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政协回忆录专刊《纵横》1992年第三、四、五期连载了王正元的《为蒋介石专线接话十二年》,从这一长篇文章中,我们能发现很多秘密——作者王正元在1937年至1949年的12年中历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侍从室电话监听员,“陆总”、“总统府”军务局上校电话监察官等职,专门负责蒋介石及国民党军政机关的电话接转、监听等工作,他知道的事情,连戴笠都可能不知道。

老蒋这个人虽然军事能力不行且喜欢越级指挥,恨不能连前沿阵地机枪向左移动十米都亲自“指导”一下,但他耍政治手腕,还是能收拾掉绝大多数割据军阀的,云南、广东、广西、湖南、四川各路诸侯都被他拿捏,就连山西的阎锡山,也对老蒋十分畏惧。

虽然老蒋直到彻底失败,也没能做到军政命令统一,但至少在表面上,军阀们还是要服从老蒋指挥的,老蒋也把嫡系和非嫡系高官分成三六九等,仅以在电话中的称呼为例,我们就能发现老蒋已经把蒋家王朝高官至少分成了四等,而当过“国防部长”和华中“剿总”总司令的白崇禧和“参谋次长”刘斐,则被列为第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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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元给老蒋转接了十二年电话,而且每次都得监听留痕,这是当时的工作规则,所以经过多年摸索、总结,他很自然地发现了老蒋在对“部下”称呼中的奥秘。

很多影视剧里的老蒋和宋美龄一拿起电话就称对方为“达令”,那是不符合史实的,王正元听得很清楚:“蒋介石对接话人的称呼,是因人而异,就是视其亲信与否而有所区别。蒋介石对宋美龄是用‘Mrs(夫人)’来称呼的。宋美龄对蒋介石是用‘介兄’来称呼的。蒋介石在电话中的自称,一般都说‘我是委员长’。即使是对非嫡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刘斐等人也是如此。在他当上‘总统’后,仍是这样自称‘我是委员长’。但他不是对所有的人都这样称呼,这一点无形中已掌握了分寸。如对李济深、程潜、孔祥熙等极少数人,他就自称:‘我是介石啊!’如蒋介石两次和程潜通长途电话时,因程潜有重听毛病,蒋介石就在电话中使劲地叫:‘我是介石啊,我是介石啊!’”

老蒋口音很重,他自称“介石”的时候,或者其他地方口音中,“介”会读作“该”,“石”会念成“思”,连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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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王正元总结,他对最亲信的部下如陈诚、薛岳、张治中、林蔚等人,是直呼其字辞修、伯陵、文白、蔚文,当面讲话的时候是不会在字后面加一个“兄”的。

陈诚、张治中等人,都是老蒋可以完全信任并委以重任的嫡系,老蒋跟他们说话,可以亲密但无需客套,这是第一等关系。

接下来第二等是何应钦、李宗仁、张群、商震等人,都是在字的后面加一“兄”字,如敬之兄、德邻兄、岳军兄、启予兄。这些人地位都比较高,老蒋连张群都进行方法,就更别提对何应钦、李宗仁了。

何应钦、李宗仁都是资格很老、地位很高,老蒋对他们以拉拢利用为主,称呼上也不能不客气,这倒不是因为何、李等人年龄比老蒋大。

老蒋习惯跟自己位置差不多的人称兄道弟,这其实是封建官场的规矩,尤其是清朝,几乎什么级别的官员见面都称兄弟,《官场现形记》中唱的就是当年官场陋习:“见面就磕头,走时忙作揖,端茶边送客,升官才道喜,跪着叫大人,坐着称兄弟,击鼓喊升堂,背后暗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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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对前线将士从称呼很有“学问”,那些“剿总”总司令和副总司令、兵团司令之间的称呼,也等级森严,通过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的一段记载,我们就能发现称呼还真不是乱叫的:“卫立煌因历次会议上受蒋介石的责备,默不发言。蒋介石一再问:‘俊如兄意见如何?’卫说:‘请光亭(杜聿明)、大伟(赵家骧,曾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参谋长、东北剿总参谋长、徐州剿总前进指挥所副主任)讲讲。’我说:‘对于东北敌我情况,我尚未十分摸清,请大伟兄作情况判断,然后再研究是否可以收复锦州。’”

卫立煌资历和年龄都在杜聿明之上,所以可以直接称其为“光亭”,杜聿明在电视剧里对卫立煌直呼其名或称其为“俊如兄”,那是不符合史实的——他没有那个资格,也不会那么不讲礼貌。

杜聿明要称卫立煌“卫老总”或“总座”,如果敢跟卫立煌、陈诚称兄道弟,那就是不想干了。

老蒋有时候也破例对黄埔生称兄道弟,但在那些黄埔生眼里,却不是好兆头,被俘的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在《锦州国民党军被歼记》中回忆:“锦州正在退守两难之际,我接蒋介石来电,大意说‘锦州关系全局,请吾兄坚守待援’等语。我将原电送给新编第八军军长沈向奎看,沈向奎说:‘老头子(蒋介石)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就来称兄道弟,这就是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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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系学生称字,够分量的人物在字后加“兄”,对第三档,也就是资历更老,或者打过仗的李济深、程潜等人,则在字的后面加“先生”二字,如任潮先生、颂云先生。

老蒋对李济深、程潜称先生,我方则称他们们李任公、程颂公,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文强,也称程潜为“颂公”——文强是程潜后生晚辈,执弟子礼。

跟老蒋关系最差的一类人,称呼就公事公办或冷漠多了,王正元不止一次听到:“对白崇禧、刘斐等人,既不呼字,也不叫名,就在姓的后面冠以职衔,直呼白副总长(抗战期间白曾任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副参谋总长与参谋次长是有区别的)、刘次长……”

老蒋和老白的恩怨,熟悉军阀混战史和老蒋几次下野、隐退内幕的读者都知道,老蒋为何对参谋次长刘斐也如此疏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刘斐实际应该算桂系安排在中枢的眼睛,而且跟老蒋、陈诚、顾祝同所信任的郭汝瑰经常闹别扭。

老蒋对李宗仁一直比较客气,除了蒋桂冯阎中原大战期间,几乎言必称“德邻兄”,也算给足了李宗仁面子,但对白崇禧就完全不同了。老蒋在公开场合,有时候也会“破例”称呼一声“白健生”,但两人打电话,那就完全“公事公办”直接称呼职务了,但《纵横》2002年第十二期刘斐之子刘沉刚的《白崇禧是手,李宗仁只是手套》一文中似乎能找到答案:“桂系之自取毁灭,责任主要在白崇禧。因为白崇禧是手,李宗仁只不过是手套而已。白在军事上有一定能力,但他所学所用都是过去的一套,根本不懂现代的人民战争,根本缺乏世界知识,只是一个旧式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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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属于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看人下菜碟,对不同人的不同称呼,藏着他让人细琢磨才懂的小心思,可惜白崇禧一直也不知道老蒋在电话中为何只肯称呼他官职,糊里糊涂跟老蒋去了台湾,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老蒋喜欢玩弄权术,很多真实情感都隐藏在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之中,读者诸君看了王正元的回忆,对他肯定也会有更深的了解,那么在您看来,老蒋这四种不同称呼,是不是把蒋家王朝高官划成了四个档次?处在第四档的白崇禧,是不是老蒋最讨厌的高级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