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暴雨夜,我收留了那个三年没正眼看我的丈夫。
他浑身湿透站在玄关,西装滴着水,眼神比雨水还冷。
“白月光不要你了?”我递过毛巾,他一把挥开。
“沈砚清,你少说风凉话。”
我笑了笑,转身去煮姜茶。
这是霍衍舟第一次来我的公寓。结婚三年,他住在霍家老宅,我住这间九十平的小房子。除了每月例行公事的家族聚会,我们比陌生人还陌生。
半夜雷声炸响,他忽然推开客房的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住腰按在墙上。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急促。
“雨声太大我睡不着。”
我僵在原地。
他手臂收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那一瞬间,我以为这场婚姻终于有了转机。
天亮后,霍衍舟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昨晚的事,忘了。”
他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两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一份是我签的,另一份,是他三年前就签好的。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
三天后,霍氏集团的项目竞标会上,我以对手公司首席设计师的身份,坐在了霍衍舟对面。
他看见我胸前的名牌,脸色第一次有了裂痕。
“沈砚清,你——”
“霍总,”我打断他,微笑,“雨声太大,我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画图。”
第一章. 三年
沈砚清把茶几上那两份离婚协议收进文件夹,动作很轻,像在收拾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公寓里还残留着霍衍舟身上那股木质冷香,混着雨水的潮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砚清姐,竞标会上午十点,别迟到。”助理小鹿发来语音,背景音里有人在喊“这份图纸打印三份”。
沈砚清回了个“好”,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衣柜最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是她三年前离开霍氏时买的。吊牌还没剪。
那会儿她刚和霍衍舟结婚,霍家老太太说“霍家媳妇不能抛头露面”,她便辞了霍氏设计部主管的职位。
辞职信交上去那天,霍衍舟签完字,连眼皮都没抬。
“早就该辞。”他说。
沈砚清站在他办公桌前,手指捏着辞呈的边缘,捏到发白。
“我负责的项目刚进关键期——”
“晚棠会接手。”霍衍舟打断她,钢笔在文件上划过,“你回家准备婚礼。”
周晚棠。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沈砚清心口三年。
她剪掉吊牌,把西装套上。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眼睛很亮。
三年家庭主妇的生活,把她的专业碾成了碎片。但她每晚趁霍衍舟不在家,偷偷画图到凌晨。
公寓书房里堆了四百多张设计稿。
她挑出最满意的三张,塞进文件袋。
出门时雨还没停。沈砚清撑开伞,踩过积水,鞋跟溅起水花。
手机又响了。
“砚清。”电话那头是沈母,声音带着小心,“霍家那边说……下周家宴,让你别迟到。”
“妈,我离婚协议签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签、签好了?”沈母声音拔高,“你疯了?霍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爸那笔贷款——”
“我会还。”沈砚清走进地铁站,收伞,水珠顺着伞尖滴在地上,“妈,我三年没拿霍家一分钱,贷款是我自己签的字,我自己还。”
“你拿什么还?你连工作都没有——”
“马上就有了。”
她挂了电话。
地铁里人挤人,沈砚清抓着扶手,看见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脸。
三年前她嫁给霍衍舟,全城都说沈家高攀。婚礼上霍衍舟全程没笑过,敬酒时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
“这场婚姻,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别有多余的心思。”
她当时不懂。
后来懂了。
霍衍舟要的是霍氏继承权,老太太开出的条件就是“结婚成家”。而周晚棠,那个霍衍舟从大学就放在心尖上的人,因为家世不够被老太太拒之门外。
沈砚清只是个工具。
一个让霍衍舟顺利接班的工具。
地铁到站,她走出车厢,脚步很快。
竞标会在霍氏集团大厦三楼。
沈砚清站在电梯口,看着“霍氏集团”四个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的身份是“云创设计”首席设计师。云创是霍氏在城南新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三天前刚签下她。
“砚清姐!”小鹿抱着文件袋跑过来,扎着马尾,一脸兴奋,“听说霍氏那边今天霍总亲自坐镇,咱们方案能行吗?”
