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六十大寿那天,老婆当着满桌亲戚的面,把一本离婚证轻轻放在转盘上,缓缓推到我面前。全场死寂,我盯着那本红彤彤的证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年薪五百万,每月给她二十万零花钱,她凭什么?
第一章
我叫周彦成,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副总裁,年薪加分红,一年到手五百万出头。
说起我的身世,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在我六岁那年跟别的女人跑了,留下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我妈叫刘桂芳,一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硬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
所以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妈。
结婚前我就跟我老婆江瑶说过:“我妈这辈子不容易,以后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她过上好日子。”
江瑶当时是怎么说的?她笑着点头说“应该的”。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温柔、懂事、不计较。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话,女人说出口的时候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我和江瑶结婚七年,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叫周念。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是让人羡慕的。可我总觉得,家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这种压抑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三年前,我升任副总裁之后吧。
那时候我刚拿到第一笔年终分红,整整两百万。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买了一套房子,一百四十平,精装修,全款。
我妈当时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儿子有出息了!”
江瑶知道这件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天晚上,我注意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是白天喝多了咖啡。
我没多想。
从那以后,我开始每个月给我妈转钱。一开始是十万,后来慢慢涨到二十万、三十万,最后固定在了四十万一个月。
一年下来,就是四百八十万。
而我自己的年薪,也就五百万出头。
也就是说,我几乎把所有收入都给了我妈。
有人可能会问:你老婆没意见吗?
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每次我给我妈转完账,都会跟江瑶说一声,她从来都是淡淡地“嗯”一下,然后继续忙她的事。
不吵不闹,不哭不喊。
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娶了个圣人。
直到有一次,我跟几个哥们喝酒,聊起家里的情况。
其中一个哥们儿瞪大了眼睛:“你说你把收入的九成都给你妈了?你老婆不管?”
我说:“不管啊,她从来不说什么。”
另一个哥们儿摇摇头:“老周,这事儿不对劲。你老婆要么是不在乎钱,要么就是在憋大招。”
我当时还笑他们想太多:“你们那是没见过好女人。我老婆就是那种传统贤惠型的,孝顺公婆,体贴丈夫。”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我妈六十大寿那天。
为了这场寿宴,我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筹备。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请了将近两百号人——亲戚朋友、公司同事、生意伙伴,能来的都来了。
光酒席就花了二十多万,再加上请的司仪、摄像、表演团队,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我觉得值。我妈辛苦了一辈子,六十大寿,就该风风光光的。
寿宴定在周六晚上六点。
当天下午,我特意提前回家接我妈。
我妈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我送她的金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妈,今天您就是全场最靓的女王。”我笑着说。
我妈拍了我一下,眼里却满是得意:“就你会说话。”
到了酒店,宾客们已经陆续到场。我带着我妈挨桌打招呼,接受着各种祝福和恭维。
“刘姐真是好福气啊,养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周总年轻有为,对妈妈又孝顺,真是难得的好男人!”
“桂芳啊,你这后半辈子算是享清福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看着我妈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特别满足。这种感觉,比签下一个亿的大单还要爽。
江瑶带着女儿周念坐在主桌,旁边是我妈的老姐妹们。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大方。我远远看了她一眼,心想:有这样的老婆,真是我周彦成的福气。
六点半,寿宴正式开始。
司仪在台上说着喜庆的开场白,大屏幕上播放着我提前准备好的照片集锦——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我小时候的照片、我们母子的合影……
音乐温馨感人,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轮到我上台致辞。
我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的母亲和满座宾朋,声音有些哽咽: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母亲的六十寿宴。我从小没有父亲,是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那时候家里穷,我妈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厂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贴补家用……”
说到这里,我转头看向我妈,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那时候就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今天,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做到了!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我妈饿着;只要我有一分钱,就全部交给我妈!”
台下掌声雷动。
我接着说:“这些年,我每个月给我妈四十万,一年四百八十万,我觉得还不够。因为在我心里,我妈值得最好的!”
话音刚落,我看到江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在为我感到骄傲,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致辞结束后,开始敬酒环节。
我带着江瑶和我妈,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江瑶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举止得体,说话客气,完全是一个贤内助该有的样子。
敬到第八桌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远房表姨拉着江瑶的手,小声说:“瑶瑶啊,你可真是个好媳妇。换成别人,老公把钱全给婆婆,早就闹翻了。”
江瑶笑了笑,没说话。
表姨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女人嘛,手里还是要有几个私房钱的。”
江瑶依然只是笑笑,然后轻轻抽回了手。
我在旁边听到了,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觉得这个表姨多管闲事。
敬完酒,回到主桌坐下。
我妈心情很好,喝了几杯红酒,脸上泛着红光。她拉着江瑶的手说:“瑶瑶,这些年委屈你了。彦成这孩子孝顺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太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江瑶反握住我妈的手,笑着说:“妈,您说什么呢。彦成孝顺您是应该的,我理解。”
我妈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母亲安康,妻子贤惠,女儿可爱,事业有成。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温馨的画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寿宴进行到高潮部分,司仪安排了一个切蛋糕的环节。
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被推上来,我妈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许愿。全场灯光调暗,只有烛光映照着我妈幸福的脸庞。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温馨氛围中的时候,江瑶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司仪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司仪愣了一下,然后把话筒递给了她。
我以为她是想即兴说几句祝福的话,还带头鼓掌。
江瑶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先是朝我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微笑着说:
“首先,祝妈六十大寿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大家都以为这是正常的祝福环节,纷纷鼓掌。
可江瑶接下来的话,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其次,”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她把那个红本子举了起来。
灯光虽然昏暗,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三个烫金大字——
离婚证。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和周彦成,今天上午已经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江瑶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从法律意义上讲,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关系了。”
全场哗然。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江瑶!你在胡说什么?!”
