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夔州都督黄君汉碑铭》及两《唐书》《资治通鉴》等整理
黄胜文
他半夜放走死囚,七十二战封国公,皇帝生前就为他画像——这位被正史漏掉的唐初名将,姓黄。
两本《唐书》都没给他立传,他却打满了唐朝统一战争:七十二战、封虢国公、食邑三千户。
一个被判死刑的囚犯,被黄姓壮士半夜放走,拉起瓦岗军;放他的人后来成了开国名将,正史却无传
大业十二年,一个死囚蹲在牢里等死。
半夜,脚步声响起。来人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开口就是一句犯死罪的话:
"翟法司,天时人事,你我都心里有数——你真甘心死在这大牢里?"
死囚叫翟让,后来成了隋末最大起义军瓦岗军的创始人。
放他的小官姓黄,叫黄君汉,后来成了唐朝开国名将,封虢国公,食邑三千户,一生身经七十二战。
可你翻开《旧唐书》《新唐书》——两本正史,竟都没有他的传记。
今天,咱们老黄家把这段故事重新拾起来,讲讲这位被正史笔墨轻轻略过的老祖宗。
一、他半夜放跑的,是瓦岗军的创始人
黄君汉(581—632),字景云,东郡胙城人——胙城在清雍正五年废入延津,就是今天的河南新乡延津县。
大业十二年(616),韦城人翟让做东都法曹,犯法判了死刑。黄君汉见他骁勇过人,半夜摸进大牢,说了开头那句话。
翟让又惊又喜,叩头道:"我就像圈牢里的一头猪,死活全听黄曹主您的吩咐!"
镣铐砸开,翟让哭着下拜:"您对我有再生之恩,我逃了,您可怎么办?"
黄君汉反倒怒了——这是全篇最硬气的一段:
"本以公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顾其死以奉脱,奈何反效儿女子涕泣相谢乎!君但努力自免,勿忧吾也!"
一句"勿忧吾也",掷地有声。翟让这才逃上瓦岗。再往后李密主盟、群雄逐鹿、李唐开国,根子都在这一夜。
这里还有桩学术公案:《资治通鉴》把他记作"狱吏",后世学者林烨卿在《补唐书黄君汉传》中考证,他当时实为鹰扬府司马,"狱吏"二字当是《通鉴》误记。
配图:义释翟让场景图
二、根在江夏:一场败仗,把这一支老黄家人"甩"回了河南
他这一支,是正经的江夏黄氏后人。碑铭写得明白:
六世祖黄琚,在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随宁朔将军王玄谟北伐,围攻滑台兵败,身陷北方,仍被任为东郡太守——"故自江夏徙焉",家族就此从江夏迁到胙城。
此后几代都在北朝做官:曾祖黄颢,北魏散骑侍郎、平昌郡太守;祖父黄崇,太中大夫;父亲黄刹(又名罗刹),北齐末年召募乡兵捍卫乡里,授乡豪大都督,入北周后参与讨伐尉迟迥,官至行军总管。
黄君汉显贵之后,武德八年(625)为父亲立碑,碑文出自大书法家虞世南之手,此事《金石录》有录。
"源于潢川、兴于江夏"——南北朝那场乱世里的败仗,把这一支老黄家人"甩"回了河南老家。
三、柏崖城:就在咱洛阳孟津的黄河边上
放走翟让之后,黄君汉自己也聚众起事,占了黄河边的柏崖城。
这座城太要紧了:在今天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区小浪底镇北、黄河南岸的柏崖山上,黄河进华北平原前的最后一段峡谷,"山河表里,跨太行之险,抚崇邙之背",历来兵家必争。城本是东魏大将侯景所筑,用来扼守黄河渡口——就在今天小浪底水利枢纽附近。
后来他率部归附李密,授上柱国、河内总管,封汾阴公,镇守柏崖,经营河朔。柏崖山下还设有著名的柏崖仓,是长安、洛阳之间黄河漕运的重要转运粮仓。
咱洛阳人提起来,这算是家门口的一段旧战场。
配图:黄君汉勒马柏崖城
四、献城归唐:皇帝生前就下令给他画像
武德元年(618),李密被王世充击败,西逃长安投了李渊。李密旧将崔义玄专程赶到柏崖,劝黄君汉归唐。武德二年,他献城归顺,李渊授怀州刺史、行军总管,封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仍镇柏崖,以崔义玄为怀州司马。
当时怀州夹在王世充、窦建德两股势力中间,黄君汉硬是顶住了。李渊想见他,前线又离不开人,于是下了一道极不寻常的旨意:
"虢公诚绩昭著,朕思见其人,宜遣画工,图厥容象。"
要知道,东汉邓禹图画云台、西汉霍光画像麟阁,都是功臣身后的殊荣;黄君汉却是生前就被皇帝下诏画像。李百药在碑铭里也忍不住感叹:"眇寻前载,罕见其伦"——翻遍前代记载,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