“能行。”
沈砚清走进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霍衍舟。
他站在走廊尽头,正和几个高管说话。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
三年了,他还是那副样子。
霍衍舟似有所觉,转过头。
四目相对。
沈砚清没有躲。她迎着那道目光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霍总。”她停在他面前,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霍衍舟看着她。
准确地说,看着她胸前的名牌。
“云创设计——首席设计师——沈砚清。”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下颌绷得很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砚清抬手看表,“竞标会九分钟后开始,霍总,失陪。”
她转身走进会议室。
身后传来霍衍舟助理的声音:“霍总,周小姐到了,在您办公室等——”
“让她等着。”
沈砚清没有回头。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到她进来,纷纷抬头。
“沈设计师?”云创的负责人老赵迎上来,压低声音,“霍氏那边刚换了评委组,霍总亲自上阵,咱们——”
“没事。”沈砚清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设计图,“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谁来评都一样。”
老赵愣了一下,点头退开。
沈砚清把图纸一一摆好。
第一张,城南文旅综合体整体规划。
第二张,核心建筑“云上剧院”结构拆解。
第三张,景观与商业动线结合方案。
每一张都画得极细,数据标注精确到毫米。
她做这些图的时候,霍衍舟正在和周晚棠出席慈善晚宴。她做这些图的时候,霍衍舟正在给周晚棠拍掉肩上的落叶。她做这些图的时候,霍衍舟正在家族聚会上对她说“你懂什么设计”。
门被推开。
霍衍舟走进来,身后跟着评委组五人。
他坐在正中间,翻开面前的资料,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
“开始吧。”
沈砚清站起来。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笔,声音平稳。
“各位评委,云创方案的核心逻辑是‘折叠城市’。城南地块狭长,传统横向布局会导致商业动线断裂。我的方案是将商业、文化、居住三个功能竖向叠加——”
霍衍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沈砚清没看他,继续讲。
“云上剧院采用双曲面钢架结构,外观形似暴雨中的伞面。设计灵感来自——”
她顿了一下。
“来自一个雨夜。”
霍衍舟的手指停了。
“雨声太大睡不着的时候,人会想一些平时不敢想的事。”沈砚清按下翻页笔,三维模型在屏幕上旋转,“这个剧院的声学设计,利用雨水敲击钢架的自然频率,形成白噪音场。观众坐在里面,能听见雨声,但不会被雨淋到。”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评委组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霍衍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沈砚清太熟悉了。三年前她交上霍氏度假村设计方案时,他就是这样看她。然后方案被署上周晚棠的名字,拿了当年的行业金奖。
“沈设计师。”霍衍舟开口,“这套方案,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三个月前,你在做什么?”
沈砚清微笑:“霍总想问什么,直接问。”
“三个月前,霍氏内部泄露了一份城南地块概念草图。”霍衍舟声音很平,“和你的方案,有七成相似。”
会议室炸了。
老赵站起来:“霍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霍衍舟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这是霍氏内部设计稿,创作时间标明三个月前。沈设计师,你的方案提交时间是昨天。你怎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沈砚清身上。
她看着那份文件。
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构图。
然后笑了。
“霍总,”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这份草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淡灰色水印。”
霍衍舟皱眉。
“放大。”沈砚清把文件递给小鹿,“投到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那个水印。
是一个小小的签名图案。
沈砚清的拼音首字母。
“这份草图,是我三年前在霍氏任职时画的。”她看向霍衍舟,声音很轻,“当时我交给你,你说‘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然后它出现在了周晚棠的个人作品集里。”
会议室死寂。
“霍总,如果没别的事,”沈砚清收起激光笔,“我还有个会。”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沈砚清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手在抖。
她把手插进口袋,攥紧了拳头。
电梯门开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电梯门。
霍衍舟站在她身后,呼吸不稳。
“沈砚清。”
“霍总还有事?”
“那份草图——”
“霍衍舟,”她转过身,抬头看他,“三年了,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因为一份草图。”
霍衍舟嘴唇动了动。
“周晚棠偷了我的图,你替她瞒了三年。”沈砚清走进电梯,“现在我自己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电梯门合上。
霍衍舟站在外面,看着门缝里她的脸一点点消失。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她递毛巾过来,他挥开。
她煮了姜茶,放在床头,他假装没看见。
她半夜给他盖被子,他翻身背对她。
那个雨夜,他搂住她的时候,她身上有淡淡的铅笔灰味道。
是画图的人手上才有的味道。
他当时没在意。
电梯下行。
霍衍舟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周晚棠所有设计作品,全部。”
第二章. 旧账
沈砚清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八点。
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把文件袋扔在玄关柜上。
冰箱里还有半盒速冻饺子。她烧水,下饺子,靠在料理台边等。
手机屏幕亮了。
小鹿发来一长串消息:“砚清姐你太牛了!!!霍总脸都绿了!!!老赵说方案过了初筛,下周终审!!!”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沈砚清回了个笑脸。
饺子浮起来,她关火,捞进碗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蘸醋吃。
吃到第三个,门铃响了。
她放下筷子,走过去看猫眼。
霍衍舟站在门外。
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但领带扯松了,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点。
沈砚清没开门。
门铃又响了一遍。
“沈砚清。”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开门。”
“霍总走错门了。霍家老宅在城东。”
“我知道。”
“那你还来?”