我妈脸色煞白,手里的叉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江瑶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对着话筒说:“我知道大家都很惊讶,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周彦成是个孝子,是个成功人士,是个好丈夫。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有些事情,只有我这个做妻子的才知道。”
说完,她把离婚证放在面前的转盘上,轻轻一转。
那本红色的证件,缓缓地、稳稳地,旋转着朝我这边移过来。
像一把刀,慢慢地割向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今天上午?她明明跟我说去逛街了,怎么就办离婚了?
我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没有任何征兆!
“江瑶!”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周彦成,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再演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演?
什么叫演?
这些年,她一直在演戏?
我妈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瑶瑶,有什么话好好说,今天是妈的生日,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江瑶转头看向我妈,眼神柔和了一些:“妈,对不起,我不该在今天这个场合说这些。但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已经忍了三年,我不想再忍了。”
“你忍什么?”我吼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房子车子票子,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你给我什么了?”江瑶终于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周彦成,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给我什么了?”
“我给你——”我突然卡住了。
仔细一想,这些年,除了结婚时买的那套婚房,我好像真的没给江瑶买过什么东西。
她的车,是她自己婚前买的。她的衣服包包,都是她自己买的。就连女儿的学费,也是她从自己的工资里出的。
“说不出来了吧?”江瑶苦笑了一下,“周彦成,你年薪五百万,每个月给你妈四十万,剩下的钱呢?你自己花掉了。你给过我什么?你给念念买过一件衣服吗?你带我们去过一次旅行吗?你知道念念喜欢吃什么菜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我哑口无言。
“我不是反对你孝顺,”江瑶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周彦成,你已经结婚了,你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你把所有的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给了你妈,那我们算什么?”
“你妈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呢?念念呢?我们就不重要吗?”
“每个月给我二十万零花钱?”江瑶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二十万很多是吗?可是你知道吗,这些钱我一分都没花,全部存起来了。因为我怕有一天,你妈一句话,你就会把我们母女俩扫地出门。”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拉着江瑶的手说:“瑶瑶,是妈不好,妈不该拿那么多钱。以后让彦成少给点,你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江瑶轻轻挣脱了我妈的手,摇了摇头:“妈,不是钱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妻子。他生病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的是你。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商量的是你。他开心的时候,第一个分享的还是你。我呢?我就是个摆设,是个外人。”
“我试着跟他沟通过,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眼里,你永远是第一位,我和念念永远排在后面。”
“我不怪他,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被你教育的。你是他的一切,他是你的全部。你们的母子关系,密不透风,容不下第三个人。”
江瑶深吸一口气,转向我:“周彦成,我今天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为了要挟谁。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想被人重视,被人珍惜。”
“既然你给不了我这些,那我就自己去寻找。”
说完,她抱起旁边已经吓哭了的女儿,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念念!”我下意识地追上去。
江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放心,念念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亏待她。至于探视权,你可以随时来看她。法院的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江瑶!”我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放开。”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周彦成,如果你还有一点男人的尊严,就别在这里拉拉扯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再怎么挽留也没用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江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记住这一天。让你记住,在你妈最风光的日子里,你的妻子带着你的女儿离开了你。”
“这样你才会真正记住,你失去了什么。”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抱着女儿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亲戚朋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机械地转过身,看到桌上那本离婚证,静静地躺在转盘上。
我伸手拿起它,翻开。
里面贴着我和江瑶的合照,上面盖着民政局的红章。
生效日期:今天。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噩梦,不是玩笑,是真的。
江瑶真的跟我离婚了。
她用这种方式,在我妈六十大寿的宴会上,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我措手不及,打得我颜面尽失。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我是个好儿子,但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妈,却忘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需要爱。
我以为给钱就够了,可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看着窃窃私语的宾客,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比我当年高考落榜还要难受,比父亲抛弃我们母子还要痛苦。
因为我发现,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我的孝子人设,我的成功光环,我的美满家庭,全都是泡沫。
一戳就破。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我只记得,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子里空荡荡的。
江瑶的衣服、化妆品、首饰,全都带走了。
念念的玩具、绘本、小被子,也都不见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周彦成亲启。
我拿起信,手指都在发抖。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开头第一句就是:
“周彦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公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二章
那封信,我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用刀子剜我的心。
江瑶在信里写了很多,从我们相识相爱,到结婚生子,再到后来的种种矛盾和失望。
她写道:“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很爱你。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虽然没什么钱,但每天早上都会给我买早餐。冬天的时候,你会把我的脚捂在怀里取暖。我加班晚了,你会骑着电动车来接我,风雨无阻。”
“那时候的你,虽然没钱,但让我觉得很温暖。”
“可是后来,你越来越有钱了,也越来越忙了。你陪客户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多,你跟你妈打电话的时间比跟我说话的时间多。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转账记录。”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给你妈钱,而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什么。你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妈需要一切,而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也是个人啊,周彦成。我也有虚荣心,也想被宠着惯着。可是你呢?你只会说‘老婆辛苦了’,然后转身就去陪你妈了。”
“我试过跟你沟通,可你每次都说是我想多了。你说你妈不容易,要我体谅。我体谅了三年,体谅到最后,我发现我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我变成了一个只会点头微笑的木头人,变成了你和你妈之间的润滑剂。没有人关心我快不快乐,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我累了,周彦成。我真的累了。”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不要找我,也不要试图挽回。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就带念念去深圳。我在那边找了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足够养活我们母女俩。”
“你好好照顾你妈吧。毕竟,她才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信的末尾,她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看得我心如刀绞。
我拿着信纸,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
“彦成啊,你还好吗?”她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没事,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瑶瑶她……真的走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说:“彦成,是妈不好。妈不该拿你那么多钱,要是妈不拿那些钱,也许瑶瑶就不会走了。”
“妈,不关你的事。”我说,“是我没处理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她?”
“不用了,”我说,“她说了不要找她。”
“那念念呢?念念怎么办?”
提到女儿,我的心脏又是一阵刺痛。
“我会争取抚养权的。”我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彦成啊……”我妈欲言又止。
“妈,您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我打断了她,“您先好好休息,这几天就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江瑶站在聚光灯下,举着离婚证的样子。
她抱着念念走出大门时的背影。
还有那句——“因为我想让你记住这一天。”
她确实让我记住了。
这辈子都忘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去公司。
手机响了无数次,我都没有接。
微信上全是同事朋友发来的消息,我一个都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
昨晚的事情,肯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
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吧?
