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翻读列国旧事，见“毗邻”二字。平日与人谈论地理疆界，常听见两种读法，有人念作pì lín，更多人混同“比邻”，顺口读成bǐ lín。其实这字，正读pí lín。

毗，是相连、辅助之意。毗邻，专指疆土、地界紧紧接壤，边界相连，多用来写地域相接，如两国土地相连，便是毗邻。《东周列国志》写秦晋毗邻，便是说疆土相接，没有隔断。

而比邻，读作bǐ lín，全然是另一番意味。王勃那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人人熟知。比邻，本指街坊近邻，重在相距不远，未必疆土相接。可以是邻里人家，也可泛指相距很近，带一点人情的温度，不必有土地边界贴合的意思。简言之：毗邻，是边界紧紧挨着；比邻，只是住得、离得近，未必接壤。

世人读错，自有缘故。见“毗”字，半边是“比”，便径直读成bǐ；又有人目光一晃，误认作“辟”，便读成pì。依旧是那老毛病，望形猜音，懒得翻检字书。两个词语只差一字，意思却有分界，世人索性混为一谈，读音词义一并搅乱。

若有人出来指正，便会有人讪笑：不过是说远近，何必这般较真。可文字的分寸，恰恰藏在这细微处。说起国土地界，本该用毗邻；说友人相隔不远，则可用比邻。若是读音混淆，词义也跟着模糊。口中说着疆土接壤，却读成bǐ lín，把接壤的地界，降作寻常街坊，词里严谨的意味，便消散了。

世间这般以讹传讹的事，随处可见。两个词长得相近，便囫囵吞下去，不辨音义。不少人写文章、谈地理，下笔写毗邻，开口却读bǐ lín，滔滔不绝，浑然不觉谬误。座中识者，往往不愿当众扫人兴致，只静静听着。

我从前也曾分不清这二者，谈论地域之时，时常混用。后来细读典籍，才明白一字之差，境界迥然。比邻带着人间烟火，是邻里情谊；毗邻带着疆界的厚重，是土地相连。

掩卷沉思。汉字最是奇妙，差一点笔画，换一个读音，所指便相去千里。往后再谈论疆界，要记得是毗邻（pí lín）；谈及邻里知己，才是比邻（bǐ lín）。

读书最怕囫囵，看着相近的词语，不肯细细分辨，随口读去，久而久之，谬误生根。若是不肯多费一点心思考究，纵是引经据典，也只是浮于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