门外沉默了几秒。
“我有话问你。”
沈砚清靠着门板,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上有一道浅疤,是刚结婚那年,霍衍舟喝醉酒推了她一把,她撞在茶几角上。
他没道歉。
第二天周晚棠来家里做客,霍衍舟让她去泡茶。她端着茶盘出来,周晚棠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霍衍舟你老婆手好粗啊”。
霍衍舟没接话。
沈砚清把茶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她画了一整夜图。
“沈砚清。”霍衍舟又敲了一下门,“开门。”
“霍总,”她开口,声音隔着门板,“离婚协议我签好了,在茶几上。你三年前签的那份,我也一起收着。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门外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沈砚清回到餐桌前,饺子已经凉了。
她一口一口吃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砚清?”女声,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我是周晚棠。”
沈砚清握着手机,没说话。
“听说你今天去了霍氏竞标会。”周晚棠声音很轻,“衍舟回来心情不太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小姐,”沈砚清开口,“三年前你拿我的设计稿去评奖,金奖拿得开心吗?”
电话那头顿住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沈砚清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我还有四百多张图稿,每一张都有时间戳。你要不要看看?”
周晚棠呼吸变了。
“沈砚清,你——”
“周小姐,我忍了三年。”沈砚清声音很平,“因为以前我觉得,霍衍舟至少会信我一次。但今天我发现,他连信我的资格都没有。”
她挂了电话。
书房灯打开,四百多张设计稿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从建筑草图到室内软装,从景观规划到灯光设计。
每一张右下角都有那个灰色水印。
沈砚清抽出一张。
那是三年前霍氏度假村的主建筑图。她画了十七版,最后一版被霍衍舟拿走。
后来这张图拿了金奖。
获奖人:周晚棠。
沈砚清把图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是三年前她随手写的:“希望他能看见。”
她拿橡皮擦掉那行字。
擦得很干净。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砚清准时到民政局。
霍衍舟没来。
她在门口等了半小时,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沈小姐,”工作人员出来问,“还办吗?”
“办。”沈砚清走进去,“我一个人办。”
离婚申请需要双方到场。她一个人办不了。
沈砚清坐在民政局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有结婚的,手牵手进去拍照。有离婚的,一前一后出来,各走各的。
她坐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手机响了。
霍衍舟助理打来的。
“沈小姐,霍总今天临时有事——”
“什么事?”
“周小姐身体不舒服,霍总陪她去医院——”
沈砚清笑了。
“好。”她站起来,走出民政局,“告诉他,明天我再来。明天不来,后天。后天不来,我就去法院起诉。”
她挂了电话。
阳光很刺眼。
沈砚清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三年前她签这份协议的时候,霍衍舟说“别有多余的心思”。
她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他怕她爱上他。
他怕她当真。
他怕她变成他的麻烦。
沈砚清把协议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云创老赵发了条消息:“终审方案我想改一版。”
老赵秒回:“改哪部分?”
“核心剧院。”沈砚清拦了辆出租车,“我要加一个装置。”
“什么装置?”
“一面镜子。”她坐进车里,“让坐在剧院里的人,都能看见自己。”
老赵发了个问号。
沈砚清没解释。
她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后退。手机又响了,是沈母。
“砚清,霍家老太太来电话了。”沈母声音很急,“她说让你周末回家吃饭,霍衍舟也会去。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妈,我在办离婚。”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霍家什么条件,你离了婚住哪?你那点工资——”
“妈。”沈砚清打断她,“我爸的贷款,这个月我已经还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还清了?”
