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大嫂奔赴新疆采棉,足足干了90天,工资到帐后她当场看呆了

张桂芬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跟着人流下了火车。乌鲁木齐南站,凌晨五点,天还黑着,风里带着一股干冷。她缩了缩脖子,把棉袄拉链拉到顶。站台上挤满了人,都是来采棉的,河南的、四川的、甘肃的,口音混在一起,她听不太懂。她攥着手里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接站人的电话,是中介给的。

她今年五十二,济南历城区人,在老家种了半辈子地,后来地征了,赔了套房子,她和老伴住一套,儿子一套。儿子结婚欠了十几万,她出来挣钱。中介说,新疆采棉,一天挣三四百,干三个月,能挣两三万。她算了算,够还债了。老伴说,你行不行。她说,怎么不行。老伴说,你腰不好。她说,腰不好也能弯。

接站的是个中年男人,举着牌子,写着“拾花工集合”。她挤过去,报了名,上了大巴。车开了六个小时,到了石河子下面一个团场。棉田一眼望不到头,白的,像雪。她站在地头,有点晕。领队姓赵,四十来岁,本地人,说,一人一垄,按斤算,一斤一块二,多劳多得。她说,行。

第一天她摘了八十斤。腰弯下去,摘一朵,直起来,再弯下去。棉花壳硬,扎手,她戴着手套,还是扎。中午不回去,在地头吃,馒头咸菜,一壶水。太阳毒,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棉花上。她摘到天黑,腰直不起来,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回住的地方,是间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一起。她倒头就睡,没洗澡。

第二天摘了一百斤。第三天一百一。她的手越来越快,腰越来越酸。她学会了蹲着摘,两腿交替往前挪。她学会了用嘴咬住棉壳,双手同时摘。她学会了不看棉花,看垄,一垄一垄往前推。她旁边的河南大姐说,桂芬,你手快。她说,不快不行。河南大姐说,你多大。她说,五十二。河南大姐说,看着不像。她说,老相。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八斤。手上全是口子,贴了胶布,胶布磨掉了,又贴。她给老伴打电话,说,还行。老伴说,不行就回来。她说,不回。老伴说,你腰。她说,能忍。老伴说,儿子问你好。她说,你跟他说,我挣了钱给他还债。老伴说,你别这么说。她说,我说的是实话。

第二个月,她摘得更多了。一天一百五,有时候一百八。她学会了早起,四点半下地,天没亮,露水重,棉花湿,压秤。她摘到十点,露水干了,棉花轻了,她换一块地。她学会了挑好地,哪块地棉花厚,哪块地棉花薄,她看一眼就知道。她学会了跟领队搞好关系,领队给她分好地。她学会了不跟人吵架,有人抢她的垄,她让了,再找一块。她学会了不说话,低着头摘,一天下来,嘴都不用张。

第三个月,天气凉了。早晚要穿棉袄,中午热,脱了,下午又冷,穿上。她感冒了一次,没歇,吃着药下地。她想着再摘几天就回去了,想着儿子,想着那十几万债,想着还完了债,她就不出来了。她摘到第九十天,领队说,明天不摘了,结账。她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棉田,白茫茫的,她摘了三个月,没摘完。

结账是在团部一个会议室里。会计拿着本子,一个一个叫名字。张桂芬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她听见前面的人一个个报数,有的一万八,有的两万,有的两万五。她算过自己的,每天平均一百三十斤,九十天,一万一千七百斤,一斤一块二,一万四千零四十。她算了好几遍,没错。她想着一万四也行,加上老伴那边凑凑,能还一大半。

叫到她名字了。她站起来,走到前面。会计翻了翻本子,说,张桂芬,总共拾花一万八千六百二十斤。她愣了。她说,多少。会计说,一万八千六百二十。她说,你是不是看错了。会计说,没错,你看。她把本子转过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每天的数字,加在一起,一万八千六百二十。她说,我每天没摘那么多。会计说,你摘了,你那个组,就你最多。

她站在那儿,手在抖。会计说,一斤一块二,总共两万两千三百四十四。加上全勤奖三百,总共两万两千六百四十四。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她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扶着墙,蹲下来。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没抬头。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外面。外面太阳很大,她眯着眼。她掏出手机,给老伴打电话。她说,老头子。他说,嗯。她说,两万二。他说,多少。她说,两万两千六。他说,你再说一遍。她说,两万两千六。他那边没声音了。她说,你听见没。他说,听见了。她说,你哭什么。他说,我没哭。她说,你哭了。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明天。

她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她把钱装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她想起这九十天,每天弯着腰,每天数着棉花,每天想着再多摘一斤。她想起第一天摘了八十斤,觉得不行。现在她摘了两万两千六。她不知道这是怎么摘出来的。她只知道,她明天可以回家了。她站起来,去收拾行李。编织袋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双破手套,半管胶布。她把袋子甩上肩,往车站走。路上她碰见河南大姐,大姐说,你挣了多少。她说,两万二。大姐说,我挣了一万八。她说,你也不少。大姐说,你手快。她说,明年还来吗。大姐说,来。她说,我也来。

火车上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戈壁。她摸了摸口袋,钱还在。她想起儿子结婚那天,她跟老伴说,咱欠的钱,慢慢还。老伴说,慢慢还。现在她还了一多半。她闭上眼,睡着了。梦里她在棉田里,弯着腰,摘一朵,直起来,再弯下去。她摘得很快,比谁都快。领队说,张桂芬,你慢点。她说,不快不行。她醒了,火车到了济南。她下车,老伴在站台上等着。他瘦了,头发白了。他接过她的编织袋,说,回来了。她说,回来了。他说,你黑了。她说,晒的。他说,回家。她说,嗯。他们走出车站,外面在下雨。她撑开伞,他接过去,举在她头顶。她走在他旁边,把手放进口袋,摸了摸那叠钱。她想着,明年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