一个年薪五百万的成功人士,被老婆在寿宴上当场甩了。
多么讽刺。
第五天,我终于收拾好心情,去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打量我。
秘书小张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咖啡:“周总,您的咖啡。”
“谢谢。”我接过咖啡,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坐在办公椅上,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江瑶的脸。
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江瑶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又拨了念念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喂,李老师吗?我是周念的爸爸。请问念念最近去上学了吗?”
“哦,周先生您好。念念上周五办了退学手续,是她妈妈来办的。说是因为搬家,转到深圳那边的幼儿园了。”
果然。
江瑶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这一点,我以前觉得很欣赏,现在却觉得可怕。
她能在表面上维持三年的平静,然后在最后一刻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这份冷静和决绝,让我感到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在我怀里撒娇、会因为一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江瑶吗?
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下班后,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路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给多大的宝宝买东西呢?”
“我女儿,五岁了。”我说。
“那您看看这边的裙子,都是新款,小女孩穿着特别好看。”
我跟着店员走到童装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裙子,眼前浮现出念念穿着它们的样子。
“这件多少钱?”我指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
“这款是398元。”
我掏出钱包,才发现里面只有几张银行卡,现金不多。
“可以刷卡吗?”
“可以的,先生。”
买完裙子,我又买了几个玩具,还有一些零食。
拎着这些东西走出店门,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念念在深圳住在哪里。
我连她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坐进车里,我趴在方向盘上,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成功的男人。
事业有成,孝顺母亲,家庭美满。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守不住。
妻子走了,女儿也走了。
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回到家,我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沙发上,看着它们发呆。
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彦成,今晚回来吃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本想拒绝,但听到我妈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是答应了。
“好,我一会儿过去。”
到了我妈家,她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全都是我爱吃的。
“快坐下吃吧。”我妈给我盛了一碗饭,“这几天瘦了不少,多吃点。”
我点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我却觉得索然无味。
“彦成啊,”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妈想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妈想了想,觉得你以后还是别给妈那么多钱了。”我妈说,“一个月给个一两万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瑶瑶说得对,你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不能把钱都给我这个老太婆。”
“妈——”
“你听妈说完。”我妈打断了我,“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好。以前妈总觉得,你孝顺妈,妈就开心。可现在看来,妈错了。妈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开心,忘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瑶瑶是个好姑娘,是妈没处理好,才让你们走到这一步。”
“妈……”
“彦成,你去把瑶瑶找回来吧。”我妈的眼眶红了,“妈不要钱了,妈只要你过得幸福。你去告诉瑶瑶,以后妈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了,让她回来好不好?”
看着我妈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妈,不是钱的问题。”我说,“瑶瑶说了,是心的问题。”
“那就把心找回来啊!”我妈急了,“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瑶说得对,我这辈子,习惯了把我妈放在第一位。
这个习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就算我现在把她找回来,谁能保证我不会重蹈覆辙?
而且,她也不会回来了。
她那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我说,“我自己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你倒是告诉我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埋头吃饭。
那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闷。
临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你这些年给妈的钱,妈一分都没花,都存在里面了。你拿回去吧。”
我愣住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妈老了,花不了那么多钱。”我妈说,“你拿回去,该买房买房,该投资投资。实在不行,就拿去给瑶瑶和念念。”
“妈……”
“拿着!”我妈硬把卡塞进我手里,“你要是不拿着,妈今天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看着我妈倔强的样子,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走出小区,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张卡里,有将近一千五百万。
是我三年来的全部心血。
可现在,它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用它换来的,是妻离子散的下场。
我开车回到家,把卡随手扔在茶几上。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江瑶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瑶瑶,你和念念还好吗?我很想你们。”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念念。”
依然没有回复。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在一边。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当初我对她有多冷漠,现在她对我就有多绝情。
因果循环,谁也逃不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就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偶尔去我妈那里吃饭,听她唠叨几句,然后匆匆离开。
我试着联系江瑶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我甚至托人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发现她取走了账户里所有的钱,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那张银行卡。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念念幼儿园李老师的电话。
“周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上周念念的妈妈回来了一趟,给念念办了一些手续。她说念念以后要在深圳上学了,这边的学籍要转过去。”
“哦,我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还有一件事……”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念念妈妈好像怀孕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念念妈妈说,她怀孕了,好像是四个多月了。”李老师说,“她说这是她和您离婚之前就怀上的,本来想告诉您的,但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就没来得及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怀孕了?
江瑶怀孕了?
四个多月?
那就是说,她是在离婚之前就怀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瞒着我?
“周先生?周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知道了。”我机械地说,“谢谢你,李老师。”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江瑶怀孕了。
她怀着我的孩子,却选择了离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宁愿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带孩子,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拿起手机,疯狂地拨打江瑶的电话。
依然是关机。
我不甘心,又开始给她发微信。
“瑶瑶,我知道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知道。”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先生您好,我是江瑶的律师。江女士委托我转告您,请您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关于孩子的抚养问题,她会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联系我。”
下面附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律师?
她连律师都请好了?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拨通了那个律师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周彦成。”
“周先生您好,我是江女士的代理律师,姓王。”
“我想知道我老婆现在在哪里。”
“抱歉,周先生,根据当事人的意愿,我不能透露她的行踪。”
“那我女儿呢?我总有权利见我女儿吧?”
“当然,您可以行使探视权。但需要提前预约,并且由第三方陪同。”
“第三方?什么意思?”
“这是江女士的要求。她说,不希望单独与您见面。”
我握紧拳头,强忍着怒火:“那她怀孕的事情呢?那是我的孩子,我总该有知情权吧?”