“嗯。用我画图的钱。”沈砚清看着窗外,“三年,四百张图,够了。”
沈母说不出话。
“周末家宴我会去。”沈砚清说,“去把话说清楚。”
她挂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沈砚清下车,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单元门口。
霍衍舟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
他很少抽烟。
沈砚清走过去,脚步没停。
“沈砚清。”他挡在她面前,“今天上午——”
“周晚棠身体不舒服。”她抬头看他,“霍衍舟,你猜我信不信?”
霍衍舟把烟掐灭。
“她真的——”
“她真的什么?真的生病?真的需要你?”沈砚清往前走了一步,逼到他面前,“霍衍舟,三年了,你每次找我都是因为周晚棠。她生病你找我,她心情不好你找我,她设计图不会画你找我。你有没有一次,是因为我?”
霍衍舟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那个雨夜。
“昨晚我查了。”他开口,声音低下去,“周晚棠的作品集,有问题。”
“我知道有问题。图是我画的。”
“为什么不早说?”
沈砚清笑了。
“我说过。”她看着他,“结婚第一年,我说那张图是我画的。你说我嫉妒周晚棠。结婚第二年,我把时间戳打印出来给你看。你说我伪造证据。霍衍舟,你给过我机会吗?”
霍衍舟沉默。
“现在我自己拿回来了。”沈砚清绕过他,走进单元门,“不劳霍总费心。”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听见霍衍舟在后面说了一句。
“沈砚清,我查了周晚棠。她承认了。”
沈砚清按下电梯键。
“然后呢?”
“我会发声明。”
“不用。”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单元门外的霍衍舟,“声明我自己会发。霍总如果真想帮忙,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电梯门合上。
霍衍舟站在雨里,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他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
沈砚清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旁边。宣誓的时候她声音很稳,说“我愿意”。
他当时想的是周晚棠。
他当时没看见,沈砚清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道光,今天灭了。
第三章. 声明
沈砚清的声明发在行业论坛上。
没有配图,没有长文,就一句话:
“三年前霍氏度假村金奖作品《雨幕》,实际设计者是我。证据已公证。周一见。”
下面附了十七版草图的时间戳截图。
论坛炸了。
帖子半小时内顶到热门第一,回复过千。
“卧槽?周晚棠那个金奖是偷的?”
“沈砚清不是霍衍舟老婆吗?什么情况?”
“十七版草图都有时间戳,周晚棠那版发布时间比第十七版还晚三天,抄得也太明显了。”
“所以霍衍舟知道自己老婆被抄了还装死?”
“豪门水真深。”
沈砚清关掉论坛,打开邮箱。
云创老赵发来终审通知,时间是下周三。
霍氏集团官网下午三点发了一则简短声明:
“经内部核查,周晚棠女士个人作品集中《雨幕》等三项设计,存在版权归属争议。即日起,霍氏集团终止与周晚棠女士一切合作。相关奖项申报撤回。特此声明。”
落款:霍衍舟。
沈砚清看着那则声明,没什么表情。
小鹿发来语音,声音激动到破音:“砚清姐你看霍氏声明了吗!霍总亲自发的!他认了!”
“嗯。”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既然知道错了——”
“小鹿。”沈砚清打断她,“帮我订杯咖啡,美式,不加糖。”
“哦哦好。”
挂了语音,沈砚清靠在椅子上。
霍衍舟发声明,撤回奖项,终止合作。动作很快,很干脆。
但这三年呢?
她熬夜画图的时候,他在哪?
她被周晚棠当面嘲讽“手粗”的时候,他在哪?
她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因为胃出血晕倒在家里,保洁阿姨发现送她去医院的时候,他在哪?
沈砚清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张出院单。
日期是去年冬天。
诊断:急性胃出血。
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无”。
她当时给霍衍舟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被挂断。第三个关机。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周晚棠在邻市办画展,霍衍舟去捧场了。
沈砚清把出院单夹回抽屉。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霍衍舟。
她接起来。
“声明看到了?”他声音很沉。
“嗯。”
“周晚棠那边——”
“霍衍舟,”沈砚清打断他,“你发声明,是因为我手里有证据。如果我没有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如果我没有那十七版草图,没有时间戳,没有公证。”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忍一辈子?”
