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黛玉和宝钗谁更美?吵了两百年。曹雪芹其实写得很清楚:她们不是同一种美,没法用一把尺子量。
黛玉初进贾府,众人看她“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宝玉眼中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关键词是:风流、袅娜、病态、灵秀。她清瘦飘逸,是可望不可即的仙气。
宝钗出场:“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宝玉挨打时看她“雪白一段酥臂”,也动过羡慕之情。她抽花签抽到牡丹,题“艳冠群芳”。关键词是:莹润、丰美、端庄、明艳。她是健康饱满的人间富贵花。
贾府下人怎么选?第二十八回有一句关键:“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岁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也就是说,世俗眼中,宝钗更美。因为她符合封建大家族对媳妇的审美:丰润、健康、端庄、有福相。黛玉太瘦、太病、太冷,不是“福相”。
但用宝玉的眼睛看呢?他初见黛玉就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后称她“神仙似的妹妹”。紫鹃试玉,听说黛玉要走,他直接疯癫。对宝钗,他动过心,看她酥臂想“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但那是肉体吸引,不是灵魂相认。宝玉看宝钗,看的是美色;看黛玉,看的是命。所以宝玉眼里,黛玉更美。
曹雪芹给两人安排了对称意象:黛玉是芙蓉,抽到“风露清愁”,题“莫怨东风当自嗟”。芙蓉清雅脱俗,可远观不可亵玩。宝钗是牡丹,抽到“艳冠群芳”,题“任是无情也动人”。牡丹雍容华贵,是人间富贵极致。一个像水,一个像玉;一个像诗,一个像礼;一个让人心疼,一个让人安心。
判词把她俩写在一起:“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停机德”是宝钗,“咏絮才”是黛玉。一个代表德,一个代表才;一个代表理,一个代表情。她们从来不是对手,而是彼此的另一面。
所以谁更美?用世俗眼睛看,宝钗更美:丰润、健康、端庄、明艳。用灵性眼睛看,黛玉更美:清雅、飘逸、灵秀、深情,美在风骨灵魂。用曹雪芹眼睛看,她们都美:一个是大观园最艳的牡丹,一个是潇湘馆最清的芙蓉。一个入世,一个出世;一个想娶回家,一个想写进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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