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半月谈》2026年第19期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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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岁的杜春雷是一名视障者,也是中国盲文图书馆的常客。18岁时,杜春雷意外失明,却将读书的爱好坚持了下来。他认为,阅读是一种人生必备的体验。

命运蒙住了视障人士的双眼,却锁不住他或她灵魂深处对知识的渴望。目前,我国视障群体数量超1700万。保障他们遨游书海、汲取知识的权利,彰显着社会文明的温度。

看不见,但他们仍然需要阅读

“想看书的时候,我就提着箱子去借书。对图书馆的老师说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让他们帮我挑,一次借十几二十本,大家都很耐心。”杜春雷对中国盲文图书馆的服务赞不绝口。

据了解,该馆馆藏实体资源总量60余万册(盘、台),内容涉及医学、历史、文艺、科技等诸多领域。该馆还提供网络借阅和电话借阅途径,解决盲人群体出门借阅不便的困难。

盲文依托触觉进行识读,以“方”为基本单位,每方排布六个固定凸点,依靠点位排布组合成符号。汉语盲文以汉语拼音为依托,单个音节通常由1至3方盲符组成,依次对应声母、韵母与声调。视障人群仅凭指尖触摸凸起点位,便可拼读字音、读懂词句。一排排一列列的方,构筑起了视障人群的一个个精神世界。

中国盲文图书馆副馆长何川从小失明。上世纪90年代初,他上大学,在那个盲文书籍十分紧缺的年代,为多读好书,他常常请同学帮忙朗读,再用录音机把内容录下,一有空就反复听。30多年过去了,同学为他朗读的《百年孤独》,他仍记忆犹新。

如今,读屏软件、AI技术等极大拓宽了视障同胞获取知识的途径。何川向半月谈记者转述一名视障同胞的话——“我感觉有了读屏软件,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尽管如此,纸质书的价值依然不容忽视。对他们来说,触摸是主动的、有质感的,用耳朵听则是被动接收信息。杜春雷就是纸质书爱好者:“相比于听书,摸读看书是一种更沉浸的体验,慢下来以后,很多内容可以反复想。”

一本盲文书背后的世界

“我小时候就是盲文出版的受益者,现在能从事这份职业,觉得特别荣幸,也很想用自己习得的知识,为视障同胞做一些事情。”盲文编辑杨玉青时常能感受到工作带给她的意义感。

但比起常规图书,盲文书出版更复杂、更昂贵、更耗时。首先是制作流程上的繁琐。将汉文内容逐字转译为点状盲文,需要细致区分多音字词、规范声调释义,再由健视者与盲人搭档反复唱读核对。“汉语中有很多多音字,而盲文是拼音文字,如果声调定得不对,就会造成歧义,校对不得马虎。”杨玉青说。盲文出版还需将盲文无法呈现的图片及复杂图表转化为文字描述,这又多了一道工序。后续配页、装订等工序大多依靠人工精细操作,全程工序繁复。

人工成本之外,盲文出版的材料成本也很高。据了解,盲文图书采用特种纸张和凸点印刷工艺,单页制作成本远高于普通图书。同时,盲文单位信息量小,相比常规图书,同等内容篇幅成倍增加。一本普通书翻译成盲文后,厚度大大增加,需要拆分成多册装订,拉高了整本书籍的成本。另一方面,盲文图书市场规模有限,利润空间很小,有时候一本书只能印几十册,成本难以摊薄。

近年来,中国盲文出版社也在有声书制作等领域下大功夫,但工作重心并未偏移。“盲人在哪里,我们的服务就在哪里。”出版社一位工作人员说,比如对于需要深度学习的内容,听书对于盲人的效果远不如纸质书。

走出房间,走向社会

“对盲人朋友而言,走进图书馆不光是借书,还是参与社会活动的重要方式。”中国盲文图书馆文化教育部副主任张蕊说。

家住河北涿州的10岁小朋友冬明(化名),是中国盲文图书馆“视障儿童周末兴趣小组”里的熟面孔,经常到馆参加活动。如今,他已能够借助助视器自主阅读PDF电子书,百科、历史等都是他感兴趣的领域。“虽然不在北京,但图书馆只要有活动,我们就积极参加,让孩子多和外界接触。”冬明的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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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视障人士在宁夏残疾人康复中心阅读盲文 冯开华 摄

其实也不仅是图书馆,全国各地的视障服务场所,都在为帮助盲人群体获取知识、参与社会活动做贡献。

“从屋檐滴落的水珠中,我们感受到中国的诗意……”在北京市残疾人服务示范中心举办的“悦读汇爱同心同行”2026全民阅读活动周融合阅读活动现场,十多位视障、心智障碍青少年一字一句认真朗诵《诗意中国》。为了这场朗诵,他们精心准备了几个月。据了解,该中心自2022年3月成立以来,已举办60多场阅读相关活动。中心还与新华书店合作打造汇爱书局,为各类残疾同胞设置图书整理、收银等实训岗位,帮助他们提升就业技能。

打通无障碍阅读的“最后一公里”

2026年2月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明确,国家鼓励为阅读障碍者提供有声、大字、盲文、电子等无障碍格式版本的出版物,支持全民阅读无障碍设施建设。4月,中国残联等6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无障碍阅读工作的指导意见》,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成无障碍阅读服务体系”。多份文件出台,体现国家对保障残疾人文化权利的重视。

据了解,目前全国各级公共图书馆建有1700多个开展视障文化服务的盲文及盲人有声读物阅览室,中国盲文图书馆与其中460余家公共图书馆的视障阅览室签订了分支馆协议,由前者提供无偿的培训服务、资源共享。

“我们的设施准备好了,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盲人出不了门。”何川表示,部分视障者因为缺乏便利的交通条件,不愿前往图书馆;一些家庭担心安全问题,不让视障儿童单独参加活动;部分基层图书馆虽然设置了盲文阅览区,却缺少专业服务人员和稳定经费,无力进一步做好服务。“一些地方图书馆组织阅读活动时,会与残联联合,派专人开车上门接送盲人群体,但这样的地方还是少。”

打通无障碍阅读的“最后一公里”,对于视障者个人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这需要全社会的支持帮助。正如2023届中国传媒大学首位视障播音硕士毕业生董丽娜所说:“盲人群体尤其需要阅读的滋养,本来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不读书,所了解到的就是周围的那点事、自己想的那点东西。阅读就像一扇窗一样,能看到更多人更多事。”(实习生何欣雨、房涵对本文亦有贡献)

半月谈记者:宋荣俊 夏子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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