“沈砚清——”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她挂了电话。
窗外又下雨了。
沈砚清站在窗前,看着雨滴砸在玻璃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母。
“砚清!你看新闻了吗?霍氏发声明了!周晚棠完了!”沈母声音激动,“霍衍舟这是替你撑腰啊,你俩是不是和好了?”
“妈,我明天离婚。”
“你这孩子怎么——”
“妈。”沈砚清声音很轻,“他发声明,是因为我手里有证据。他撤回奖项,是因为我公证了。他做这些,是因为他不得不做。”
沈母沉默了。
“如果他真的想替我撑腰,三年前就该做了。”
“可是砚清,离婚了你怎么办?”
“我有工作。”沈砚清看着窗外的雨,“有四百张图。有手。”
“你一个女人——”
“妈,我今年三十岁。”沈砚清打断她,“不是二十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
沈砚清打开书房灯,铺开一张新图纸。
终审方案要加一面镜子。
她拿起铅笔,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画到半夜,门铃响了。
沈砚清放下笔,走过去看猫眼。
霍衍舟站在门外。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肩膀洇出深色水痕。
和那个雨夜一样。
沈砚清没开门。
“沈砚清。”他声音哑了,“开门。”
“霍总走错门了。”
“我没走错。”
“那你有事?”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周晚棠的事,我会处理。”他声音很低,“奖项会重新申报,署你的名字。”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霍衍舟,你以为我在乎那个奖?”沈砚清靠着门板,声音很平,“我在乎的是,三年前我交图给你的时候,你说‘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我熬夜改到第十七版,你说‘别浪费时间’。我把图放在你桌上,第二天它变成了周晚棠的作品。你去参加颁奖典礼,我在家里发烧到四十度。”
门外没有声音。
“你回来的时候,我烧刚退。我问你金奖作品好看吗,你说‘晚棠很有天赋’。”
沈砚清声音没抖。
“霍衍舟,那个奖对我来说,早就烂了。”
门外的雨声很大。
过了很久,霍衍舟开口。
“我那时候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沈砚清说,“然后呢?”
“我——”
“你道歉,我原谅你,然后继续当霍太太,等你下一次为了周晚棠把我扔下?”沈砚清笑了一声,“霍衍舟,我不傻。”
脚步声响起。
霍衍舟走了。
沈砚清回到书桌前,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深灰色的线。
她画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剧院的观众席。
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看自己。
画到凌晨三点,沈砚清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雨夜。
霍衍舟搂住她的腰,说“雨声太大我睡不着”。
她当时心跳很快。
现在心跳很慢。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沈砚清直起身,脖子酸疼。她拿起手机,有条未读消息。
霍衍舟发的,凌晨四点。
“我不去民政局。”
沈砚清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
她回:“那我起诉。”
第四章. 终审
终审当天,沈砚清提前半小时到会场。
云创老赵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砚清,出事了。”
“怎么了?”
“霍氏那边换了评委组。”老赵压低声音,“霍衍舟退出评审,但周家那边找了关系,新评委组里有两个是周晚棠的舅舅。”
沈砚清脚步没停。
“方案带了吗?”
“带了,但是——”
“那就行。”
她走进会场。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其中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秃顶,一个戴金丝眼镜,都是周家的姻亲。
沈砚清认识他们。
秃顶的那个叫周德昌,周晚棠的大舅,以前在霍氏董事会上投过反对票,反对霍衍舟接班。
金丝眼镜叫周德明,二舅,搞建材的,霍氏好几个项目用他的材料。
沈砚清把图纸铺开。
“各位评委,云创方案终审版。”
周德昌靠在椅背上,翻了两页图纸,扔回桌上。
“沈设计师,你这方案和初版改动很大啊。”
“是。”
“核心剧院加了一面镜子?”周德昌嗤笑,“剧院是看演出的,不是照镜子的。你这设计,脱离实际。”
周德明接话:“而且造价预算比初版高了百分之十五。云创是来竞标的,不是来烧钱的。”
沈砚清等他们说完。
然后她拿起激光笔,按下按钮。
屏幕上出现剧院剖面图。
“两位评委说的对,剧院是看演出的。但城南地块周边有三所小学、两所中学、一个大型社区。”她按下翻页,“这些人群需要的不只是剧院,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停下来看自己的地方。”
“什么意思?”