五、三大战役,打满唐初统一战争全场
归唐之后,黄君汉几乎场场不落。
第一战,洛阳、虎牢之战(620—621),灭王世充、窦建德。 他是秦王李世民麾下八大总管之一。武德三年(620)四月,先在西济州前哨战大破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同年八月,派校尉张夜叉率水军趁夜色从孝水河顺流而下,奇袭回洛城(今偃师北、孟津东一带),一举攻克,擒获郑将达奚善定,烧毁河阳南桥,先后收降二十多处堡聚。李世民主力屯驻北邙山四面合围,黄君汉的怀州军,正是合围铁圈中北面的一路。武德四年,王世充、窦建德先后平定,他以功封虢国公,受赐黄金百两、杂彩千余段。
第二战,江陵之战(621),灭萧铣。 随赵郡王李孝恭、名将李靖南下,"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与诸路大军共同平定割据江陵的萧铣。
第三战,丹阳之战(623—624),灭辅公祏。 从谯、亳一路出兵,跟李靖在当涂与叛军苦战,大破冯惠亮水陆大军,"杀伤及溺死者万余人",乘胜直逼江南,最终平定叛乱。
战事结束,任潞州刺史,都督潞、泽、盖、韩、辽五州诸军事,镇守潞州八年,后迁夔州都督。
六、五十二岁薨逝,灵柩千里归葬祖茔
贞观六年(632),黄君汉卒于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官舍,终年五十二岁。朝廷为他举办隆重丧礼,追赠官职,由太常寺议定谥号。
贞观七年(633)十一月,灵柩由水路辗转千里,归葬胙城本邑祖茔。
碑铭用一句话总结他戎马一生:
"七十二战于戈,廿八将咸膺星象。"
七、战功这么高,正史为什么不给他立传?
《旧唐书》《新唐书》都没有他的专传,事迹只散见于本纪、他人传记和《资治通鉴》。
一个通行的解释是:武德九年(626)玄武门之变发生时,黄君汉正在夔州都督任上,没参与这场决定李世民上位的政变;太宗朝修史,格外推重当年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功臣,不少武德旧臣的功绩因此被淡化。与他情况相似的,还有大将史万宝。
需要说明的是:他"未参与玄武门之变""正史无传""战功仅散见"都是事实;但"国史馆故意抹杀"这一说法,主要来自后世研究者的推断,目前还缺直接证据,宜审慎看待(信心约6分)。
八、余音:他的孙辈,曾生活在洛阳,葬在北邙
据现有人物资料汇编记载,黄君汉有两个儿子:长子黄河寿,以父荫封骑都尉,袭虢国公,官至夏州、灵州都督;次子黄河上,以父荫封骑都尉,后任右卫将军、武昌郡开国公。
孙辈中,有两人与洛阳关系颇深:一位叫黄懿(664—695),太子右司御率府胄曹,证圣元年卒于洛阳旌善里,葬于邙山;另一位叫黄承绪(669—720),曹州参军事、洪州都督府兵曹参军,开元八年卒于洛阳丰财里,葬于河南县梓泽乡北原。
也就是说,黄君汉本人归葬延津本邑,儿孙却多在洛阳一带做官生活,两个孙子都卒于洛阳、葬于洛阳——这是目前所见,唐代黄姓人与洛阳关系最深的一条官宦家族线索。
不过要说明:这两方孙辈墓志的信息,目前仅见于人物资料汇编,尚未核到墓志的原始录文与学术著录,只能作待考线索。且黄君汉家族本贯延津,即便孙辈葬在洛阳,也属"因官旅居",不能与今天洛阳各地的黄氏支派直接连线认祖。
配图:黄君汉家族世系图
结语
从江夏到胙城,从柏崖到夔州,从夜半放人到七十二战功成——黄君汉这一生,正应了咱们黄姓"源于潢川,兴于江夏,播于天下"的迁徙大势。
他是被正史笔墨轻轻略过的人,却被一块碑铭、几场大战牢牢记住。
今天把这段故事重新拾起,不为攀附,只为铭记:咱们老黄家的历史上,确有这样一位有胆、有义、有大功于开国的将门之子。
资料依据(公开可核)
李百药《夔州都督黄君汉碑铭(并序)》,《唐文拾遗》卷十四;又见《文馆词林》卷四五九。
赵明诚《金石录》卷三("唐黄君汉碑",李百药撰,贞观六年);《宝刻丛编》卷五。
《旧唐书》卷二、卷六十、卷六十七、卷七十七;《新唐书》相关卷。
《资治通鉴》卷一八三、一八八、一九〇。
《册府元龟》卷三五七;林烨卿《补唐书黄君汉传》。
子孙事迹见人物资料汇编(孙辈两方墓志录文待核,按待考线索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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