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江湖良知（6/8）
一路狂奔，就算车子几乎把油门踩进油箱，马不停蹄不休息，最快也要熬到天亮才能赶到。
赶路途中，王平河反复拨打铁蛤蟆那台大哥大。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垃圾车司机。这人也算实在，没离开医院，守在走廊长椅上。他心里还惦记着王平河许诺的报酬，十倍报销医药费外加额外十万块。在那个年代，十万块不是小数目，足够在当地置办房产、添置大件家电，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很难攒下的巨款，司机坐在走廊里，暗自觉得这是天降的好事。
“人送进手术室抢救了，失血太多，正在输血。医药费我已经先垫上了，你可别骗我，答应的钱不能不算数。”司机在电话里说道。
王平河在车里沉声回应：“你放心，绝不食言。你就在那里守好他，盯着情况。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命暂时保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就看术后能不能醒过来。你抓紧赶路，钱带来了吧？”
“带了，我们正全速往那边赶。”
一夜飞驰，将近清晨六点，车队终于赶到医院。车子停进停车场，众人急得连车门都没锁牢，一窝蜂冲进医院大楼，脚步噼里啪啦踩在台阶上。小军走在前面，心急之下，几乎直接把病房走廊的门给撞开。
铁蛤蟆刚刚做完手术，已经从手术室推到病房。主刀大夫手艺过硬，血也及时配上，暂时稳住伤势。垃圾车司机就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正和护士闲聊。
“放心，性命保住了，再过一阵子人就能醒。”护士话音刚落，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司机猛地抬头，就看见王平河带着一众人快步冲到走廊。
王平河对着司机点头：“兄弟，辛苦你了。”抬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铁蛤蟆安静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纱布，脸色惨白。王平河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到现在为止，他什么内情都不清楚：是谁动的手，是因为矿场还是别的恩怨，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大夫走过来，摆了摆手，说：“没有生命危险。伤得确实很重，但没有致命伤。”
“行，就他一个人？”
司机摆了摆手：“就他一个人。你那个……”
王平河回过头：“亮子，下楼到车里把钱拿来。”
亮子下楼去车里取了十五万，上楼递给司机。司机看了一眼，说：“手术费、医药费加在一起三千多……”
王平河摆了摆手：“全都给你。你救我大哥一命，这是你应得的，拿着走吧。往后要是有什么大事小事，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司机说：“那我还能有什么大事小事啊？”
王平河说：“我这话是好意。”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十五万是真给我了？不会再往回要吧？”
“怎么可能往回要，这是你应得的。”
“那我可厉害了，说不定以后在本地办事，还能用上我。我回去马上开一家修配厂。从小到大我的理想就是干修车，回去把修配厂开起来，我也算成大哥了，十里八乡都认得我。”司机收好钱，转身离开。
王平河不知道该联系谁。这是他第二次来肇庆，在本地没有熟人。他没有可以打听消息的人，只能在这里等候，等铁蛤蟆醒过来，再向他询问经过。护士也说，可以再等一段时间，人很快就能醒，最晚不会超过晚上。
王平河从清晨一直守到将近夜里十一点。韩子正在病房里面陪着王平河，其余兄弟都在走廊外面等候。铁蛤蟆的手机扔在一旁，已经关机。王平河没有留意，只顾守着病人，一直等到十一点多。
王平河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夜里十一点，铁蛤蟆低声开口，想要喝水。
王平河俯身，轻声唤道：“大哥。”
铁蛤蟆的眼睛难以完全睁开，嘴里反复念叨要喝水。王平河倒了一杯温水，托住他的头，喂他喝了几口。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铁蛤蟆缓缓睁开双眼，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抬起头，看见王平河，神色一怔，说：“你怎么来了？”
王平河说：“大哥，不是你找人给我打的电话吗？有个开垃圾车的司机，把你救出来送到医院。你自己看看，这里是医院。你没有失忆，稍微回想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铁蛤蟆思索片刻，开口问道：“电话怎么打到你那里的？”
王平河说：“不是你让那人打的？你跟对方说，联系你最好的兄弟。听完这话，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脑袋嗡的一声。无论如何，大哥，我必须第一时间赶过来。我到这里才知道，出事之后，你谁都没找，只联系了我。哥，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见外，你直接联系我就好。我真没想到，你来这边办事，会被人伤成这样。是谁干的？你来之前怎么不联系我？”
铁蛤蟆轻轻嘘了一声。
铁蛤蟆不知道怎么接话。自始至终，他本没有打算联系王平河，更没有嘱咐司机打电话，没想到对方最后联系上了王平河。
铁蛤蟆低声道：“兄弟......”
王平河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我天没亮就赶到这里，一直守到现在，你始终没有醒过来。”
铁蛤蟆说：“兄弟，哥不多说了，心里清楚。这次相当于你救了我一命，咱们不说这些。”
王平河说：“大哥，上一回是你救了我的命。咱们不提旧情，先说眼前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过来的？你的兄弟们呢？”
“我不清楚，我的兄弟们恐怕也出事了，怕是凶多吉少。”
“跟我说清楚。”
铁蛤蟆缓缓讲述，他过来是帮本地朋友处理纠纷，昔日兄弟小坤忘恩负义、不守规矩，带人在包厢把他围住。冲突之中，他拿出短器械，朝着自己的腿刺了一下。
王平河听完，回头对小韩道：“你先出去。”
小韩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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