“镜子装置设在剧院前厅。”沈砚清调出效果图,“观众入场时经过镜面长廊,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演出结束后再经过一次,看见的是看完演出后的自己。”
周德昌皱眉:“花里胡哨。”
“周总,”沈砚清看着他,“您上次去剧院是什么时候?”
周德昌噎住。
“我去过。”沈砚清声音很平,“去年冬天,我一个人去看《雨幕》首演。”
会场安静了。
《雨幕》就是周晚棠拿奖的那个作品。首演在霍氏旗下的剧院。
“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沈砚清看着周德昌,“演到一半我胃出血,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周德昌脸色变了。
“沈设计师,你说这些——”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各位评委,”沈砚清按下遥控器,三维动画开始播放,“剧院不只是看演出的地方。它是一个容器,装人的情绪、记忆、遗憾。我的镜子装置,装的是观众自己。”
动画播完,评委组没人说话。
周德明干咳一声:“方案理念不错,但造价——”
“造价我可以解释。”沈砚清翻到预算页,“镜面材料用的是回收玻璃,比新玻璃便宜三成。施工方是城南本地企业,运输成本降低两成。总造价比初版高,但比霍氏上一轮方案低百分之八。”
周德明张了张嘴。
“如果各位评委没有别的问题,”沈砚清收起激光笔,“我的陈述结束。”
她走出会议室。
老赵追出来,满脸不可思议:“砚清,你刚才太猛了!周德昌脸都绿了!”
“方案能过吗?”
“不好说,评委组五个人,周家占两个,还有一个是霍衍舟的人——”
“霍衍舟的人?”
“哦对,你还不知道。”老赵压低声音,“霍衍舟虽然退出评审,但他推荐了一个人顶他的位置。是他大学同学,搞建筑设计的,姓陆。”
沈砚清脚步停了。
“陆什么?”
“陆时晏。”
沈砚清愣住。
陆时晏。
她大学同学。
也是霍衍舟大学室友。
当年她和霍衍舟结婚,陆时晏是伴郎。
婚礼上陆时晏喝多了,拍着霍衍舟肩膀说“你捡到宝了”。
霍衍舟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后来陆时晏出国,三年没联系。
沈砚清走出大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砚清。”男声,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陆时晏。”
“是我。”他声音很轻快,“刚投了你一票。方案不错,比大学时候进步了。”
沈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衍舟让我来的。”陆时晏顿了一下,“他原话是‘你去看看她的方案,别让周家的人搅黄了’。”
沈砚清握紧手机。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你不愿见他。”
沈砚清沉默。
“砚清,”陆时晏声音认真起来,“三年前的事,我后来才知道。周晚棠那个奖,霍衍舟确实不知道是你画的。他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是你主动让给周晚棠的。”陆时晏叹气,“周晚棠跟他说,你觉得自己水平不够,想让她帮忙挂名。”
沈砚清站在街边,风吹过来,眼睛有点涩。
“他信了。”
“他信了。”陆时晏说,“因为他当时觉得,你嫁给他就是为了钱,不会认真搞设计。”
沈砚清闭上眼睛。
“砚清,我不是替他说话。”陆时晏声音低下去,“但这三年,他过得也不好。”
“他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了。”
“你俩真的——”
“陆时晏,”沈砚清打断他,“谢谢你投票。改天请你吃饭。”
她挂了电话。
街边有家咖啡店,沈砚清走进去,点了杯美式。
坐在靠窗位置,她打开手机。
行业论坛上,终审结果还没出。但有人发了现场照片,评委席上周德昌脸色铁青。
评论区都在猜结果。
沈砚清关掉论坛,打开相册。
最底下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婚礼上拍的。
她穿着婚纱,霍衍舟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拳距离。
霍衍舟没笑。
她也没笑。
沈砚清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
照片消失的一瞬间,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云创老赵:“过了!终审过了!五票全票通过!”