“关于这一点,江女士表示,孩子出生后,会依法通知您。在此之前,她不希望受到任何干扰。”
“她凭什么这样做?!”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周先生,请您冷静。”律师的语气依然平静,“江女士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基于她与您婚姻期间的不愉快经历。她有权利保护自己和孩子的身心健康。”
“我——”
“另外,周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件事。”律师打断了我的话,“根据江女士提供的证据,您在婚姻存续期间,将绝大部分收入转移给您母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不当处置。江女士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愣住了。
“您说什么?”
“简单来说,您每个月给您母亲的四十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没有征得配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置大额共同财产,是违法的。如果江女士起诉,您可能需要返还这部分款项。”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江女士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她只是希望您能尊重她的选择,不要再纠缠她。”
“如果周先生没有其他问题,我先挂断了。再见。”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我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转移财产的行为是违法的。
她手里握着我的把柄,却一直没有拿出来威胁我。
她只是默默地收集证据,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全身而退。
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因为江瑶太聪明,而是因为我太自以为是。
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
我以为她逆来顺受,其实她只是在等待时机。
我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其实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我给妈转钱的时候,江瑶的表情。
每一次我拒绝陪她逛街的时候,她眼中的失落。
每一次我夸她懂事的时候,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原来,那些都是信号。
只是我选择性忽略了。
因为我觉得,她不会离开我。
因为她一直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包容。
可我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江瑶从来都不是兔子。
她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而我,就是那只愚蠢的羊。
被她骗了三年,还沾沾自喜。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凄凉。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像是一首哀歌。
笑够了,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去深圳一趟。”
“去深圳干嘛?”
“去找瑶瑶。”
“你知道她在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必须找到她。”
“那妈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妈。这次,我自己去。”
“可是——”
“妈,”我打断了她,“这次,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妈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必需品。
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瑶的影子。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想起我们恋爱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靠在我肩膀上,说我的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
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美得像仙女下凡。
想起她怀孕的时候,孕吐得厉害,却还是坚持给我做饭。
想起念念出生那天,她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没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只是这些年,被我遗忘了。
我以为赚钱养家就是爱她,给她钱就是对她好。
可我从来没问过她,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陪伴,是关心,是被重视的感觉。
而这些,我统统没有给她。
我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我妈,留给她的,只有冷漠和敷衍。
想到这里,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机场,登上了飞往深圳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我抵达了深圳宝安机场。
走出航站楼,看着陌生的城市,我突然有些迷茫。
深圳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她?
我拿出手机,试着给江瑶打电话。
依然是关机。
我又给她发了条微信:
“瑶瑶,我来深圳了。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只是想看看你和念念。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发完之后,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深圳乱转。
我去了几家比较大的幼儿园,打听念念的名字,都没有结果。
我甚至托了深圳的朋友帮忙查找,也没有任何线索。
江瑶就像是故意躲着我一样,不留任何痕迹。
第四天,我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发愁,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王律师打来的。
“周先生,听说您来深圳了?”
“你怎么知道?”
“江女士告诉我的。她说她在商场看到您了。”
我心里一紧:“她在哪个商场?我现在就去找她!”
“周先生,请您冷静。”王律师说,“江女士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再这样纠缠下去,她就会申请限制令。”
“限制令?凭什么?!”
“凭您对她的骚扰行为。周先生,我希望您能理解,江女士现在是孕妇,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不是一个不断打扰她的前夫。”
“我只是想见见她——”
“您已经见过她了。”王律师打断了我,“在商场里,您没有认出她,但她认出了您。她说,看到您的那一刻,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愣住了。
在商场里?
我确实去过商场,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她。
可我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说,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正在打电话谈生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孕妇。”王律师继续说,“她说,那一刻她终于释怀了。因为事实证明,在您心里,工作和金钱永远比她重要。”
“不是这样的——”
“周先生,我无意评判您的人生。我只是传达当事人的意愿。请您回去吧,不要再找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主动联系您的。”
说完,王律师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们曾经擦肩而过。
原来,她就在我眼前,而我却没有认出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根本没有用心去看她。
在我的潜意识里,她已经被归类为“过去式”,不再值得我关注。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恶心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冷血的人?
我坐在床边,双手抱头,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给江瑶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瑶瑶,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苍白,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这些年忽略了你和念念的感受。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对不起,直到失去你,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望你能回来。我只想告诉你,我会改。不是为了挽回你,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人。为了念念,也为了我们还没出生的孩子。”
“我会等你,等你愿意让我见孩子们的那一天。”
“保重。”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手机,订了回程的机票。
走出酒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陌生的城市。
江瑶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她带着我们的女儿,怀着我们的孩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是我的报应。
回东莞的飞机上,我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思绪万千。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成功人士。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成功,不是赚多少钱,不是当多大官,而是能否守住身边最重要的人。
很显然,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儿,甚至差点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是我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回到东莞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把我妈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全部转到了一个新开的账户里。
这个账户,是专门为念念和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我决定,以后每个月的收入,三分之一给我妈,三分之一存到这个账户里,剩下的三分之一留作生活费。
我要用实际行动,弥补过去的错误。
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晚上,我去我妈家吃饭。
我把去深圳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江瑶怀孕的事。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说:“彦成,是妈害了你。”
“妈,您别这么说。”
“妈说的是真的。”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从小就教育你,要把妈放在第一位。妈以为这样是为你好,可妈错了。妈太自私了,把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孝顺、不懂得经营家庭的人。”
“瑶瑶说得对,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密不透风,容不下第三个人。”
“妈……”
“彦成,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放手。”我妈擦干眼泪,认真地看着我,“妈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想着我,也不需要你把所有的钱都给我。妈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幸福。”
“可是妈……”
“听妈说完。”我妈打断了我,“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幸福美满。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虽然暂时出了点问题,但只要有心,总能修复的。”
“瑶瑶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你为她改变。念念是你的女儿,她需要一个负责任的爸爸。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他需要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
“所以,彦成,振作起来。不要放弃。”
看着我妈认真的样子,我的眼眶也红了。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妈拍了拍我的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顿饭,我吃了很多。
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虽然前方的路还很漫长,虽然江瑶还没有原谅我。
但至少,我愿意改变了。
这就够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您还记得我爸吗?”
