人的迂腐样子。
清末,云南新平县有一户姓马的人家,家主 马运选是当地中等地主,自幼饱读诗书,却因世道太乱就早早放弃了科考。 马运选虽然自己没有功名,却恪守“耕读传家”的祖训,一心培养儿子,亲自教导儿子马太元读书。
马太元也不负父亲所望,于1901年参加云南乡试时中举而归,时年25岁,称得上是青年才俊。
1902年秋冬之际,马太元身负父老乡亲重托,从云南启程去河南开封参加科考。会试不是在京城吗?为什么去开封赶考?1900年的时候,八国联军把京师贡院给烧了,一下子没有建起来,所以,慈禧下旨把辛丑年(1901年)的会试推迟到了 癸卯年(1903年)举行,地点也改在了开封 。
十月十八日,马太元拜别父母,在妻弟吴良的护送下,自 新平县出发,十一月初三抵达省城。云南山路难走,这段路程仅300公里,马太元居然走了半个月。
在省城昆明, 马太元先到布政使司领取火牌,清朝规定,举人凭借火牌可以享受驿站的一些免费服务。接着,他要去拜会乡试时的恩师,这是古代读书人必须具有的礼仪。忙完这两项,就是去采购物资了。
马太元准备了哪些东西?
火牌箱一只,最重要的东西自然需要还好保管;狐皮大衣一件,这在云南可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估计要30两左右的白银;普洱茶一份,用驴子驮着,这是云南特产;另外还专门买了竹轿一顶。
前面说了,马太元家只是中等地主,他为何敢如此大手大脚花钱?他后来写的日记就可以揭晓。
马举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十一月初九,他出发了,雇了轿夫三名,两人抬轿,一人轮换,他自己则在轿上悠闲看风景,抬他到贵州镇远府的工钱是每人七两银子。他还雇了一匹驮马,价格是全程一百斤货八两白银。三名轿夫与一头驴的工钱,刚好与他的狐皮大衣相当。
马太元的日记里描写自己一路看到的风景,我就不一一复述了。他们走的是滇黔古道,一路上非常难走,马举人 却 坐着轿子,极其舒服,不停赞叹山势险峻,道路崎岖,“ 路湿磴滑,草茅深际,猿啸虎啼,行路者有戒心” 。凭借火牌,他还可以一路到驿站免费住宿。一路上,他还仔细观察当地物产, “ 商务平常,物产皮鞯,柔软耐久。”
十二月初三,经过二十四天的行程,马太元到了贵阳城。当天刚好下雪了,他饶有兴致观看了雪景,并赋诗一首:“狐裘被体犹嫌冷,兽炭燃炉不觉烘。”
初三,马太元离开贵阳,继续前行,十天后,即十二月十三日抵达镇远。他仔细检查自己的行李后开心地说,很多的人的茶叶都发霉了,就他所携带者保存得很好。然后,他给轿夫结清了工钱,打发他们回云南。
我们从这里可以得到一个信息,从昆明到贵州镇远全是山路,一名轿夫的价格为7两,路程耗时大约2个月。
十二月十七日,在镇远,马太元与其他考生一起雇了一艘大船。这种船名为“亭子船”,从镇远到湖南常德走水路1200里,收费66两白银,船上包伙食,同船有11名举人,共同共承担费用,每人分摊5两。马太元对这艘船非常满意:“其价比茅篷船虽倍,而船舱宽洁,四面玻窗,坐之异常爽快,愈于茅篷远矣。”
这艘船悬挂着“云南会试”旗帜,顺沅江而下,一路非常威风。 马太元本人也心情舒畅,不断夸赞沿途风景。除夕与新年,这些考生就在船上过年。
1903年正月初九,他们的船到了辰州(今沅陵县)。马太元上岸做生意了,这生意居然是偏门,他出售了从云南带来的鸦片。“ 登岸售鸮片二百,每百价三十五两。”马太元获得了70两银子的鸦片收入。
正月十五,元宵节,他们的船抵达常德。常德一片繁忙景象:“ 陈列物品,精光夺目,道喜商人,出入不绝,门外龙灯庆贺,竹震耳。”在常德,马太元又卖出了三百两鸦片,每百两价钱为33两白银,他又创收99两银子。
我查了一下资料,清末,云南产地的鸦片大约是15两银子一百两。马太元运到湖南出售,每百两差价在20两左右,因此,这一趟下来,马大元仅鸦片一项赚了大约100两银子。
赚了钱之后,马太元也颇为大方,“ 包席一桌,邀静溪昆玉、勋伯、熙文及同船张景中五人会饮厚堂,以事谢。”
因为改在开封会试, 马太元 等接下来就不走长江、运河水路了,而是从常德出发,走陆路直接北上。为了路上舒服, 马太元 又买了一顶“九龙轿”。
马太元 从常德一路北上,经过荆州,到了新野,路上还遇到行乞的灾民,马大元慷慨解囊,掏钱给他们。
到了新野之后,他们又雇了一辆骡车,有人坐车厢里,有人坐在车辕上。骡子受惊,有举子从车辕上掉下来,被车轮从腰上压过去。幸亏坠地的举子腰间有一个铜水烟袋,车轮压断了烟袋杆,却没有对举子造成重伤。
二月二十三日,他们终于抵达开封府。
马太元从老家云南新平到河南开封赶考,全程约2400公里,一共用时95天。中间完全没有赶路的停留时间约为20天,所以,每天行进了约35公里。
在开封府,马太元除了正常参加考试之外,还把自己带的普洱茶卖了,价格是“每斤四两五钱。”他带了一百斤,我假设他馈赠师友,人情打点用了一半,只卖了剩下的50斤,也可得200两银子。出去本钱以外,还可赚100两银子。
我们现在来算一下经济账。
马太元这一趟收入最大的一项,就是经商所得约200两银子。除此之外,清朝对云南考生有特别优待,除了3两银子的一次性补贴以外,如果不在驿站吃饭,可以凭火票在驿站领取伙食补贴,每个站都是300文。全程往返约150个驿站,那么驿站的补贴可达45000文铜钱,合约45两白银。那么,马太元的总收入约为248两白银。
我们算一下他的总支出,往返行程加上在开封逗留期间的开支,总计大约150两银子。清末的云南考生赶考,一般的花销在100两左右。清朝有据可查的赶考花费,如泉州超级富商家的大少爷陈师海到北京花费了150两,南海的陈柏桐(也是地主家庭)到北京赶考往返也是约100两银子。因此,马太元虽然喜欢舒适,开销也应该在150两银子以内。
综上所述,马太元这一趟赶考,不但赚回了路费,还有100两银子的盈余。这样的事迹,在科考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了。
我读马太元的日记有一个深切的感受,此人绝非一般读书人,他特别注意各地的特产与街市状况,都一一记录下来,极其务实。
我再查查此人的履历,果然不是一般人。
马太元,科考铩羽而归,没考中,几年之后,科举考试就取消了。但是,马太元却在后来为家乡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清宣统年间,马太元推进地方自治,任县自治委会主要负责人,创办新平初中(现在的新平一中),新平师范,被誉为新平现代教育的奠基人;编写《新平县志》,另著有《滇志韵通》等,被称为地方史大家;1953年,被聘为云南文史馆馆员。1963年,马太元去世,终年87岁,县政府为其召开追悼会。
至于当年贩鸦片赶考的事迹,大家可以自行阅读马太元的《北游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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