后面跟了一长串烟花表情。
沈砚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谢谢赵总。”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霍衍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锁了屏。
咖啡凉了。
沈砚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
第五章. 家宴
周末,霍家老宅。
沈砚清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老宅在城北半山,开车上去要二十分钟。她没开车,打车到山脚,走上去的。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响。
走到门口,管家迎出来,脸色有些微妙。
“少奶奶——”
“叫我沈小姐。”
管家顿了一下:“沈小姐,老太太在花厅等您。”
沈砚清点头,走进去。
老宅还是老样子。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霍家祖辈的画像。空气里有檀香味道。
她穿过前厅,走到花厅门口。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旁边坐着霍衍舟,还有霍衍舟的母亲宋慧。
周晚棠也在。
坐在霍衍舟旁边。
沈砚清脚步没停,走进去。
“老太太。”她点头。
霍老太太抬眼看她,目光锐利。
“坐。”
沈砚清在对面坐下。
周晚棠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砚清姐来了。”
沈砚清没理她。
霍衍舟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发白。
“砚清,”霍老太太开口,“我听衍舟说,你们在办离婚。”
“是。”
“胡闹。”霍老太太佛珠一顿,“霍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老太太,”沈砚清声音很平,“霍家也没有偷别人设计稿的先例。”
花厅安静了。
周晚棠脸色一变:“砚清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晚棠。”霍衍舟开口,声音很沉,“别说了。”
周晚棠看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霍老太太看着沈砚清:“设计稿的事,衍舟已经处理了。奖项撤回,声明发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沈砚清站起来,“我来就是告诉老太太一声,离婚协议我签了,霍衍舟签不签随他。下周一我去法院起诉。”
“你敢!”霍老太太佛珠拍在桌上,“沈砚清,你爸那笔贷款——”
“还清了。”沈砚清看着她,“上个月还的。用我画图赚的钱。”
霍老太太愣住。
宋慧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砚清,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妈,”沈砚清看着她,“三年前我嫁进来,您跟我说‘霍家媳妇要懂事’。我懂事了三年。现在我不想懂了。”
宋慧张了张嘴。
“霍衍舟。”沈砚清转向他,“你签不签?”
霍衍舟站起来。
他比她高一个头,垂眼看她。
“不签。”
沈砚清看着他。
“那我去法院。”
她转身就走。
“沈砚清。”霍衍舟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她手腕。
沈砚清停住。
“放手。”
“那天晚上,”霍衍舟声音很低,“雨夜那天晚上,我不是因为周晚棠。”
沈砚清没回头。
“那天周晚棠跟我说,她要结婚了。”霍衍舟手指收紧,“我喝多了,不知道去哪,就去了你那。”
“所以呢?”
“所以——”霍衍舟顿住。
“所以你搂着我说‘雨声太大我睡不着’,是因为你失恋了。”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霍衍舟,你把我当什么?备胎?替补?你失恋了来找我,清醒了让我忘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霍衍舟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没有泪。
“我那天晚上,以为你终于看见我了。”沈砚清声音很轻,“我煮姜茶的时候手在抖。你搂住我的时候,我心跳快得睡不着。”
霍衍舟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天亮了你让我忘了。”沈砚清抽回手,“霍衍舟,我忘了。彻底忘了。”
她转身走出老宅。
外面下着雨。
沈砚清走进雨里,没有撑伞。
走了几步,身后有脚步声。
霍衍舟追出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送你。”
“不用。”
“沈砚清。”他拉住她,“给我一次机会。”
沈砚清看着他。
雨水打湿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和那个雨夜一样。
“霍衍舟,”她开口,“你记得我生日吗?”
霍衍舟愣住。
“三月十七。”沈砚清说,“三年了,你一次都没记住过。”
她拿掉西装外套,塞回他手里。
“周晚棠生日是十月二十四。你每年都记得。”
她转身走了。
霍衍舟站在雨里,手里攥着西装外套。
沈砚清走到山脚,打了辆车。
坐进后座,她靠着车窗,看着雨刷来回摆动。
手机响了。
陆时晏发来消息:“终审奖金下来了,云创打你卡上了。恭喜。”
沈砚清回:“谢谢。”
然后她打开银行APP。
余额:六十七万。
三年,四百张图,攒了六十七万。
她看着那个数字,笑了一下。
够还贷款,够租新房子,够活。
手机又响了。
沈母发来消息:“砚清,你爸说他对不起你。”
沈砚清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酸。
她回:“跟爸说,没事。我挺好的。”
放下手机,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第六章. 起诉
周一上午九点,沈砚清到法院递交离婚起诉状。
诉讼服务中心人不多。她取了号,坐在椅子上等。
前面还有三个人。
沈砚清低头看起诉状副本,确认信息无误。
“沈砚清。”
她抬头。
霍衍舟站在面前。
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来干什么?”