我妈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我说,“您恨他吗?”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不恨是假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恨也淡了。现在想起来,反而有点感谢他。”
“感谢他?”
“是啊。”我妈笑了笑,“要不是他走了,我也不会有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看着我妈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江瑶离开我,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只有失去了,我才懂得珍惜。
只有痛过了,我才学会成长。
这大概就是人生的残酷之处。
你总要摔得头破血流,才能学会走路。
你总要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才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擦干手,走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不知道江瑶和念念此刻在做什么。
也许她们也在看星星吧。
我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瑶瑶,念念,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
“我一定会变成更好的人,等着你们回来的那一天。”
夜深了,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
“念念说她想爸爸了。”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第三章
那条短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念念说她想爸爸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让我这个三十八岁的大男人,在深夜的房间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捧着手机,指尖颤抖着打了无数遍回复,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我也很想她。能让我跟她视频吗?”
发完之后,我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我苦笑了一下,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个微信视频请求。
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备注名:瑶瑶。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一百八,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小小的、熟悉的脸。
“爸爸!”
念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像一只小鸟撞进了我的胸腔。
“哎!念念!”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宝贝,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念念使劲点头,头上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爸爸,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我的心脏。
“怎么会呢?爸爸最爱念念了。”我赶紧说,“爸爸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等忙完了,一定去看你好不好?”
“好!”念念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爸爸,我跟你说,我新幼儿园可大了!有滑滑梯,还有秋千!妈妈每天都来接我放学,还会给我买冰淇淋!”
“是吗?那念念开不开心?”
“开心!”念念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爸爸很快就去看你,好不好?”
“拉钩!”
“拉钩。”
隔着屏幕,我跟她拉了勾。
这时候,画面晃动了一下,镜头转到了另一边。
我看到了江瑶。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却比以前更好看了。
只是她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瑶瑶……”
“念念,去把作业写了。”江瑶没有理我,而是对念念说。
“好嘞!”念念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画面里只剩下江瑶一个人。
她看着镜头,表情平静:“我只是想让念念跟你视频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连忙说,“谢谢你,瑶瑶。真的谢谢你。”
她没接话,只是淡淡地问:“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一下!”我急忙叫住她,“瑶瑶,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瑶瑶,我知道错了。我知道这些年我做得有多过分,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伤害了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但我向你保证,我真的在改。我把大部分钱都存起来了,准备给念念和肚子里的孩子。我还跟我妈谈过了,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我……”
“周彦成。”江瑶打断了我,语气依然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你是孩子的妈妈——”
“我是孩子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她说,“但我们已经离婚了,周彦成。在法律上,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做什么,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不需要向我汇报。”
“可是……”
“念念想见你,我让她见了。以后你想见她,提前跟我说,我会安排时间。”她的语气公事公办,“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再说了。”
“瑶瑶……”
“就这样吧。我挂了。”
“等等!”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想给你们寄点东西。”
江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了,我们什么都不缺。”
“就当是为了孩子也不行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我会让律师给你一个地址。但周彦成,我希望你明白——这只是为了方便你给孩子寄东西,不代表别的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忙答应。
视频挂断的那一刻,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既酸涩又有一丝庆幸。
至少,她愿意让我跟念念视频了。
至少,她给了我一个地址。
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握着手机,在床上躺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第二天一早,王律师果然发来了一个地址。
深圳市南山区某小区,具体到门牌号。
我立刻打开购物软件,买了一大堆东西——念念喜欢的绘本、玩具、零食,还有孕妇需要的营养品、护肤品、孕妇装。
下单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整个商城搬空。
最后结账的时候,看着五位数的金额,我眼皮都没眨一下。
以前给江瑶花钱,我总是觉得没必要。她买件贵点的衣服,我都会说“够穿就行了”。可现在,我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可惜,已经晚了。
东西寄出去之后,我每天都要查看物流信息好几遍。
显示“已签收”的那一刻,我紧张地等着江瑶的反应。
可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感谢,没有反馈,甚至连一个“收到了”的消息都没有。
我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她没有拒收,就已经是进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地给念念寄东西。
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学习用品。
每样东西我都会附上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爸爸爱你。”
念念偶尔会通过江瑶的手机给我发语音消息:
“爸爸,你给我买的裙子好漂亮!我明天要穿去幼儿园!”
“爸爸,那个拼图太难了,我不会拼,你能不能来教我呀?”
“爸爸,我想你了。”
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我都恨不得立刻飞到深圳去。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江瑶还没有准备好见我。
我需要给她时间。
也需要给自己时间,证明我真的变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
“周先生,江女士下周要做产检,她想问您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我愣住了:“她……她让我一起去?”
“是的。她说,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您有权参与。”
“有时间!我当然有时间!”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是哪天?几点?在哪家医院?”
王律师报了时间和地址,末了补充道:“周先生,江女士让我转告您,这只是单纯的产检,希望您不要有其他想法。”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连点头,“我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给她添麻烦。”
挂了电话,我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送文件,看到我一脸傻笑,吓了一跳:“周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心情好!”我笑着说,“今天请全部门喝奶茶!”
小张一脸狐疑地出去了。
产检那天,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医院。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等在产科门口的时候,我紧张得像第一次相亲。
来来往往的孕妇和家属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也顾不上尴尬了。
终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瑶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针织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保姆或者月嫂。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
“怕堵车,就提前出发了。”我把花递过去,“给你的。”
她看了看花,没有接:“不用了,我对花粉过敏。”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她绕过我,径直走向诊室,“进来吧。”
我赶紧把花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产检的过程很简单,量血压、测体重、听胎心、做B超。
做B超的时候,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说:“你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手脚,发育得很好。”
我盯着那个模糊的黑白影像,心脏砰砰直跳。
那就是我的孩子。
一个小小的、正在茁壮成长的生命。
“要不要听听胎心?”医生问。
我连忙点头。
医生把仪器放在江瑶的肚子上,扩音器里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有力。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湿了。
“听到了吗?宝宝的心跳,很健康。”医生说。
“听到了……”我的声音哽咽了,“听到了……”
我转头看向江瑶,她正侧着头看着屏幕,表情柔和。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好美。
比任何时候都美。
产检结束后,我陪她走出医院。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让我送吧。”我坚持道,“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我开着车,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累了吗?”我轻声问。
“嗯,产检总是很折腾。”
“那你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我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
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我停下车。
她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
“瑶瑶。”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还有事吗?”
