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之后,最难得的不是兵强马壮,而是人心肯安。北周既亡,杨坚受禅,改元开皇,隋室初立,内外皆危。宗室未亲,旧臣未服,突厥压境,江南未定。若只凭兵威,未必能久;若只凭恩赏,亦未必能服。开皇之治,所以称盛,非独因仓廪充实、法令整齐,更在于它把乱世里散乱的人心,重新安回了秩序之中。
杨坚为人,非宽厚之君,亦非昏庸之主。其长处,在能忍、能断、能用人;其短处,在疑心重、刑名苛、待骨肉薄。他起于北周权臣之家,知乱世之弊,亦知人心之惧。故其初政,不先夸武功,而先定制度。废九品中正之旧弊,重吏治,立科举之端,使寒门子弟亦有进身之路。此非只为选贤,实为破世家垄断。世家强,则朝廷弱;寒门进,则皇权重。制度一变,人心亦变。
杨广,隋朝第二位皇帝。开运河、通丝路、征西域拓版图,却因急政奢靡、连年征战,透支国力致隋覆灭。
又行均田,劝农桑,轻徭薄赋,使民有田可耕,有谷可藏。乱世之人,所求不过一饱一安。朝廷若能令其耕而得食,战而不惧死,则民心自归。开皇年间,府库渐盈,户口日增,非天降祥瑞,乃百姓终于敢生、敢养、敢望明日。此即盛世之根。
然制度能安人,亦能压人。杨坚重法,吏治为之一清,却亦使群臣常怀畏惧。法太严,则人不敢言;刑太苛,则忠者亦惧。其待功臣,初能信任,久则多疑;其待诸子,初立储君,后生嫌隙。人性之弱,往往在权力极盛时显露:愈怕失去,愈要控制;愈想长久,愈伤亲情。开皇之治表面清明,内里已伏父子相疑、君臣相防之患。
故论开皇之治,不可只赞其富庶。其真正可贵处,在于让乱世之人重新相信秩序;其可叹处,亦在于秩序过于依赖一人之意志。制度初立,人心初安,然帝王一老,猜忌一生,后继无人,盛世便如高楼无基。隋文帝能开其端,却未能使其长久。
今日观之,开皇之治亦可为镜。凡治事者,若只重规章,不恤人心,则法愈密而怨愈生;若只重功业,不养信任,则势愈盛而危愈近。真正稳固的局面,从来不是人人畏惧,而是人人有所依、有所望、有所守。
诸君以为,开皇之治之成,成在制度,还是成在人心?其衰之兆,又始于何处?
历史人物权谋思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