“交答辩状。”他坐在她旁边,“我不同意离婚。”
沈砚清看着他。
“霍衍舟,你不同意没用。分居三年,感情破裂,法院会判。”
“那就等法院判。”
沈砚清不再说话。
叫号屏幕跳到她的号码。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递材料。
工作人员翻了翻:“被告方有没有提交答辩状?”
“有。”霍衍舟走过来,把文件袋递进去。
工作人员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被告方不同意离婚,理由是——”
她顿了一下。
“感情未破裂。”
沈砚清转头看霍衍舟。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衍舟看着她,“沈砚清,我不离婚。”
“你——”
“你起诉,我应诉。”他声音很平,“法院判离,我认。法院不判离,你就还是霍太太。”
沈砚清盯着他。
“霍衍舟,你疯了。”
“我没疯。”他往前一步,“三年了,我疯了一次。就那次雨夜。”
窗口工作人员干咳一声:“两位,要不你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不用。”沈砚清拿回材料,“我申请调解。”
“我拒绝调解。”霍衍舟说。
工作人员看看他俩,叹了口气:“那等排期吧。两位回去等通知。”
沈砚清转身走出法院。
霍衍舟跟出来。
“沈砚清。”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雨夜那天晚上,我搂住你的时候,”他声音很低,“我知道是你。”
沈砚清手指攥紧。
“我知道是你,才搂的。”
她转过身。
霍衍舟站在台阶上,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周晚棠说她要结婚,我喝多了。但我没醉到认不出人。”他看着她,“我去了你的公寓,因为那是你的公寓。我搂住你,因为那是你。”
沈砚清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让我忘了?”
霍衍舟沉默。
“因为你不敢。”沈砚清替他说完,“你不敢承认你对我有感觉。你怕对不起周晚棠。你怕霍家老太太。你怕的东西太多了,霍衍舟。”
她走下台阶。
“等你什么时候不怕了,再来找我。”
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打开手机。
陆时晏发来消息:“听说你去法院了?”
沈砚清回:“嗯。”
“霍衍舟什么反应?”
“他说不离婚。”
陆时晏发了个捂脸表情:“你俩真是……”
“别说他了。”沈砚清打字,“问你个事。城南剧院项目,云创中了。施工方还没定。你有推荐吗?”
“你要自己找施工方?”
“嗯。我想用本地企业,造价低,沟通方便。”
陆时晏发来一个联系方式:“这家。老板姓陈,我大学师兄。人靠谱。”
沈砚清存了号码。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她下车,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卡宴。
霍衍舟靠在车门上。
沈砚清脚步没停,走过去。
“沈砚清。”他叫住她,“我话没说完。”
“你说。”
“三年前那张图,”霍衍舟看着她,“我后来知道了。”
沈砚清停住。
“周晚棠拿奖之后三个月,我在她工作室看见了原稿。”他声音沉下去,“右下角有你的水印。”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把奖退了。”霍衍舟看着她,“她没退。”
沈砚清笑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三年了。”
“嗯。”
“你什么都没做。”
霍衍舟沉默。
“霍衍舟,”沈砚清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一年,两年,三年。我等你发现那张图是我的,等你替我说一句话。哪怕一句。”
她声音很轻。
“你什么都没说。”
霍衍舟往前一步。
“沈砚清——”
“别过来。”她抬手挡住他,“霍衍舟,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她走进单元门。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听见霍衍舟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我会等。”
沈砚清按下电梯键。
“随你。”
电梯上行。
沈砚清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晏发来消息:“对了,忘记跟你说。霍衍舟三年前找我喝酒,喝多了说了一句话。”
沈砚清没回。
陆时晏又发来一条:“他说‘我娶了她,但我不敢碰她’。”
沈砚清看着那行字。
电梯到了。
她走出电梯,打开家门,把包扔在玄关柜上。
书房灯亮着。
四百张图稿安安静静码在架子上。
沈砚清走过去,抽出一张。
那是三年前婚礼那天,她随手画的一张草图。
画的是霍衍舟的侧脸。
右下角有一行字:“今天结婚了。他不爱我。”
沈砚清拿起橡皮,擦掉那行字。
擦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把草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很淡。
“但他搂我了。”
沈砚清看着那行字。
那是雨夜之后她写的。
那天早上霍衍舟说“忘了”,她没哭。晚上画图的时候,在背面写了这四个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草图塞回架子上。
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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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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