“我……”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我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产检,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我已经错过了念念的成长,不能再错过这个孩子的了。
我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哪怕江瑶不愿意跟我复婚,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到孩子的生命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更加积极地联系江瑶。
不是纠缠,而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存在。
我会定期问她产检的情况,提醒她注意饮食,给她推荐一些好的孕期课程。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地回复“嗯”“知道了”“不用”,但偶尔也会多说几句,比如“今天宝宝踢我了”“最近胃口不太好”。
每次她多说一个字,我都能高兴半天。
念念的视频通话,也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次。
每次视频,我都会给她讲故事、唱歌、教她画画。
有一次,念念突然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住在我们家呀?”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瑶在旁边解围:“爸爸要工作,等他忙完了就来陪念念。”
“那爸爸什么时候忙完呀?”念念追问。
“快了。”江瑶看了我一眼,“很快了。”
挂了视频,我反复琢磨她那句“很快了”。
是什么意思?
是她愿意给我机会的意思吗?
还是只是随口安慰念念的?
我不敢多想,怕自己期望太高,最后失望越大。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江瑶的预产期临近了。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
担心她生产的时候会不会顺利,担心孩子健不健康,担心她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害怕。
我甚至偷偷订了去深圳的机票,准备在她生产的时候赶过去。
可我又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增加压力,让她不高兴。
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先问问她的意见。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瑶瑶,你生产的时候,我能去医院陪着你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我以为她拒绝了的时候,第二天晚上,她回了一条消息:
“如果你想来,就来吧。”
短短八个字,让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预产期前一周,我就飞到了深圳,在她家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没有告诉她我来了,怕她觉得有压力。
每天,我都会在她小区门口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默默离开。
终于,在一个周四的凌晨,我的手机响了。
是江瑶打来的。
“我……我好像要生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慌乱。
“你别怕!我马上到!”我一边说一边往外冲,“你先打120,或者我直接过去接你!”
“我已经打了120了……”她说,“你能不能……来医院陪我?”
“能!当然能!我马上就到!”
我一路飙车到医院,冲到产房门口的时候,江瑶已经被推进去了。
护士拦住了我:“家属在外面等候。”
“我是她丈夫!”我脱口而出。
护士看了我一眼:“产妇的资料上写的是离异,没有配偶。”
我愣住了,但还是坚持说:“我是孩子的父亲,让我进去陪她吧。”
护士犹豫了一下,进去问了医生,最后同意让我换上无菌服进去。
产房里,江瑶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你来了……”
“我来了。”我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生产过程很艰难,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江瑶疼得死去活来,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掌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我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加油,瑶瑶,你可以的。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这儿。”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是个男孩!”医生笑着说,“六斤八两,很健康!”
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被抱到江瑶身边,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瑶瑶,你看,他好小。”我哭着说,“他长得像你。”
江瑶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像你才对,跟你一样,一出生就是个倔脾气。”
我握住她的手,哽咽着说:“瑶瑶,谢谢你。谢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守护他们母子三人。
用我的余生,弥补过去的过错。
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我去医院看望江瑶。
她正在给孩子喂奶,看到我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子。
“我带了鸡汤来。”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炖的,她说产后喝鸡汤补身体。”
“替我谢谢阿姨。”她轻声说。
“你叫我妈阿姨?”我有些失落,“她好歹也是孩子的奶奶。”
江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彦成,我们现在的关系,叫阿姨比较合适。”
我心里一痛,但没有反驳。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我转移话题。
“还没有。”她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倒是想了一个。”我小心翼翼地说,“叫周念安怎么样?念念不忘,平安喜乐。既是纪念念念,也是希望他一生平安。”
江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轻声说:“周念安……挺好的。”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反对。
她接受了我的提议。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四章
念安满月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东莞的公司副总职位辞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圈子都炸了锅。
我妈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彦成,你疯了?好好的副总不当,你辞什么职?!”
“妈,我想清楚了。”我平静地说,“我想去深圳发展。”
“去深圳?你去深圳能干什么?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从头再来?”
“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公司,有几家有意向。”我说,“而且,瑶瑶和孩子们在深圳,我想离他们近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妈叹了口气:“彦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妈也不拦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答应妈,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妈。”
辞职手续办了一个星期。
交接工作的时候,我的继任者——一个比我年轻五岁的海归博士——看着我的离职报告,满脸不解:“周总,您这位置多少人抢破头都坐不上,您怎么说辞就辞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外人永远不会懂。
一个月薪五百万的位置,换不回一个家庭的完整。
一个副总的头衔,抵不过女儿一句“爸爸我想你”。
我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东莞的天际线。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人生的巅峰。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巅峰,是能够守护住自己爱的人。
我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深圳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江瑶住的那个小区租了一套房子。
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江瑶住的那栋楼。
我每天早起跑步,会“恰好”路过她楼下。
有时候能看到她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散步,有时候能看到念念背着小书包去上幼儿园。
我就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打扰。
我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有一天,我看到小区的快递架上堆满了包裹,很多业主不方便拿。
我就主动跟物业申请,当了小区的义务快递员。
每天下班后,帮邻居们把快递送到家门口。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帮江瑶送。
第一次敲响她家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保姆张姐。
“哎呀,是小周啊!你又来送快递了?”张姐笑眯眯地说。
“是啊,张姐。”我把包裹递过去,“这是瑶瑶的快递。”
“你等等啊,我叫她。”
不一会儿,江瑶抱着念安走了出来。
她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怎么是你送快递?”
“我……我刚好在物业那边帮忙。”我有些心虚地说,“顺便就帮你带过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接过包裹:“谢谢。”
“不客气。”我顿了顿,“念安最近乖吗?”
“还行,就是晚上有点闹觉。”
“那你要多休息,别太累了。”
“嗯。”
简单的对话,不到一分钟。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她没有拒绝我的靠近。
就这样,我在深圳安顿了下来。
新工作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市场总监,薪资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
但我不在乎。
因为每天下班后,我都能看到江瑶楼上的灯。
周末的时候,我还能“偶遇”念念,陪她在小区游乐场玩一会儿。
有一次,念念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你搬到深圳来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
“不走了。”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爸爸以后就留在深圳,陪着念念和弟弟。”
“太好了!”念念开心地跳了起来,“那爸爸以后可以天天来接我放学吗?”
我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江瑶,她正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没有注意我们这边。
“只要妈妈同意,爸爸就天天来接你。”
念念立刻跑过去,拉着江瑶的衣角:“妈妈妈妈,爸爸说他以后天天来接我放学,可以吗?”
江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念念欢呼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午四点五十准时出现在念念的幼儿园门口。
风雨无阻。
接到念念后,我会带她去小区门口的甜品店,给她买一份双皮奶。
然后陪她在小区的游乐场玩半个小时,再送她回家。
送到楼下的时候,我总会问一句:“妈妈在家吗?”
“在!”念念总是大声回答。
“那爸爸就不上去了。”我摸摸她的头,“替爸爸跟妈妈说晚安。”
“爸爸为什么不自己跟妈妈说?”
“因为……”我笑了笑,“爸爸还没那个资格。”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跑上楼去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我和江瑶的关系,依然停留在“快递员”和“前夫”的阶段。
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倒退。
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五,我照常去接念念放学。
到了幼儿园门口,却没看到念念的身影。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不见人。
我有些慌了,连忙给江瑶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冲进幼儿园,找到老师:“周念呢?她今天没来上学吗?”
“来了呀,下午她妈妈来接走了。”老师说,“大概四点钟左右就走了。”
四点钟?
那不就是两个小时前?
江瑶接走念念,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再次拨打江瑶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疯了一样地跑回家,跑到江瑶的楼下,按门铃。
没人应答。
我又跑到物业,调监控。
监控显示,下午三点五十分,江瑶急匆匆地抱着念安出了门,念念跟在后面。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消失了。
我急得团团转,正准备报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彦成先生吗?这里是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江瑶女士的家属对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怎么了?!”
“江女士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赶到医院。”
我挂断电话,冲出物业办公室,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抖。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江瑶浑身是血的样子。
念念哭泣的样子。
念安无助的样子。
我不敢往下想。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念念和念安被护士安置在走廊的椅子上,念念在哭,念安也在哭。
“念念!”我冲过去抱住她,“妈妈呢?妈妈怎么样了?”
“妈妈流血了……”念念哭着说,“好多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别怕,爸爸在这儿。”我强忍着泪水,安抚她,“妈妈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谁是江瑶的家属?”
“我是!”我冲上去,“我是她丈夫!”
医生看了我一眼:“病人情况比较危急,脾脏破裂,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手术。但是医院血库的O型血不够了,你们家属有没有O型血的?”
“我是!我是O型血!”我立刻说,“抽我的!”
护士带我去了采血室。
抽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瑶不能有事。
她绝对不能有事。
她要是出事了,念念和念安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她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点希望……
老天爷,你不能这么残忍。
抽完血,我回到手术室门口。
念念已经哭累了,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念安也被护士哄睡了。
我抱着两个孩子,守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江瑶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活着。
她还活着。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瑶瑶,没事了……没事了……”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瑶住院的那段时间,我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念念和念安,也被我接到了身边照顾。
白天,我送念念去上学,然后回医院陪江瑶。
晚上,我把念念接回医院,一家人在病房里吃饭。
江瑶一开始很不适应,总是催我回去:“你不用天天来,我自己能行。”
“我不放心。”我说,“你就让我待在这儿吧,哪怕只是看着你,我也安心。”
她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有一天晚上,念念和念安都睡着了。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
江瑶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周彦成。”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
“辞掉工作,搬到深圳,天天接送念念,现在又来照顾我……”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到底图什么?”
我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她。
“我图什么?我图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什么机会?”
“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的机会。”
她沉默了。
“瑶瑶,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继续说,“我知道我过去做得有多混蛋。但我真的在改。我不是想用这些来换取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是认真的。”
“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你只需要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想要开始新的生活,我绝对不会纠缠。但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们?”
江瑶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周彦成,你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吗?”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她擦了擦眼泪,“我要的是行动,是改变。”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握住她的手,“用我的余生。”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就让我看看吧。”
那一刻,我知道,我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虽然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
第五章
江瑶出院那天,我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办完出院手续,我把她扶上车,又把念念和念安安顿好。
一路上,念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妈妈,回家以后我给你画画!画一个大大的彩虹!”
“好啊。”江瑶笑着摸摸她的头。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到了楼下,我停好车,正准备帮她把东西搬上楼,江瑶突然说:“周彦成,你上来坐坐吧。”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搬到深圳以来,第一次主动邀请我上楼。
“好……好。”我有些手足无措。
电梯里,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念念拉着我的手,仰头看着我:“爸爸,你今天可以在我们家吃饭吗?”
我看了看江瑶,她没有反对。
“好啊,爸爸给你做饭吃。”
“耶!”念念欢呼起来。
进了家门,我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的墙上挂着念念的画,茶几上摆着念安的奶瓶和玩具。
阳台上晾着几件小衣服,随风飘动。
这就是她们生活的地方。
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孤独。
“你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江瑶说。
“你别动,我自己来。”我连忙说,“你刚出院,好好休息。”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帮她把药分类放好。
然后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些冻肉。
“我下楼去买点菜。”我说,“你跟孩子们想吃什么?”
“随便做点就行。”江瑶坐在沙发上,抱着念安。
“那我看着买了。”
我下楼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堆菜。
排骨、鲫鱼、豆腐、菠菜、胡萝卜……
回到楼上,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江瑶抱着念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离婚以后。”我头也不回地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菠菜,还有一道鲫鱼豆腐汤。
念念坐在餐桌前,两眼放光:“爸爸好厉害!”
“快尝尝好不好吃。”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念念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
我又给江瑶盛了一碗汤:“你多喝点汤,对身体恢复好。”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她说。
只是“还行”,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江瑶想帮忙,被我按回沙发上:“你坐着,我来。”
洗完碗,我又帮她给念安喂了奶,哄念念午睡。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我坐在沙发上,江瑶坐在另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念安的距离。
“周彦成。”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当初……”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问,如果我们当初没有走到那一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我无数次在深夜想过的问题。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瑶瑶,”我轻声说,“过去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决定未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安。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下午还有事吗?”
“没有,我今天请假了。”
“那……你陪念念去楼下玩一会儿吧。她在家里闷了一天了。”
“好。”
我叫醒念念,带她去楼下的小公园玩。
她玩滑滑梯,我在旁边看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地上。
念念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简单,平凡,但真实。
晚上,我准备告辞。
江瑶抱着念安送我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周彦成,你以后……可以经常来看看念念和念安。”
我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经常来。”她说,“反正你也在深圳,离得近。”
我的心跳加速了。
“好……我一定常来。”
“还有,”她顿了顿,“谢谢你,今天。”
“不用谢。”我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她家的窗户。
灯亮着,温暖的黄色光芒。
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再陌生了。
因为这里有她们。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经常来”了。
每周至少三四次。
有时候是下班后顺路去看看,有时候是周末带念念出去玩。
我学会了给念安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
念念的家长会,我也一次不落地参加。
有一次,念念的老师见到我,笑着说:“周念爸爸,最近来得勤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太忙了,现在想多陪陪孩子。”
“那挺好的,孩子还是需要爸爸的陪伴。”
这句话,让我心里又酸又甜。
有一天晚上,我在江瑶家待到很晚。
念念和念安都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江瑶坐在对面。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但我们都没在看。
“瑶瑶,”我鼓起勇气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我想跟你复婚。”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我连忙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真的想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念念和念安。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江瑶抬起头,看着我。
“周彦成,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你不怕重蹈覆辙吗?”
“不怕。”我坚定地说,“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让我考虑考虑。”
没有拒绝。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度日如年。
每天都在等江瑶的回答。
终于,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明天有空吗?我们谈谈。”
我立刻回复:“有空!什么时候?在哪里?”
“下午三点,小区楼下的咖啡厅。”
“好,我一定到。”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咖啡厅。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拿铁。
三点整,江瑶准时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气色不错。
“等很久了?”她坐下来。
“没有,刚到。”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周彦成,我考虑过了。”
我屏住呼吸。
“我同意复婚。”
那一刻,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是,”她举起一根手指,“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三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家里的经济大权归我管。你的工资卡要上交,每个月我给你零花钱。”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你妈那边,我们可以赡养,但不能让她干涉我们的生活。逢年过节可以回去看她,但她不能长期跟我们住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
“第三,”她看着我,眼神认真,“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我们会直接离婚,而且你会净身出户。”
“我答应你。”我郑重地说,“如果我以后再犯浑,不用你说,我自己滚蛋。”
她看着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好,成交。”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瑶瑶,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高兴得太早。”她说,“考验期还没过呢。”
“我知道。”我笑着说,“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一个月后,我们去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
拿到新的结婚证那天,我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念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我们开心,她也跟着笑。
念安躺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一家四口,终于团圆了。
晚上,我请江瑶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烛光晚餐,玫瑰花,小提琴演奏。
我举起酒杯:“瑶瑶,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她也举起杯:“周彦成,希望你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我保证。”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对面的她,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美得不像话。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失而复得,比从未拥有更值得珍惜。
吃完饭,我们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瑶瑶。”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你呢?你还爱我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我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这个回答,我收下了。”
第六章
复婚后的日子,平淡却踏实。
我把工资卡老老实实上交,每个月领两千块零花钱。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想到这是自己答应的条件,也就咬牙忍了。后来发现,其实用不了那么多钱——烟戒了,酒很少喝,唯一的开销就是给念念买绘本、给念安买玩具。
江瑶把这笔账记得很清楚。每个月月底,她会把家庭开支明细发给我看,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一目了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理财这么有一套。以前我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现在才明白,不懂的那个人是我。
我妈那边,我也专门回去跟她谈了一次。老太太一开始有些不高兴,觉得儿媳妇管得太宽。但当我把我辞职、搬到深圳、复婚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之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说:“只要你过得好,妈怎么都行。”
从那以后,我妈很少主动给我们打电话,逢年过节也是我们回去看她,她从不提要来深圳长住。有一次我主动提起来,她摆摆手说:“不去不去,我在老家住惯了,城里憋得慌。”我知道,她是在兑现当年的承诺——不干涉我们的生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念念上大班了,念安也开始蹒跚学步。江瑶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行政主管,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我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闻到饭菜香,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心里就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一天晚上,哄完两个孩子睡觉,我和江瑶坐在阳台上乘凉。深圳的夏夜闷热潮湿,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发光的森林。
“彦成。”江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把那么多钱给你妈,后悔忽略我和念念,后悔走到离婚那一步。”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答:“后悔。后悔得要死。”
她转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如果没走过那一段弯路,”我继续说,“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悟。有些人就是要摔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就是那种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你现在觉得幸福吗?”她又问。
“幸福。”我说,没有丝毫犹豫,“比年薪五百万的时候幸福一万倍。”
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飞机掠过,闪着红绿相间的灯光。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夜晚,我独自坐在东莞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全世界,就在我身边——一个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妻子,两个健康成长的孩子,还有一个虽然不完美但正在努力变好的自己。
阳台的门虚掩着,屋里传来念念含糊不清的梦呓,还有念安翻身的动静。这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夜里最美妙的背景音。
我搂紧江瑶的肩膀,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等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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